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桃花仙人种桃树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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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槿侧身坐在后座，曲着腿三两口解决完剩下的氽次饭。
阮凌骑到了大交叉路口，回头看着陶槿打开保温杯呷了口虎丘茶。他今天没有戴围巾，茶的清香与各类花卉的芬芳顺延着热气喷到后脖颈，稍微平复了他烦躁的心情。
“那群人天天东拉西扯别人家私事，我阿嗲早看他们不顺眼了。”
绿灯亮了，阮凌大腿发力往前一蹬，陶槿一个重心不稳，下意识地扯住阮凌大衣的腰带。
很遗憾，茶和早点都没能堵住陶槿的嘴。他骂人过后好似打开了话匣子：“就那个刘婶，自己儿子天天粘在牌桌上，几周不到欠了一屁股债。催债的都找上家门了，她除了一哭二闹三上吊什么也不会。阿嗲问起来还坐在地上撒泼，烦死人。”
“陶子哥，我发现你今早话还挺多。”阮凌侧头用余光观察着陶槿，觉得他这模样挺新奇，“是不是起床气还没消？”
陶槿被这冷不丁一声“哥”吓了个激灵：“别乱喊，我不一定比你大。”
“我七月的生日。之前在老班名册上登记时我看到你是四月生的。”阮凌学着武侠画本子里的人那样摇头晃脑，“你今日救小弟我于水火之中，他日小弟必有重谢！”
“大可不必。”
阮凌拐了个弯荡到了校门口，他放下站架，从包里掏出个铁链子给车上锁。
陶槿顺势下了后座，他被这话堵地没了辙，回到了从前惜字如金的模样。
“我之前一直以为你是个泥人，没想到你还真是挺有意思的一哥们。”
若说泥人尚有三分火，陶槿刚刚烧的应该是三味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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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家的事上周其实就传开了，不少街坊邻居的孩子都在九中上学。陶子哥能帮他挡一时，也挡不了一世。
午休时他从办公室报作业回班的时候听到不少人议论。他容貌生得好，行事又张扬，转学不到一个月就在国旗下讲话两次，最近搞学生会会长竞选还到处串班拉票，别人想不认识他都难。
阮凌想起张爱玲《传奇》里的那句“出名要趁早”。家里生意都靠人情往来，绝大多数上门的都有求于他老爷子和老头。他从小天然地享受旁人对他能力外表的称赞。他获得的快乐的确痛快，随之而来的舆论也令他如鲠在喉。
回到班上，阮凌发现几个男生虽如往常那般与他闲聊，语气里掺着些试探。阮凌虽没有宋扬那般没心没肺，但对这样的气氛也感到别扭。他与大家伙勾肩搭背，说家里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对各位的关心表示感谢。
气氛沉闷之际，不知是谁提了一嘴周末去动物园散心。最近好多同学替他的竞选四处奔波帮了不少忙，阮凌正愁不知道如何还这个情，他大手一挥，说同班的隔壁班的想去都可以去，他出票钱。
大家一阵欢呼，一口一个阮少爷阮少爷地叫着。阮凌突然感觉背后趴桌子上睡觉的陶槿动了动，他以为陶槿要起来，思忖着是否要邀他同游，没想到陶槿只是将头换了一边继续睡。
下午的数学课讲的是上周随堂考的卷子，没写过这套卷子的阮凌索性用前半节课的时间做完所有题。等他抬起头打算对答案时，陶槿正誊抄着黑板上的解题思路。
阮凌用余光瞟了一眼，选择填空题一共十五道，陶槿就错了四道。
陶槿并不能完全吃透老师的讲解，遇到不太懂得题目，他会拿铅笔在一旁画一个问号。阮凌余光留意着，将陶槿不懂得题记下，打算晚上吃完饭后给他讲解。
周一并没有晚自习，阮凌提前收拾好东西。放课铃声一响他百米冲刺似地跑出教室，赶在桃花坞巷子里邻居们下班前回了家。
“小阮这么早就回啦？”
黄婶端着清炒时蔬和碧螺虾仁从厨房里出来。阮富贵蹲在她的身侧，扒拉着裤脚讨食。
阮凌径直走到客厅，阮慧身着衬衫裙，在客厅旁的老式梳妆台上化妆，一旁还搁着燕窝，看样子一会儿还要出去谈生意。
“姐，你能把司机开除吗。”
阮凌想到早上的遭遇，心里仍压着一股无名火，说不出地难受。
“他在外面到处说家里的事，今早一堆邻居在那儿甩闲话，就连钱大姨刘婶他们都知道那个三儿出轨上位，逼得爸妈离婚的事。这人这么能说会道，我看在阮家做司机真是屈才，不如把他送回北京，赶他到天桥上去讲相声！”
“蒋伯跟了阮家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说开除就开除。再说我最近正在谈一个大单，三天两头就要往外跑。现在把司机开除，上哪儿再立刻找个新的来顶替？”阮慧正对着镜子描眉，压根没给他正眼，“家里的事爱传就传吧，他们想议论就议论，我又不会掉块肉，无所谓。”
“我不管。”他凑到阮慧身侧，一把夺下她的口红，“他要是搁以前就是不忠，哪还有留着用的道理！”
他鼓起了极大的勇气，但少年人的自尊在二十五岁的成年人眼里根本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
阮慧每天累死累活地奔波，在商场里摸爬滚打，回来还得受这缺心眼弟弟的闲气。
“你皮痒痒了是吧在这儿给我找不痛快。我明确告诉你，人我不会开。”
她从柜子里拿了另一只口红涂上，双唇艳丽似血，又隔着镜子瞪了阮凌一眼：“别人说几句怎么了，屁大点事就受不了，你老子还指望你接他的班，真是要了命了。”
“你甭跟我提他，他那点东西我本就不稀罕，现在哪里还轮得到我来接！”阮凌满肚子委屈没处放，忽地高了声音，“早就给他小老婆肚子里的种了！”
“声音大就有理了是吧！”阮慧压根就不打算惯着他，她拍桌子起身，拿手指着阮凌的脸，“你有本事就别惦记家里的，毕业后靠自个儿出去闯出去挣！”
阮慧看着在外头八面玲珑的，犟起来跟她奶奶像了个十成十。两个祖宗置起气来没有三天三夜下不来台，黄婶听到动静，将最后一道菜盛出来后赶忙跑过来劝。
“真是莫名其妙，你北京多少发小家门不幸却碍着面子不离婚，你比我门儿清。”阮慧懒得同他掰扯，她冷笑一声，踩着细高跟从玄关取下贝雷帽与手包，“你现在难受我可以理解，但你别太大惊小怪。时代变了，且瞧着，以后多得是离婚的！”
砰地一声，红木大门被重重摔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阮凌站在原地，双腿仿佛被灌了水泥。他胸口起伏着歪在梳妆台前，黄婶返回厨房给他拿了杯温水，手里摊着两颗感冒药。
阮凌没接水，一声不吭地把药给吞了。他放着一桌子热饭热菜不吃，转头去了陶槿家。
日子真是没个消停。
他这次走的急，整个人过于心血来潮，阮富贵都被他忘在了家里。他在陶家门口等了约莫五分钟，陶槿才出现在巷口。
陶槿看他双手空空，呼吸也不匀，说道：“放学走这么急，我以为你赶着回家吃饭。”
“不吃了，刚跟我姐闹完别扭。她死活都不肯把那个管不住嘴的司机开除，我气都气饱了。”阮凌生气之余又道，“你把数学卷子拿出来，我给你讲讲错题，没准给你讲完就饿了。”
陶家的大门紧锁着。最近剧院要上新戏，陶大爷还在戏班子里忙活，很晚才会回来，还稀里糊涂地拿走了钥匙。阮凌见状，便拉着他上自己家吃饭。
这是陶槿第一次上别人家做客，他进门拘谨地朝黄婶打招呼，话里话外十足的有礼貌，与今早判若两人。黄婶经常去市场买菜，与陶大爷相熟，知道陶槿是陶大爷的外孙后给他添了满满一碗饭，还不停地往他碗里夹鸡翅。陶槿本就无所适从，这一来二去倒是令他俊脸通红。
饭后两人继续在餐桌上学习。客厅的电视开着，阮凌边翘着二郎腿，边啃着苹果教陶槿画辅助线。陶槿思维敏捷，他触类旁通，学会了填空部分的图形题后，阮凌不用给他讲倒数第二题的思路他也能解出一半来。
墙上的时钟报了九点，估摸着陶大爷也差不多回家，陶槿看着阮凌留在卷子上密密麻麻的批注，总觉得不安慰下阮凌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最近好好休息，很多事情别太多想。”他思虑再三，决定说点实在的，“下次你要在巷子里再碰上别人跟你说苏州话，我帮你骂回去。”
阮凌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三蹦子只能踹出一声谢谢。
陶槿第一次发现阮凌还挺有礼貌。他回想起了初见那天这人仰着脖子站在讲台上，一副拽得快要上天的模样让人不爽。
他不知道的是阮家从小的家教就极严，老爷子一听到姐弟俩说脏字就拿出竹板打小腿。阮凌怕被老爷子责打，从小就会察言观色，除了和阮慧拌嘴，岂敢成心给别人甩脸子？
他之所以仰着头，是因为开学前一天晚上睡落枕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桃花仙人种桃树 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