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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桃花仙人种桃树 上 陶槿好像在 ...

  •   天气转暖,眨眼间便是阳春三月。

      北方的毛头小子第一次领略到了南方倒春寒的厉害。看完戏后阮凌当晚烧了一宿,阮慧不得不让黄婶跑一趟学校找老梁请假。周二宋扬来找他,还破天荒地带来了地理历史课的笔记和习题册。

      阮凌连续几天高烧不退,可人还没烧糊涂。宋扬这臭小子在学校里成天不是睡觉就是躲在桌子底下看金庸小说。笔记本上的字迹工整,字体更是端正的小楷。他迷糊着问宋扬是哪位看他顺眼的女生愿意把笔记借他抄,宋扬却摇头说这是陶槿让转交的。

      见着阮凌还有点懵,宋扬解释道这周刚出高二下学期的月考成绩,班里大换了一次座位,陶槿在老班的钦点下成了他的新同桌。

      阮凌气若游丝地靠在床头,寻思该来的还是得来。

      “我就纳了闷了。”

      宋扬趴在阮凌床边喝着果汁,他一手支着脑袋,另一只手拿着吸管不停搅和着沉淀在杯底的果粒。

      “之前我觉得你俩不熟,他托我给你送笔记。”他吸了口橙汁,“可又说你俩熟呢,他家离你家就走两步路的事儿,何必叫我大老远地跑一趟。”

      听宋扬这么一说,阮凌也有些哭笑不得。他和陶槿除去儿时恩怨,只能算泛泛之交。

      兴许是昆剧院后台那一面让他俩的关系有所缓和。阮凌临走时同他保证以后辅导数学的时间绝对不会影响到他练功。两人约好下自习或放学后在陶家见面,阮凌讲一两道题就走,绝对不影响陶家大爷休息。

      阮凌听着宋扬插科打诨来了点精神:“你和陶槿高一时同班吗?”

      宋扬点头:“陶槿那小子虽然没你长得帅,但在你来之前也是抢尽了风头。我打水的时候老听到女生们在咬耳朵,说他要是出道,小虎队里的那几个人可不都得被挤下来!最主要的是人家神龙见首不见尾。去年夏天大家分到文科班后老约着出去玩,他一次都没参与过。”

      宋扬看阮凌没有回应,他并不知道陶槿平时还要练习昆曲,可他担心自己这么一说之后导致阮凌与陶槿的本不算好的关系雪上加霜,连忙补充道:

      “他人其实挺好的。九中学习抓得忒紧,只有高一的时候有运动会。班里女生多,男生组每人基本都要报两三个项目。”

      “当时跑长跑的陈笑比赛前突然闹肚子,陶槿才比完立定跳远,说时迟那时快,他二话不说直接去检录报名,最后还拿了第一!从此以后班里男生再也不直呼大名,江湖人称陶子哥是也。”

      阮凌瞧着宋扬说书人似地耍宝,面色也跟着红润了不少。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黄婶听到动静进来给他喂了药。她怕阮凌过了病气给宋扬,给宋扬塞了点水果就打发人走了。

      送走客人后阮凌彻底没了气力,他裹着被子浑身冒汗,倒头睡了个昏天黑地,过了整整一周才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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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凌大病初愈,周一上学他起了个大早。阮富贵不让上家里二楼,它许久未见主人,在楼梯口横冲直撞快要把尾巴甩出火星子。阮慧歪歪扭扭地躺在客厅的红丝绒沙发上打着座机,她先是神情严肃,几秒过后又眉开眼笑,川剧变脸的老师傅看到这一幕都要迎她当座上宾。

      阮慧挂掉电话后轻快地坐在餐桌主位上,拿着阮凌才剥好的煮鸡蛋就往嘴里塞。

      “跟你说件事,就在刚刚,老妈给我打了个越洋电话。两边的律师已经核对了离婚协议,就等她十几个小时后从旧金山飞到北京签字。”

      阮凌拿着筷子的手一顿,颔首后又从蒸屉里夹了个馒头。

      他太明白为什么阮慧如此高兴。之前在北京的时候,家里每天不是摔杯子就是砸花瓶,大院里的邻居们每晚定时定点蹲在阳台上看笑话,有时新闻联播都忘了看。这对怨偶终于开始走法律程序,让长达三年的闹剧落下帷幕。

      “一会儿让司机把我载到杨柳发廊,我去找小李做个头发。”

      阮慧转头示意黄婶再倒些咖啡,她拿着一本满是日本话的写真集展开给阮凌看,又指着其中一页道:“最近是不是很时兴齐肩发?我要烫个跟中森名菜一样的发型!”

      阮凌没有接腔,在饭桌上喝完了最后一口汤。他默不作声地穿好校服,又在外面套了件宽松的翻领毛呢大衣,抓起书包就出了门。

      磨蹭到这个点,桃花坞街上的人家也陆续准备好开启忙碌的一天。

      窄巷子里挨家挨户隔得近。阮凌推着自行车从后门出来,瞧见街坊们正聊着天。

      “小阮发寒热好啦!”对门的林太太正拎着早点回家,“听说你月考又是第一名,真是来塞。哪像我家暖恩,每天弗像腔调,功课日不做夜磨嗦。”

      林太太声音软糯,说出来的苏州话跟连珠炮似的。阮凌依稀分辨出她是在夸自己,强打着精神扯了几句谦辞。

      意识到阮凌不太懂这儿的方言,林太太用普通话说:“我听你家司机说你爸妈离婚,你快高考的人,真是太拎勿清了!”

      阮凌大病初愈,听到这里脸色苍白,心里登时起了股无名火。所谓虎落平阳任犬欺,是不是天高皇帝远,家里的司机都敢在外头乱嚼舌根。阮家的事他北京圈子里的发小们人尽皆知,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谁都不敢拿到明面上说,更不想惹他不高兴。他从未想过流言能在小地方传地如此快。

      做会计的钱大姨刚从市场上买完菜,她将近退休,在单位里领了个闲职,有事没事就拉着周围人唠家长里短:“可不是嘛林太太,真是造孽。两口子婚姻有裂痕就自己关起门来修补嘛,哪能说离就离。我听那蒋司机说阮家人那语气啊,跟丢垃圾似的,这怎么能行!”

      “况且离了婚以后孩子成绩也会受到影响,将来小一辈成家都不会幸福的!”

      “哎呀,别说了别说了,孩子还在呢!”钱大姨的牌搭子刘婶将她拉到一边,“你不知道啊,他爸在外面有人了,阮家看着门槛精,里面可乱着呢。”

      刘婶的声音不大不小,阮凌刚好能听到。她们凑在不远处,又用他听不懂的苏州话说着什么。林太太闻言过去拉着刘婶的胳膊,疾言厉色地劝诫着她们别再乱讲话,却被刘婶回骂了几句。

      阮凌倾斜着靠在墙根,双手紧握着车把手。他胸前起伏着,浑身的血液直往天灵盖上冲。他佯装镇定地戴上放在车篓子里的手套,牙关却紧咬着。

      此时阮凌痛恨自己脸皮比纸还薄。始作俑者的他老子还在北京风流快活着,受惩罚的凭什么是他。没错,离婚又不是犯法,这事儿算是家门不幸,可跟这群人又有什么关系?

      他不愿再听那些人的编排,朝学校的方向调转自行车龙头,可怎么也挺不直腰来。

      “天天在这挡着道有完没完。”

      阮凌回头,发现陶槿拎着着书包出现在巷尾,手里还捏着一团氽次饭,他的头发丝乱飞,面上的表情更是桀骜。

      “你们搭错点啦?成天昏说乱话屑屑索索,弗要舌割乱盘哉!”陶槿开腔道,“大清早的,碰着你么真叫我触霉头,而且你看看你的面孔呢,好像鸡爪西瓜皮。”

      奶奶曾经教过阮凌些零星的苏州话,她说他可以不会讲苏州话,但是遇到说这些词汇的孩子可不能跟他玩。

      他深吸一口气,确定了一件事。

      陶槿好像在骂人。

      这是阮凌在听戏之外第一次听他讲这么多的话。他说起吴语来清清冷冷,虽是骂人,却跟唱戏一样好听。

      那几个老嫂子立马噤了声。钱大姨自知理亏,叉着腰嘟囔了句陶槿没大没小后溜回了家。

      “别理那些人,一天天的,吃饱了撑着没事干。”

      陶槿似乎是才睡醒,清晨的阳光落在他卷翘的头发丝。他裹着冬衣,步伐不似上周躲他时那般矫健,倒是让阮凌想起电视纪录片里放的企鹅。

      陶槿懒散地咬了口还热乎的早点,糯米混合着咸香气息扑鼻而来。他红润的薄唇边沾了一粒芝麻,阮凌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替他抹掉,羊绒手套的细腻触感挠地陶槿鼻尖微红。

      “多谢你替我解围。”阮凌骑上自行车,拍了拍自行车的后座,“还有十分钟不到就早自习了,我捎你一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桃花仙人种桃树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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