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世人笑我忒疯癫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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誓师大会持续了大概半个小时，高三的学生在高一高二时就听惯了的陈词滥调重复了一遍，任谁都会觉得乏味。待众人回到班上，刚刚从办公室回来的冯小昭突然叫住了阮凌与陶槿，说田老师要拿他们问话。
阮凌正准备去厕所，他疑惑地撇了她一眼，自己语文成绩虽没有陶槿那么好，但也差强人意，这次月考也并没有发挥失常。况且灭绝师太一下子要提审两个人，有些蹊跷。
“如果田老师是来问作文展示的事情，我上周五已经交予她了。”不知道灭绝师太有何贵干的淘陶槿歪着头道，“可是出了什么纰漏？”
“我也不太清楚，她早读的时候还挺正常的。”回想田老师凝重的表情，冯小昭没来由地有些慌张，“具体是什么她没跟我讲，但我总感觉不像是什么好事。”
“你们快去吧，别让她等急了。”走在一块的秦彤心里顿时有股不详的预感，“一会儿你们过去的时候可千万别招惹她，她发阵火就好了。”
阮凌觉得自己和陶槿是好学生，灭绝师太再如何也不会太过刁难。两个人相视一眼，就一前一后赶去走廊尽头。
冯小昭做了通知后打算回班，却看在秦彤站在八班门口迟迟未离去。当事人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她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
“放宽心。阮凌和陶槿那么优秀，就算捅了篓子灭绝师太也不会让好学生下不来台的。”冯小昭上前道，“宋扬和陈笑不是被英语老师扣在办公室里罚站吗，过一会儿问问不就行了。”
她话音未落，只见办公室里滞留的学生鱼贯而出，宋扬和陈笑也在其中，面上带着前所未有的焦灼。
“不好了！”
宋扬如同箭矢一般飞奔到她们面前，见到秦彤时却收敛了往日里吊儿郎当的那一套。
“田老师在陶槿的随笔里发现了情书，没有落款。本来是个无头公案，可游老师非抓着不放。说字迹什么的都像是阮凌写的。”他满头大汗，“他说阮凌和陶槿是同性恋，要记大过，并且全校批评！”
“两个男的互相写情书，亏他还编地出来。”气喘吁吁的陈笑不满道，“陶槿和阮凌两个人天天收匿名表白信，这么兴师动众有必要吗。那个游斌跟老梁不对付那么多年，这不摆明了公报私仇，找机会给他使绊子？”
灭绝师太被返聘前就是教导主任，她对学生之间恋爱可是零容忍，严打早恋的章程就是她在任时定下的。先前九种有不少情侣私定终生，后来两方家长甚至都相看地顺眼，她愣是不愿意成人之美，非要把人拉到国旗下罚站杀鸡儆猴。
宋扬回想之前学长的描述就吓得起了一阵鸡皮疙瘩：“这事儿肯定不是阮凌做的，可他怎么一直不开口解释？”
吴诚友补充道：“是啊，陶子哥也没有发话，两个人跟傻了一样杵在那儿，真的邪门。”
秦彤被围在中间，她的手指尖用力地扣着墙角的石砖，过了一瞬，她下定决心似的往办公室的方向走。
最先意识到秦彤离开的人是宋扬，他跑过去抓住她的手，忙道：“你要去干嘛？现在办公室只有一群老师和他俩，现在谁也不让进。”
“我得去。”秦彤挣脱了宋扬的手，回头看着宋扬，一字一句道，“我要去帮陶槿。”
“你帮他干嘛，难道你喜欢陶子哥？”宋扬刹那间呆愣住，然后忽道，“你不是说大学前不考虑儿女私情吗？你为什么从来没跟我说过？早知如此我就不应该……”
“宋扬！”
向来温言细语的秦彤头一次堵了宋扬的嘴。她颤抖着嘴唇，终于按捺不住埋藏在心里许久的秘密，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
“陶槿跟阮凌是真的在交往。”
刚才在办公室里阮凌的奇怪表现都说得通了。宋扬浑身上下仿佛被下了定身咒，他一直以为阮凌和陶槿单纯是关系好，却从来没有往那个方面想。
那可是两个男的啊，两个男的之间怎么可能会互相喜欢？
“不可能……”宋扬处于震惊中无法自拔，他情急之下耸着秦彤的肩膀问道，“你是不是看错了？”
“我倒希望我看错了。”秦彤抖若筛糠，却还是竭力保持冷静，“上学期运动会那天，我去打水的时候撞见他们在接吻。”
宋扬噤了声，他大脑一片空白，却逼着自己听下去。
“现在我去顶罪，撑死了也只是个早恋，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也不会被记过。”秦彤说，“他俩的事情如果闹大了，学校会怎么收场，我们谁也不敢想。”
他僵直地杵在原地，条件反射般地点头。他当机立断，帮她拨开了在办公室外头看热闹的人群，又把那些人赶回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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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办公室里泛着诡异的平静。几个老师坐在一起，陶槿一进门就发现游老师捏着那张还没来得及读的明信片，他站在田老师办公桌前，咬紧牙关说不出话。
田莉不敢相信男同性恋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会发生在全年级最优秀的两个人身上。办公室的老师们看篓子不是自己班学生捅的，一下子都不走了。只有几个与她相熟的赶紧把她搀到一边坐下，还给她喂了颗降压药，免得她因为情绪大起大落身体出岔子。
在楼下跟校长汇报工作的老梁闻言赶了回来。眼瞧着游斌也在掺合，他大声喝止道：“游老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都没做主呢，值得你这样兴师动众地把我的学生叫来搞批//斗？”
“梁老师，你的两个学生私相授受，还把这种上不得台面的龌龊作风带到学校来！”游斌说着就把明信片递给他，“这是阮凌作为同桌夹在陶槿练习本里的东西。你自己读下这内容，简直不堪入耳。”
老梁接过就看了起来，发现里头赫然是阮凌的字迹，内容无非是几句无关痛痒的告白。
“老师，这封信陶槿并不知情。”
阮凌感觉浑身的血液在倒流。他不声不响地将陶槿护在后面，两人之间落差出微妙的距离。
“这件事跟他没有关系，请您先让他回班上课，剩下的我会自行解释。”
“你解释个屁！”
老梁一反常态地爆了粗口，他鼻梁出了汗，眼镜不住地往下掉却也来不及推：“游斌，这情书落款都没有你就妄下定论，谁允许你这么诽谤学生的！”
“两个学生的反应难道还不足以说明情况吗？”游斌的吊梢眼满是嘲讽，“本校成立二十年，还没见过搞同性恋的学生，梁老师，您可真是带我们开眼了。”
办公室里交头接耳的声音愈发大了起来。“恶心”、“肮脏”、“贱”、“有病”……诸如此类的词汇频繁的落入阮凌和陶槿的耳朵里，如同尖锐的刀子凌迟着神经，仿佛他们犯下了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行。
阮凌向前站了一步，把这些话通通受过。然而陶槿并没有退缩：“田老师，随笔我们都按照要求完成了，这封情书如何处理是我自己的事情，与其他人无关。”
田莉当了那么多年教导主任，还没见过这么不服气的。
“你知不知道学校明令禁止早恋。”她呵斥道，“与其他人无关？这封信到了我手上我还偏偏要管！”
“陶槿，我只想知道具体情况如何，我上报校长的时候也好做定论。”
游老师踱步到两人面前装起了和事佬，说出来的每句话却在无形之中给两人盖棺定论：“阮凌，坦白从宽，我可以跟上面反应，让校领导从轻发落。”
“别兜圈子了，这封情书到底是谁写的，现在就说清楚！”田老师不耐烦道，“我最后给你们一次机会，不然我就当是阮凌写的，两人全部记过处分。”
气氛压抑到极致，拖延战术也没有任何作用。对阮凌来说最坏的情况也就是被勒令退学。自己豁出去了没关系，但陶槿一定要清清白白地去大学念书。
阮凌的后背全部被汗给淌湿了，他打算将所有的责任揽下。
“是我写的！”
门外传来秦彤的声音，她推门而入，撞进众人打探的视线里。阮凌和陶槿一齐看向她，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明白她就是当时听墙角的人。
“田老师，是我喜欢陶槿，才在大课间之前趁他不注意把情书塞进他的本子里的。”她在田莉的桌子站定，“你要罚就罚我。”
至于字迹为何不同，她也无从解释。她紧绷着神经，默默祈祷田莉不要剖根问底。
七班和八班都是田莉带着的学生，她虽严厉，但也知道秦彤和陶槿已经拿到了提前录取，领导招生时还要拿来当优秀学生的案例用。
田莉曾当场捕获许多品行不端恶性重大的早恋事件，与从前更极端的例子相比这只算小打小闹，但今天的事情说破了天也与游斌所认为的“有碍校誉”扯不上关系。
她手头上也没有实权，撕破了脸对谁都不好。
闹了半天她也累了，她和梁老师商量，打算罚她写个千字检讨了事。
处罚结果已经下达，旁边的游斌不肯作罢，他临走前发难道：“秦彤，你年纪轻，可别忘了学艺先学德。”
一向在老师面前的乖乖女秦彤今天改了性子，她回道：“游老师，您这么大把年纪，也别为老不尊，不分事实在这里颠倒黑白，危言耸听。”
任何纯粹的感情都不应该这么被人审判，年少时孤军奋战般的心动都不应该被唾弃。她虽然不懂他们之间的爱怎么定义，但她可以与之同盟。
上课铃响了，不知情的老师再想看戏也不得不去上课。
秦彤的挺身而出犹如暗室逢灯，陶槿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却被师妹回以一个安抚的眼神。
“我跟着陶子哥一起去参加校招，跟着沾过不少你的光。”她却不以为然，“这知遇之恩就当我回报你了。”
三个人正打算回去继续上课，老梁唯独叫住了阮凌。阮凌不好意思再顶撞老师，于是留了下来。
办公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老班是个明眼人，他有些局促地开口：“小阮，这件事咱们翻篇了，但游斌绝对会抓着不放。我刚刚才发现他动了我桌上的档案袋，我怕他早就通知你们家里人了。”
窗户纸已经被捅破，阮凌别无他法，他很快就要开诚布公地和阮慧谈论这件事，但他也不想矢口否认自己和陶槿的关系。
“家里的事情我会解决。”阮凌道，“你放心，他们不会闹到学校里来。”
“你误会了我的意思。”老梁给阮凌倒了杯热茶，等他缓过神来随即苦口婆心劝道，“阮凌，喜欢男人……这是歧途，你懂吗，我不想看到你们两个难得一遇的好学生就这么被毁了。”
“老梁，我们没有做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更没有影响到旁人。”
没过水的绿茶让阮凌的胃里直泛苦涩，他还没有将它喝完，老梁就接到阮慧的回电。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世人笑我忒疯癫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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