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世人笑我忒疯癫 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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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接阮凌的是他素来看不顺眼的司机蒋伯。他被困在办公室里，也没来得及跟陶槿通气就被扭送至阮慧的公司，活像个被审讯的犯人。
又是一年春华，主干道上栽满了迎春花。这是他刚来苏州上学时最喜欢的景致，映入眼底的明黄有些刺目，若有似无的花香刺激地他直想吐。
慧盛的休息室采光不好，阮慧索性就派人将那扇窗户封上。屋里通风很差，墙上也没有时钟，只要秘书不来提醒待办事项，她就这么暗无天日地工作着。
阮凌来的时候阮慧并没有抽烟，桌上的烟灰缸却弥漫着一股难闻的焦油味。这边的领导一般都爱抽这个牌子，纵使阮慧的口粮烟味道很淡，也抵不住迎来送往留下的刺鼻气息。
阮慧踩着高跟鞋进了屋，她靠着沙发闭目养神，至始至终没有给过他一个正眼。在寻常家长眼里，同性恋怎么来说都应该是弥天大祸，可她却还有心情小憩。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姐弟俩，阮凌在一旁坐下。或许是距离太近，两人反而没了剑拔弩张的架势。
阮凌在路上想了很多说辞。委婉的或者是偏激的，甚至他打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试图告诉她自己是多么在意这段感情。地毯的柔软触感让他毛骨悚然，他打着腹稿，墨迹了半天，开口还是只叫了一声姐。
阮慧起身坐回老板椅上，看到弟弟那张脸后心里又闷着烦。她犹疑了会儿还是从橱柜上摸了根烟，摁了几次打火机才点着火。
“阮凌，其实我压根不在意你谈的是男朋友还是女朋友。”她捏着烟，还是保持着与人协商时的谈吐，“只要你玩得不过火，只要你把自己的前途放在第一位。”
阮慧浸淫在北京圈子里多年，和那帮人的花样相比自家弟弟这档子事简直不值一提，可没有任何领导喜欢节外生枝的事情。
“我可以兼顾学习和……”
“你还没到乱玩的年纪。”
她掐断了阮凌辩解的话，跟掐灭手中的烟一样轻而易举。阮慧继续循循善诱：“咱们就快要去美国了，就算普林斯顿要求高考成绩，你六月份去走个过场。之后几个月在家里好生待着，我就当没发生过。”
阮凌坐在沙发的一角，他不知道自己在防备什么，只觉得眼前的人很陌生。
那个曾经教他英语，过年带着他在夹缝中生存的女孩摇身一变，成为和父亲一样杀伐果决的上位者。她明明可以与自己感同身受，只不过她不愿。
“没发生过？”他双臂抱在胸前，上前敲着她的桌子冷笑一声，“我没有乱玩，也不想和陶槿翻篇。”
“这事没得商量。”阮慧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从现在起你蒋伯和我另外一个秘书会一直照顾你的起居。”
“阮慧，你是我姐而已，又不是我妈！”阮凌禁不住她居高临下的指点，大声吼着，“这个国谁爱出谁出吧，别管我了。”
“你他妈以为我乐得管你？”
阮慧愠怒着朝他甩了一个巴掌，被打磨过的长指甲在阮凌的脸上留下了一排印子。
脸颊传来燃烧般的疼痛，阮凌的心跳狂如擂鼓。他知道总有这么摊牌的一天，在头顶悬而未决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下，叫嚣着正中他的五脏六腑。
阮凌偏过头去不再看她，却被阮慧当成挑衅。她觉得自己的弟弟真是可笑至极。自己羽翼未丰自身难保，还想着和旁人在一起风雨同舟。
“阮凌，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一巴掌用了阮慧十成十的力气，她揉着手腕冷笑道，“你现在会恨我，以后会不会一直恨我不知道，也懒得知道。”
“我不会帮你兜着，等老头子过来，看他怎么收拾你。”
此时门被敲响，阮慧的秘书提着塑料袋，送了两份饭进来。她虽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但从公司成立伊始就跟着阮慧，自己家里头也有两个妹妹。听到两人正闹着不愉快，她将餐盒放在桌上，又提醒阮慧十分钟后还有一场内部会议。
阮慧饭也没吃，端着杯茶就走了。小秘书看阮凌还顶着个巴掌印站在那儿，贴心地把袋子拆开后就离开了。食盒其实都是他平日里最喜欢的几道菜，但他一口也吃不下。
阮凌打算出门，蒋伯却反手把门锁住。办公室的窗户被铁栅栏给封死，即使身处二楼也没办法跳窗逃跑。
他在休息室里绕了一圈，除了桌上的座机，他也没办法与别人联系。他端起排骨萝卜汤对付了几口，抱着电话就重新打给九中办公室，打算装成家长把宋扬叫来打听情况，现在正是上课的时间，他打了几通也没人接。
离家出走的事情他自小就有经验。之前家里闹得住不下去时，他通常会去外面住一晚，或者去杨笃行家躲一躲。他在书包里一阵找，将自己的钱包和存折放在外套内层藏好，毕竟里头是他所有的积蓄。
他挑着下课的时间，每隔一节课就打一通电话，可对面只有无尽的忙音，反而帮阮慧的秘书接了好几通电话。
快到四点时休息室里的电话又响了起来，阮凌苦中作乐，拿起听筒就学着那小秘书，以十分专业的播音腔说道：“喂，这里是慧盛贸易公司，请问是找阮小姐……”
“阮凌，你现在快点去市医院。”宋扬熟悉的声音传来，“游斌那个杀千刀的把电话打到昆剧院去了。陶槿的外公听到你俩的事之后直接晕倒，现在正送去急诊抢救！”
阮凌未料到事态竟朝着不受控制的地方急转直下，但还是压低声音问道：“陶槿呢？”
“陶槿和秦彤还在往医院赶。”宋扬语速很快，“你现在怎么样，刚刚那几个小时，我以为你已经被慧慧姐给处理掉了。”
“跟你想的差不多。她中午才赏了我一巴掌，我现在在她公司里被严加看管。”阮凌套上校服外套，“我马上过去，接下来有什么事咱们通过秦彤联系。”
说完他就拍着门，冲蒋伯喊道：“快开门，放我出去！我有急事！”
“小少爷之前不是对我成见很大吗。”
磨砂玻璃窗外，蒋伯的人影晃动着。他守了挺久，注意力肯定没有先前集中，更何况他还在抽烟，警惕性也没那么高。
“别想着公报私仇！”阮凌咬牙切切齿，随即心生一计，“我想上厕所，人有三急……”
蒋伯在门口停了下来。虽然阮慧吩咐自己盯好他，但也没有严苛到连厕所都不让上的地步。
“我快憋不住了，总不能让我就地解决吧。”
一会儿慧盛那边还要接见客人，阮凌要是骤然闹起来有损公司形象。蒋伯吸了口烟，拿出钥匙给阮凌开了门。
说时迟那时快，阮凌刚探出头就猛推了一把蒋伯，蒋伯一个趔趄摔在地毯上，没等他追上来，阮凌拔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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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陶椿来的是秦彤的琵琶师父，正跟着护士满医院转地缴费，不过二十分钟后又回到急诊室门口汇合。
阮凌赶到时，陶槿和秦彤正坐在急诊室外面。陶槿整个人蜷缩在角落，洗的泛白的校服外套披在肩上，整个人像一颗巨大的茧，无声的与周遭对抗着。
“陶子哥，别担心。你要是累了先休息一下。”阮凌立刻跑到他身边，一个劲地安慰着，又跟秦彤说，“一会儿如果还有需要跑上跑下的活就交给我，你们守着陶大爷就好。”
帮忙的护士年纪看着像刚参加工作的，办事却老成。她拿着病历进去，跟医生交流之后又出来通知家属，这时陶槿才肯抬起头，勉强听上两句。
“根据这位大哥的描述和检查结果，病人应该是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导致血压升高，进而触发脑出血。”护士把缴费单子还给众人，“幸运的是现在病人脑出血没超过三十毫升，根据情况医生决定保守治疗，刚刚已经打了氨基乙酸，暂时脱离了危险，但还是要留在急诊科观察一两天，之后就可以送到住院部卧床观察至少半个月。”
陶槿脸色煞白地结果单子，几个人忙不迭地说着谢谢。
护士摆了摆手，说了些注意事项后，看着陶槿道：“你是患者家属吧。”
“我是他的外孙。”
她瞟了眼他身上的校服，犹疑道：“请问家里还有其他大人么？我还有一些别的情况需要讲。”
琵琶师傅看着陶家只剩这祖孙俩相依为命，心疼道：“小陶这孩子也是个能扛事的，您有什么吩咐但说无妨。”
护士叹了口气道：“这个患者我去年八九月份在胸外科轮转时见过。虽然医院规定不能随意调取患者病例，但我对他印象很深。”
“那天他挂的专家号，明明已经确诊肺癌中期，却坚持保守治疗。”护士皱着眉头道，“当时我感觉病人的求生意志并不强，几个专家在那里劝了半天，但他还是开了点药就走了。”
陶槿一听到癌这个字，双腿顿时脱了力，整个人不住地往后倒。阮凌将他扶住，一旁的琵琶师父急道：“小陶，费用剧团都会给报销的。不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尽力去治，你别害怕。”
陶槿用力地掐着自己的手臂，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那请问如果现在着手治疗，还有多久可以活？”
“得重新做检查看癌细胞的扩散程度。”护士眼里露出惋惜的神色，“但病人显然已经错过最佳治疗时间。”
“陶子哥，你先不着急，坐下来我们再慢慢想办法。”
眼见陶槿摇摇欲坠，秦彤忙着安慰，可现在再怎么安慰也于事无补。
陶槿没有吭声，快步向一旁的洗手间走去。阮凌跟了过去，只见他将水龙头开到最大，俯下身干呕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世人笑我忒疯癫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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