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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一在平地一在天 上 趁大家都在 ...

  •   校庆过后大家想收心并不容易。没过两周高一的学生就在操场开运动会,学弟学妹们搬着小板凳磕着瓜子,欢天喜地跟提前过年了似的。

      月考将至。午休时楼上的高三学生们挂在栏杆上,眼巴巴地望着楼下,宋扬甚至想高歌一首铁窗泪。

      “真是少年不识愁滋味。”宋扬倚着四楼的栏杆,“想当年运动会我们八班男子组第二,女子组第一,最后总分拔得头筹好不风光。”

      “你们那会儿在操场过光辉岁月,我却在医务室拉肚子拉得不省人事,校医还是第一次见吃黄连素都不管用的腹泻。”陈笑也陪着他忆当年,“没想到都过去两年了。”

      “再过几个月就解脱了。”阮凌说,“我都不敢想象你们俩明年夏天会疯成什么样子。”

      阮凌与陶槿的座位并排挨着,他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了有一阵。每天除了要忍受刺眼的阳光,还要帮前面几个抄作业睡觉的放风。放眼全年级,就属他们班看着最守纪律,连老梁都奇怪这群野孩子是不是收心之后肯努力了,还在办公室里大肆吹嘘自己教导有方。

      窗前人来人往,有不少女生躲在墙的另一边,时不时往里头偷瞄,还有人手里拿着情书跃跃欲试。

      陶槿在表演完昆曲后成了校园风云人物,大家直接找他行不通,就托与他相熟的秦彤给他送礼物,后来把她也弄得不堪其扰。

      “陶子哥,好多女生都在看你呢。”宋扬把头探进来,“你怎么不理她们。”

      陶槿作为历史课代表,正在为老师整理知识点,这周内还要复印下来分发全班。

      他头也不抬地回了句“没空理”,又给钢笔灌满蓝黑墨水,在活页纸上写下一行又一行简明扼要的分析题答案。

      日光正盛,纸张上自带的下划线都快要看不清。阮凌歪在窗户边,没人注意到他在课桌下抬脚勾着陶槿的小腿。

      他找了一个角度帮陶槿挡着光,又在不经意间侧身挡住绝大多数人的视线。

      陶槿是他的,谁都不准打他的主意。

      “真是落花有情流水无意。”陈笑撇撇嘴,“你把她们晾在一边可如何是好,要不我先替你把那些信收下?”

      “笑笑,你可别什么忙都帮。”

      阮凌灵机一动,把陶槿护在身后,朝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拍了拍手。

      “来来来,趁大家都在这里,宣布个事。”他朗声道,“陶槿有喜欢的人了,都别再打扰他啦!”

      此言一出,女生们顿时炸开了锅。有个胆子大的不买帐,直问那个人是谁,若说不出来就是撒谎。

      这下陶槿也被牵扯了进来。他捏着笔,抬眸看向阮凌,面上丝毫没有不虞。

      陶槿的瞳孔在强光下收缩,虹膜却是亚洲人少见的灰棕色。他抬眸看着阮凌,神色间有挥之不去的狡黠。

      “是我单恋对方,也从来没跟对方讲过。”陶槿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传进所有人耳朵里,“我不想耽误他学习。”

      他主动坐实了阮凌的那番话,有几个代传情书的听完直接百米冲刺般跑下楼,势必要把这个一手消息告诉姐妹们。

      “别人的话你们可以不信,可我什么时候骗过人。”阮凌说,“距离高考只剩两百多天了,大家加把劲,把成绩放第一位。话就讲到这里,都散了吧。”

      离下午第一节课不到十五分钟,宋扬和陈笑吃完饭,回到座位上继续找人唠嗑。

      南方入冬有时就在一夜之间。班里的女孩子们都开始织毛衣,上自习或者体育课时,大家就把装着毛线球和钩织针的袋子拿到台面上,手上是一刻都不停。

      上周女生开始织的时候,陈笑也跟着买一块织,还到处拜师学艺。起初同学们以为陈笑是想织给哪个姑娘,边教他还边嫌弃他选的颜色老土。得知陈笑是想给他爸织双手套,希望他在寒冬腊月里搬货时不生冻疮后,大家都感动地一塌糊涂,恨不得每人轮流织一节课,就为了笑笑爸能早日戴上这充满爱的礼物。

      胡同里的人家爱攀比,阮凌小时候身边那群孩子就爱攀比,吃的穿的用的都得是洋牌子货,去学校显摆时才阔气。外公外婆忙着写论文,爷爷奶奶在国外。他仔细盘算着祖宅阁楼里的宝贝,里头还真没有什么家里人亲手做的东西。

      “你们的毛衣毛裤都是家里织的吗?”阮凌帮陶槿整理着写好的活页纸,每一单元都拿回形针别好,却也留意着班里人的对话,话里话外透着羡慕,“小孩年年都要长身体,今年织了要是明年窜高了怎么办。”

      “一般来说衣服都会故意做大一些,有余量就能多穿几年。”陶槿转着手腕稍作休息,“家里有兄弟姐妹的就会把年纪大孩子穿不下的衣服留给年纪小的,轮到老幺穿时免不了要打补丁。”

      “倒也是个办法。”

      “小时候我的衣服是妈妈织的,后来阿嗲把我送到白塔东路当学徒。”陶槿观察着阮凌的神色,“一开始吴奶奶只让我纳鞋底,之后我在一旁瞧着瞧着就学会了。”

      阮凌觉得陶槿太过谦虚。前几天大家织毛衣正在兴头上时,便也心血来潮凑过去看。带头的是地理课代表,她边教还边说这是最简单的针法,不出十秒他就被绕晕了。

      “你是怎么瞧着瞧着就学会的,上次裘姐教笑笑的单边针法,我到现在都没琢磨透。”

      “你又没诚心学,你要认真学肯定没有数学题难。”陶槿突然想到数学辅导这一茬事,“周一随堂考的压轴题我还是有点不太懂,你抽空帮我看看。”

      今天周五,再上两节课就放学了,阮凌正打算说三点后他会继续在教室里给宋扬他们补数学和英语,扭头就看见语文老师站在窗口阴恻恻地盯着八班众人。

      语文老师不论发型还是长相都很像《倚天屠龙记》里的灭绝师太。她灰白的长发向后半扎着,又爱用炭黑色的眉笔描出两条飞入鬓角的挑眉。

      同样是返聘的教师,灭绝师太田老师可没有数学老师那么好说话。她还留着退休前当班主任时的风格。上课铃还没响,那有如实质的目光就让所有人如芒在背。

      阮凌和陶槿根本来不及提醒众人,她就抱着教案踩着坡跟鞋进了班里。

      同学们见状赶紧把毛线团收到书包里,陈笑怕钩织针钩坏做了一半的手套,动作就慢了点。

      此举在田老师眼里无疑是挑衅。她把活页夹往讲台上一摔,声如洪钟:

      “这么爱织毛线,你们要不别高考了,直接去纺织厂找个班上吧!”

      教室里鸦雀无声。田老师在课桌间踱步,还是觉得自己规矩还没给他们立够。

      “学校是你们不务正业的地方吗?”田老师推了推无框眼镜,死死盯着陈笑,像是要把他盯出一个洞,“都给我站起来。”

      拖拽桌椅的声音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音,田老师看着时机到了,挥手示意所有人坐下,便开始最拿手的长篇大论。

      “之前你们的确是快班,但现在全年级课都上完,大家都在一个起跑线上。我带过这么多届学生,我告诉你们,差距就体现在这两个月,后面补都补不回来!”见陈笑怵地低下头,她又扫视着其他人,“人要脸树要皮,你们要是考试考得好我也就算了,你们自己把卷子拿出来看看这次考了多少分。”

      “这次作文没直说主题,给了你们几段话让你们自己提炼主旨就全都不会了?”灭绝师太转了一圈回到讲台,把桌子拍的震天响,“看来还是作业给布置少了。”

      “周末给我做五篇阅读理解。”她命令道,“除了周记,你们写的还不够。从现在起,每个人每周加写一篇议论文一篇随笔,同桌之间互相批改。不许给我偷懒,我会抽查,要是查到谁没写直接给我罚抄课文一百遍。”

      灭绝师太说罚抄的时候可不是吓唬人,八班多得是人深有体会。宋扬高一的时候还是个刺头,他在寒假作业写不完时偷摸撕了十几页习题册,田老师硬是盯着他把这本一厘米厚的册子抄了两遍。领教到田老师的雷霆手段后,他再也不敢拖欠作业,在其他老师面前都乖顺了不少。

      讲台下顿时一阵怨声载道,语文一向名列前茅的陶槿此刻脸色却不怎么好看。

      继续学昆曲这件事说开了之后陶大爷倒也没再做苛责。在高三这个节骨眼上,他反倒让陶槿练戏练得更勤,教的时候更是亲力亲为,浑身充斥着过了今天没有明天的劲。陶槿感觉他传业授道时毫无保留,像是要教不完似的。

      最近陶大爷更是勒令他每周末去昆剧院给他打下手,还把之前那个不肖徒弟林振给逐出师门。写作是个劳心伤神的活,陶槿分身乏术,但又不想敷衍了事。

      “随笔的事情不着急,你最近不是在剧院里整理戏文吗。”阮凌知道他处于非常时刻,在课桌下拉起他的手,“对白晦涩,你不如写点人物小传给我看看,顺便练笔。”

      把折子戏里的那些人物逐个分析还能方便理解角色,陶槿当即就应了下来。

      “靠窗的阮凌和陶槿,就算你们俩是年级前十,上课讲小话也不可以!”田老师听到他俩窃窃私语,神情严肃道,“作文牵一发而动全身,写不好随时都可能发挥失常。”

      听到语文老师点了他俩的名字,陶槿想抽回手,阮凌制住了他一会儿才放开。

      灭绝师太终于讲完了作文的审题与切题,给了大家十分钟的时间重写一遍月考作文里的中心句。

      两人的作文都没跑题,阮凌的那篇议论文甚至被当作范本挂在楼道里给人做参考,原本的卷子都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陶槿凝神重新划着段落里的重点,阮凌却趴在一旁写着什么。

      半晌,阮凌拿胳膊肘怼陶槿,他晃着黑色毛衣的宽大袖口故弄玄虚,下一刻就在两张桌子的分界线上变戏法似的出现了一张纸条。

      「我想写游记,写阁楼里那些东西的来历,你觉得怎么样。」

      陶槿拿过便签纸认真默读着,读到末尾发现阮凌还用简笔画画了一只小花猫,旁边写着“像不像你”。

      猫咪的大眼睛有些不耐烦,尾巴却是翘起的。阮凌画得潦草,却把它周身的毛勾勒得柔软蓬松。

      自己在他眼里是这样的吗。陶槿执笔回复着,阮凌却抱着手臂趴在桌上,目光中隐约有些期待。

      陶槿目光停留在卷子上,右手悄然把纸条推向阮凌。

      被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条还残留着某人指尖的温度,上头还画着一只卷毛小狗,看造型应该是阮富贵。

      阮凌循着折角的痕迹展开,发现陶槿回了话:

      「只要是你写的,我都愿意看。」

      下课铃响,灭绝师太也没打算留堂,撂下一句重写作文之后就走了。

      她前脚刚走,后脚陈笑就拿出手套继续织着。最会编织的几个姑娘们搬着板凳凑在他桌前,纷纷拿出自己的半成品教他怎么编花样。

      教室重新活了过来,只有陶槿和阮凌还保持着上课时的状态。

      宋扬见阮凌趴在桌上,头埋在毛衣里,以为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陶槿却说他困了,叫其他人别来打扰。

      课桌下,他们把校服外套放在腿上,陶槿的右手与阮凌的左手紧握着,阮凌还觉得不够,又将手伸进他的袖口。

      还不忘龇着牙傻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一在平地一在天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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