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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他得驱使我得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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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慧第二天下午才回宅邸换了衣服,她拎着行李说是出差,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回来。
新年伊始,冷空气也找上了门来。陶槿不想出去玩,情到浓时的那三两事让阮凌食髓知味。两人通常睡到日上三竿时才见面,到了饭点就去陶家蹭吃蹭喝,晚上遛完阮富贵又在洋楼里厮混,小日子过得畅快极了。
戏剧学院的选拔在即,陶大爷还把陶槿拉到剧院里重新演了一个月的《桃花扇》,只不过这次他扮得侯方域,李香君轮到了秦彤来演。或许是天气寒凉的缘故,陶大爷的咳疾愈加严重。他又不信医院里那一套,每周就去剧院旁的老中医那里开点中药煎着,整条桃花坞巷子都飘着一股子苦涩的气味。
去艺考的时候陶大爷亲自把外孙和爱徒送到车站,撂下一句“别给苏昆丢脸”便头也不回地离去。小年的时候,华颐用招生部的座机给阮凌通了消息,说陶槿拿了第一。岳绮梅也对这天上掉下来的宝贝学生十分器重,考试结束后还硬是请陶槿吃了顿饭,弄得他怪不好意思。
阮凌这个富贵闲人那会儿已经在北京走亲访友。大院里曾经的邻居们多年来都保持着联系。杨笃行也顺利地拿到了南加大的录取,两个人如同蛟龙入海,吃喝玩乐是一个不落。
除夕夜那天一大家子好不容易吃了一次团年饭,最高兴的便属老头子。他的大儿子考上世界顶尖大学,小儿子刚满周岁看着也伶俐。阮凌看到那个三儿就倒胃口,却在阮慧的眼刀下无可奈何地吃完了年夜饭。
阮家从大院搬去了亚运村附近的汇源公寓。阮凌和阮慧一来,这两百平四居室的大户型竟也变得有些拥挤。阮凌一下桌子就被那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塞了一封厚厚的红包,他钱也没数,直接把它扔到弟弟阮骁的摇篮里,扯着长长的电话线就进了书房。
书房的门中间是玻璃做的透明格子。客厅的大电视里正播着春晚,老头和那个女人正抱着他们的孩子坐在沙发上,和谐的画面仿佛告诉阮凌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阮凌透过窗户看着楼下的小孩放炮,他先拨通了杨笃行家的电话,寻思着他能不能带自己出去解解闷。杨笃行并没有接电话,反倒是杨台长和他寒暄了几句,说自己儿子想为作品集添砖加瓦,正在拍关于过年的纪录片。
他想了想又打去高齐志那里,老高电话接得倒是快,只不过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损。
高齐志老家不在北京,阮凌以为他也是孤家寡人的过年,但没聊几句对方身边就传来陌生男人的声音。
“就许你找伴儿,不许我找啊。”高齐志没好气道,“我是个正常的成年人,怎么可能没有私生活。”
“那你替我跟师母说声新年快乐,让他劝你少抽点烟。”阮凌说,“希望你的教育机构越来越好,赶明儿再送点人去牛津剑桥,到时候你也能桃李满天下。”
“以后激动了可别亲学生脸,我都要膈应死了。”
作为受害者的阮凌在高齐志发作之前就挂了电话。阮慧隔着玻璃对他使眼色,示意他赶紧滚过来跟他们看春晚,他装作没看到。
放在转盘上的手停顿了一会儿,阮凌凭着记忆拨下几个数字,几秒不到对面就接了起来。
陶槿先是用苏州话说了句“你好,请问找谁”,然后反应慢半拍地才想起来自己把昆山这边的电话留给了阮凌。
“今晚拜年的电话不少,我们这边好多人都没回家。”他解释着,“抱歉,把你错认成那些报平安的亲戚了。”
“多大点事。大过年的,也就只有你肯搭理我了。”阮凌听到那头有孩童嬉闹和大人们搓麻将的声音,“你是不是正忙着?”
“刚才那边几个大姨三缺一,我被拉去救场,阿嗲吃完酒才顶上。”陶槿说,“除了有孩子找我要红包,我一般就躺牌桌旁嗑瓜子,或者给他们辅导作业。”
阮凌抓重点问:“你都没参加工作呢,怎么就给红包了?”
“昆剧院的大半衣服跟头面都是我做的,我就算不上台唱戏,也有这铁打的工资。”陶槿想到自己年末剧团给了一笔不菲的奖金,心情也好了起来,“你那边如何。”
他觉得阮凌就算要给他打电话,也应该是大年初一拜年的时候。被那么好的大学录取,家里人应该宠着他才是。听阮凌说除夕夜只有自己和他说话,心里头也不是滋味。
“一大早上七大姑八大姨倒是给了我不少压岁钱,还让那些堂弟堂妹们向我学习。”阮凌只字不提自己正遭遇尴尬的情境,“那群孩子怪可怜见的,毛都没长齐呢,就背负上了沉重的目标。”
楼下的鞭炮声愈发响亮。陶槿在那头轻轻笑着,阮凌扒着窗户看向外面。
北国正下着鹅毛大雪,整座城市银装素裹。他坐在飘窗上,对着玻璃哈气,写下陶槿的名字。
阮凌念着他,还念着他们在一起后,在床上时缠//绵的种种。
“新春快乐。”他的脸悄悄红了起来,“陶子哥,你可不可以说点吉祥话。”
陶槿发了一天的红包,听了别人一天的好话,信手拈来道:“祝阮同学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太官方了。”阮凌又加上自己的名字,还在地下画了一颗心,“让本少爷来给你起个头。”
“陶槿,接下来的日子里我想你每天都能见到我,我想最后一个学期老梁不要换同桌,我也想我们不要聚少离多。”
楼下的鞭炮声越来越大,就连陶槿那边也有人在放烟火。阮凌将窗户上的两个名字擦掉,开口时不可以轻易宣之于众的字眼。
“以及......我爱你。”
电话那头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陶槿怔愣了半晌,才抱着电话道:“阮凌,我这边太吵,有些听不见。”
“没什么,就是我想你了。”
阮慧在书房外面敲着门,阮凌站起来活动了下筋骨。陶槿那头传来陶大爷的喊声,说是自己要去吃药,叫外孙再去帮着玩一轮牌。
“你去玩吧,咱们开学见。”
门被打开,他一挂电话,就被来势汹汹的老姐提溜到客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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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于北京市一中大门口拉横幅的阵仗,开学后九中的表彰海报实在是很不起眼,甚至有些寒酸。
负责写成绩榜单和年级排名的教务处老师拿了两张红底宣纸和毛笔就是一顿挥毫。开学当天陶槿在上戏校招中夺得第一的喜报就被张贴出来,牢固地黏在阮凌录取通知的旁边。仔细瞧着的话阮凌和陶槿的名字倒是隔得很近,一群人看到了都直说这排版更像喜帖。
课间操时学生们都在楼下宣誓。阮凌做了在这里的最后一次国旗下讲话。由于他即将去海外上学,就算参加高考成绩也不作数,动员大会的领读人则落到了年级第二的头上。
上一节课是语文课,田老师正打算回办公室,突然想起上学期起就布置的随笔作业一直都没有抽查。
灭绝师太可不会让学生们钻了空子。她随手在前后两排拿起几个笔记本,也没看扉页里名字是好学生还是坏学生的,抱着它们就回自己的办公桌批改。
这个任务本就是她随意布置的。最坏的情况就是大家都没写,她也趁此机会再敲打他们一番。相信在这样的高压政策下,他们考试时也不会掉以轻心。
“田老师,大早上的还亲自去收作业。”办公室里,一位负责高二学生地理的游老师正得闲,“这劲头让我们这些三四十的老师可是自叹不如。”
“我带的这个班总分次次年纪第一,别看我人前凶他们,其实他们挺有潜力的。”田老师和其他老师说话时倒是很和气,“要是看上次联考的成绩,阮凌的分数省状元是没跑了。可这孩子要去国外念书,咱们就不提了。但班上还有一个叫陶槿的,我听梁老师说他想去上戏念双学位,这文化课成绩可不得好好拔一拔。”
“您这么为学生煞费苦心的,真是不容易。”
游老师抿了口茶,这人跟老梁教同一个学科,一进九中两个人就不对付,平时就明里暗里给他使绊子。现在老梁带的两个班里出了那么多优秀的学生,他表面上不提,背地里却眼红地很。
“哪里的话,我听说游老师你要带高一高二加起来五个班,趁学生们大课间赶紧休息一下,再过二十分钟又要上课。”
田老师说着就开始整理这十几本练习册,发现自己拿了陶槿的随笔,她特意把他的本子放在最上面。她正打算埋首批改时,里头却掉出来一张卡片。
“田老师您怎么还掉东西了。”听见了她的动静,游老师走上前故作关怀,“您腰不好,我帮您捡起来。”
说罢,他狐疑地拾起地上的东西。那是一张明信片,背面印着法国的埃菲尔铁塔,正面第一排则是用有些娟秀的字体写着“陶子哥亲启”。
游老师发现这是一封情书之后,意识到自己总算抓住了梁文忠的把柄。他强装镇定,脸上却带着疑惑,将那张明信片交给田老师:“这是不是你学生册子里掉出来的东西。”
田莉纵横高中十数年,早恋的事她见得只多不少,最后都被她以为学生好为由通知家长给拆散了。看到信中暧昧的开头,她登时警铃大作,一字不落地将卡片上的留言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