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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请先生受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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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岁言踱步,却见元祁宴身处黑暗站在对面街道。他不假思索跑到元祁宴身边:“小娘子?”
元祁宴也没想到竟在这相遇:“小郎君为何在这?”
“我,我是,”张岁言长进了,他反问道:“小娘子又为何在这呢?”
“想到去年小郎君与我看傩戏,出神就走到这了。”
张岁言听到这个答案却不敢回应了,“小郎君呢?”
他下定决心般开口:“与你一样。”
元祁宴笑了,笑容晏晏。
“小郎君可还记得我曾在这里说了什么?”
张岁言预感到她下一句会说什么,便连忙说不记得了。
元祁宴不恼,看他的样子就知道是说谎:“郎君不擅说谎。”
“我记得。”
何止记得,是一字不忘啊。她说,你怕什么?她还问,喜欢我吗?
元祁宴只说:“你记得就好。”然后她渐渐走远。
张岁言没想到她只说一句“记得就好”,她这是什么意思?来不及多想,他跑过去赶到元祁宴身侧。
“小娘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对他心灰意冷了吗?
“小郎君欠我一个答案。”
张岁言闻言放松下来,原来是要答案不是放弃自己。他思量片刻,认真地说:“我家境复杂,等到时机成熟,我会给小娘子一个答案。”
得了承诺后,元祁宴却不见喜色:“我只问你的心意,无关其他。”
沉吟片刻,张岁言想到一句诗:“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
元祁宴淡淡回道:“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说完她继续往前走,不能说的心意就是最好的回答吗?她偏不信!
张岁言小跑跟上,看见她蹙着眉头以为她生气了,赶忙解释:“我并非有意欺瞒,只是其中缘由无法说清。”
“小郎君不用解释。”
张岁言站住了,他不知如何面对元祁宴了。后者也不停留,现在元祁宴心绪繁杂,一句“有情何似无情”算什么说法!
此时天不算晚,却人影稀少,元祁宴还是独自出来。张岁言跟在距她几丈远的身后,直到看着她进入元府,才低着头折返。
回到药铺,张岁言躺在床上愁眉不展。就这样他捱过新年第一个打更声,这倒也算守岁了吧。连他们仨什么时候回来的,张岁言都不知道,他沉浸在阵阵忧愁中。
大年初一该走亲访友了,但元府眼下怎么去得。张岁言从年货中挑选几样拿得出手的东西,带着彻夜未眠的疲惫敲响了韩府大门。
门倌也是客客气气地请他入府,来到正厅就见到韩明泽坐在主位。
两人对礼,互道新年吉祥。
不等张岁言送出礼,韩明泽便问:“老夫看郎君精神不足是怎么回事?”
张岁言对韩明泽难以敞开心扉,只是一言不发。
韩明泽看出所以然了:“应儿正在书房,不如你去看看他。”
张岁言把礼物交给一旁的仆僮,答谢过韩明泽直接去了书房。
仆僮敲门告知张岁言来访,然后李婉婉开门走了出来。
张岁言行礼又带着抱歉的眼神进到书房,韩应已经坐在桌前倒好了茶。
他一言不发地坐下喝完一杯茶,韩应本以为他就要说事,但张岁言还是一声不吭。
“岁言兄,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事,只是心中苦闷。”
韩应随即明白,能让他这个沉稳、处事有度的兄弟苦闷的,只有元小娘子了。
“不是我说啊,怎么你俩总在新年闹不开心。”
“可能只有这日才能坦诚相见,我还是没给她答复。”
韩应对付此事已经游刃有余,他无事一身轻地品着茶。片刻后才说:“岁言兄,你是看得懂局势的人,所以我不多说什么。”
“但是,人生一世得遇良人属实不易。还望你,早做打算,莫要空余恨啊!”
张岁言杵着脑袋:“也该快了。”
韩应心里疑惑,什么快了?但他没问出口。随后张岁言被强留下吃了午饭,直到未时初才回家。
“今天就开张吧。”
另外三人都同意,他们无需走访亲友,还不如守着店多赚点钱呢。
过了正月十五,各家商铺都恢复了营业。
张岁言来到韩府直接找到韩应,他这时候正在书房备考。
“应霖兄,温习得如何?”
“明年春闱自是没问题,你这几日不该这么清闲啊。”
“不急。应霖兄可有闲书?”
“书清苑那都是,自己去拿呗。”
“那我先走了。”
“哎哎!不是来看我的啊?”韩应不满地看着张岁言出去。
于是,张岁言从书院抱出一摞书,都是从韩应屋里翻出来的。
刚回到药铺,孙二就盯着张岁言抱着的书,后者心知肚明。
“孙二,这些都是韩应书院的,你我换着看。”说完,张岁言拿掉上面三本书放在柜台,剩下的都抱回了自己书房。
接下来的日子很清闲,张岁言不用自己种药也不用看守药铺,现在还不到各地游走的时候。所以他天天就待在屋内,不是习字就是读书。
直到二月十四,李氏的忌日。
张岁言早早起身和面,卯时末他带上从前吃不上的白面馒头回到张家村。
李氏的牌位还留在小院,因为药铺那还不是家。
张岁言摆好贡品,上香再叩首。不少心里话此时才说出:“娘,儿子……孩儿可以自食其力,您不用挂念。我学会了读书写字,也交得良友。只是,我有一件事拿不定主意。”
“您在天有灵,给孩儿指引道路吧。”张岁言再次叩首,然后离开了小院。
他要上山做些打算,张岁言找到那片天麻地,规模扩大了两倍不止。菌枝在不远处培育,看样子孙大埋了不少。
张岁言蹙眉,这些还不够。
于是他从东边下山,绕着山脚回到张家村。
却在村口碰到了熟人,那人问:“哎?张家郎你不是搬走了吗?”
张岁言不假思索答:“是搬走了,但今日是我娘的忌日就回来看看。”
那人不再说什么,招呼着走了。
眼下重要的事也已办好,张岁言回到药铺继续读书练字。之前拿的书他早已看完,这俩月他没少从书院搬书,连带着孙二也长了不少见识。
“三月三,生轩辕”。宜祭祖,宜踏青。
这一日,张岁言亦是卯时出行,并带上早已买好的纸钱。
这一次他没从张家村上山,而是从东边走。到时候在西边下山,正好能观察另一半山脚的情况。
等他走到山脚下,却看见元府的车夫倚在车上睡觉,元祈宴也是来祭祖的吧。
这几个月的时间,早就冲散他不知如何面对元祈宴的难堪,张岁言毅然地朝山上走去。
张岁言找到之前他们躲雨的两棵矮树,然后向前方走去,元祈宴果然在那。
他在离元祈宴两丈远的地方停下,然后轻声说:“小娘子?”
元祈宴站起回身,见到是张岁言先是惊讶随后明了。
“小郎君为何在山上?”她记得李氏的墓在张家村后面的山脚下,张岁言为什么到山上来?
“我是从东边来的,下山的时候顺便观察一二。”
元祈宴走近:“观察什么呢?”
“看看哪里的土地方便种药。”
“不如我陪小郎君一起看看?”
“可车夫在山下等着,要是不见你回去怎么办?”
“那便走快些。”
张岁言跟上元祈宴:“我帮小娘子拿着吧。”
元祈宴把竹篮递给他,张岁言左右手分别拎上一个竹篮。
“小郎君再过十八日就及冠了。”
“是。”张岁言心里想的却是,她怎么数着日子记生辰?
“何人为你受冠?”
“不知道。”张岁言不确定元怀山是否认可自己,他不能冒失地自己应下。
张岁言从西边下山,绕小半圈来到李氏墓前跪下叩拜。此时,他想到了什么,这是娘的指引吗?
他依然跪着,剪纸为钱,烧钱祭奠。
元祈宴站在远处注视着一切,透着半边黑的天更显寂寥。
一刻后他们向北走,张岁言送她到车夫那儿。
“小郎君乘车回去吧。”元祈宴看出他要告辞,先发制人。
张岁言摇头拒绝,“本就是顺路有何不可。”
等元祈宴上了车,车夫放回脚凳,张岁言再和之前一样坐在前室,然后马夫挥鞭赶马。
张岁言在药铺下车与元祈宴告别。
又过几日,韩应独自一人拜访元府。
韩应行拱手礼:“元先生。”
元怀山回礼:“郎君请坐。”
两人相继坐下,随后韩应说:“先生,小子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可是张小郎君及冠一事?”
韩应惊喜道:“先生如何知道?”看来此事十拿九稳。
“宴儿几日前遇到过张小郎君,回来后便和我说了这事。”
“先生觉得如何?”
元怀山不禁回忆起来:“他双亲皆丧,我见到他时还是个毛头小子。两年过去了,我是眼看着他成长。其实,我也有意这么做。”
“只是……”此事并没有询问过张岁言,若是他不愿呢?
韩应立马回道:“先生于岁言兄有知遇之恩,而且他格外敬重您。”
随即韩应起身,弯腰行礼:“小子斗胆请先生受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