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若将富贵比贫贱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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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槿没喝酒，脖颈却染上一层薄红：“阮凌，得寸进尺也要有个度。”
这个姓阮的成了自己男朋友后，还学会了蹬鼻子上脸。不知为何，陶槿有点想让时间回溯到十年前。早知如此，当初自己拿竹竿打他的时候就应该下狠手。
阮凌觉得自己此时就是个无赖。他打开白柠檬，‘刺啦’一声气泡上涌，柑橘类水果的酸甜香味沿着瓶口钻进陶槿的鼻子。
谁让陶槿就好这一口，他经不住诱惑，投降般地轻声开口：
“阮哥哥。”
陶槿的声音有昆剧小生独有的疏朗，唱戏时容易让人联想起明月松间下的那一汪清泉。阮凌见过他扮书生时的情意绵绵，这一声呓语撩拨着自己的心弦，他不知不觉间早已沉溺。
喊了这一声后陶槿神色莞尔，趁阮凌不备，拿过汽水就咕嘟咕嘟喝了一小半。
色从胆边生，阮凌算是应了这句话。他倾身在他脸上啵地亲了一口，飞也似地跑了。
陶槿在后头不紧不慢地跟着，很快就回了桃花坞巷子。
傍晚的江南小巷是烟火人间的写照。挨家挨户都关着门炒菜焖饭，香味倒是飘出去老远，每天这会儿都能勾得人食指大动。
陶槿回去收了晾在院里的衣服，又拿扫帚清理一地的陶瓷碎片和茶叶末。
“陶大爷和你谈挑件，无非是想让你别在一棵树上吊死，要是艺考没考上还有退路。”阮凌打了水坐在廊下洗菜择菜，“碎碎平安，这声响权当给你的昆曲前程开了个好头。”
“为了这个好头，我有个请求。”陶槿看着缩在小马扎里憋屈的阮凌，“我申请一会儿我来做饭，你给我打下手。”
阮凌把茭白扔进水里：“怎么，你不相信阮大厨的实力？”
“我怕阮大厨神通收不住，把厨房给炸了。”陶槿揶揄道，“后厨还缺一个烧柴火的壮丁。一会儿太阳落山了木头会潮，现在就去把火给点上吧。”
祖宅还没翻修时他在厨房里干得也是这个活，奶奶健在时就喜欢他在一旁扇风，逢人就夸自己孙子有劲，像西游记里的巡山妖怪小钻风。
阮凌重操旧业，凭着记忆拿火机点燃一小把草垛子，放进炉灶后他又吹气又扇风，硬是把那一点火星子摧枯拉朽般地给弄燃了。
炊烟袅袅升起，陶槿先往锅里下了一大把蒜蓉，把茭白和花菜一块炒了，紧接着做了盘番茄炒鸡蛋，最后就是鱼汤。
泡在葱姜蒜水和料酒里的鲫鱼早就被腌入味。油热的冒烟时陶槿才把整条鱼下锅。
阮凌站在旁边左顾右盼，生怕鱼被煎糊了。
“别急，等着定型呢。”陶槿系着围裙，握着锅把轻轻摇晃，“你去添饭，再拿两副碗筷出来。”
你耕田来我织布，你做饭来我烧火。这是老夫老妻之间才有的场景。
阮凌在白烟里眨了眨眼，他乖顺地照做。热气腾腾的菜肴端上桌，碗里的米饭蒸得颗粒分明，黑白电视里放着《封神榜》，里头的一种神仙穿着千奇百怪的衣服打架，好不精彩。
他好像回到了最快乐的那几年。老头和老妈没离婚的时候携手做生意，一年比一年赚得多，姐姐在清华上学，平时都会回家小住，时不时还给他辅导功课。爷爷奶奶总是从美国寄些新奇玩具回来，一到饭点时老头就会变魔术似的把包裹从椅子后面放到他手上。
陶槿用两块粗布捧着海碗，把熬的奶白的鲫鱼豆腐汤放在正中央。
没有深宅大院里诸多规矩，阮凌沏了一壶茶，两人二话不说就开始扒饭。
陶槿低眉敛目时棱角好像都被磨平了，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温润平和。
“陶子哥，我想天天与你这样。”阮凌把鱼肚子肉夹给陶槿，“之后我们可以住在一起，你等我四年，不对，等我三年，我以最快的速度修完学分，毕业后就回来找你。”
“如果你不回来呢？”
陶槿在看电视，没正眼瞧他，又怕他满嘴跑火车。
“美国的物质条件比这里好很多，你要是想在那边生活怎么办，我难道等你一辈子？”
“不可能。”阮凌挥舞着筷子，“我肯定归心似箭。”
“说的比唱的好听。”陶槿说，“你听好，我就等你四年。四年你要不回来，我找别人去。”
“你还敢找别人！”
阮凌三下五除二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碗就又跟陶槿闹到一块去了。他小时候老被阮慧欺负，他为了反击学了一身挠痒的功夫。饭后陶槿被阮凌捉弄得往躺椅上一歪，发号施令让他去洗碗擦桌子。
收拾好一切后阮凌恋恋不舍地跟陶槿道别。忙了一天的阮凌浑身是汗，就指着回家好好泡个澡休息。
屋里漆黑一片，他上楼拿了件浴袍就去了一楼的浴室。待他冲完出来时，客厅已经架起三个牌桌，一帮人热火朝天地搓着麻将。
除了阮慧和华颐其他人阮凌一概不识。他下意识裹紧了浴袍，趁所有人注意都在牌桌上，赶紧溜上楼更衣。他招呼也不想打，蒙在被子里试图入睡。
楼下仿若闹市，洗牌的声音回荡在宅子里，搅得阮凌的瞌睡虫全跑了。十一连放八天假，高三的学生明天就要返校布置联考考场，他作为数学课代表还要帮老师批改作业，报道的时间更早。
“九筒。”
“清一色，自摸，胡了！”华颐把牌往前一推，得意洋洋道，“来来来咱们现在就算钱，一个都不许跑！”
“姐，我明天还要上学。”阮凌披着毛衣外套走到牌桌前，“你们声音能不能小点......”
“你明天上学关我什么事？”阮慧叼着根烟，旁边放着一瓶威士忌，“一边玩去，站在这儿把我的运都挡了！”
阮凌美国大学的申请已交，那些招生官发的通知书一锤定音，根本不需要高考成绩。阮慧的任务完成，姐友弟恭的戏码是一天也不想再上演了。她好不容易凑齐三桌子的人脉，今天的牌局早就不是为了休闲娱乐，更是人情世故。
华颐在美国呆了许久，自然也不担心他。她和阮慧多年的牌搭子，因为打法过于投缘还结为忘年交。
“抱歉啊小阮，叨扰你了。”她在洗牌间隙给阮慧满上威士忌，“好久没打这么痛快了。夜还长，翻盘的机会多的是。咱们血战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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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波折太多，夜里十点，陶槿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翻开小册子看起戏文，不仅能巩固记忆，这些旧时情节还能在写作文的时候当素材。
外头伸手不见五指，陶家院子里只有陶槿的房间还亮着灯。
阮凌敲响陶家大门的时候，陶槿还以为外头闹鬼了。他循着声音，拿着门口的铁锹防身，一开门发现阮凌穿着睡衣，扶着自行车，篓子里还挂着书包和校服。
对方逃难似的，满脸写着求收留，初秋的夜里已经有了湿冷的寒气。阮少爷身娇体贵的，陶槿连人带车将他请进了屋。
“我翻墙来找你的，还好阮富贵没有鬼叫。”阮凌拢着毛衣，“老姐把华阿姨带到家里打牌，估计要通宵，那动静快把屋顶都掀了。”
“华前辈应酬时候还打牌？”
“她哪是为了应酬打牌，她明明就是牌瘾犯了。”阮凌坐在床上，气不打一处来，“过年的时候大院里的牌疯子，一个她，一个就是我姐。他俩只要上牌桌开始打，能从初一打到十五。”
“华阿姨剧团每年封箱的时候都是她扮武生。”阮凌绘声绘色地描述着，“那打戏，那身段，那豪爽的感觉不像演出来的。”
里屋的檀木香炉凝神静气，陶槿坐在书桌旁，难以想象业界大腕儿华前辈在牌桌上大杀四方的模样。
陶槿眼皮耷拉着，倒是寻思困了：“早点睡吧。”
他关了吊灯躺在阮凌身边。花雕床很宽敞，从前这一个房间都要住好几个徒弟。陶槿分了一半棉被给他，两人窝在里头，身子一下子暖和起来。
“陶大爷爱喝酒下棋，华阿姨爱打牌。”阮凌在被子里握住他的手，“都是俗人，你以后功成名就了，难道还要变成德艺双馨老艺术家？”
德艺双馨老艺术家陶大师没理阮凌，他闭上眼，转过身对着墙角小憩。窗外是圆了一半的月亮，阮凌没空欣赏，他望着陶槿后脑勺浓密的头发丝，又搂住他的腰。
陶槿的腰还是瘦，阮凌仔细摸着，发现肚子那块圆了一些，虽没有自己的腹肌结实，但也不像先前那样一把骨头让人忧心。
“陶子哥，睡觉前能不能香一个。”
温香软玉入怀，阮凌加深了拥抱，又埋首在他后背蹭着。温热的呼吸隔着棉麻睡衣传导，他像个火炉，让困在棉被里的陶槿昏了头。
陶槿转回来面对阮凌，对上他炽热的眼神。他的手脚常年冰凉，于是把自己的脚贴上阮凌的脚，又把手放在对方脖子后取暖，像个树袋熊。
“明天要早起，别闹过了火。”
咫尺之间，陶槿环住阮凌的脖子，抵住对方的唇。
两人在黑暗里胡乱摸着，上下其手间呼吸纷乱。陶槿的衣服都要被揉皱了，阮凌小心翼翼地抱着他，生怕弄痛了他的伤口。
“陶子哥，再这样下去谁都好不了。”情难自抑，阮凌的鼻子蹭着他的耳垂，哑着嗓子道，“我帮你吧。”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若将富贵比贫贱 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