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若将富贵比贫贱 中 陶槿，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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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颐来阮宅寻药的时候，阮凌正在花园里跟阮富贵扔球玩。听到陶槿的脸被划拉出一道口子，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冲进杂物间一阵翻箱倒柜，找到了棉球纱布和生理盐水，还有一支外用伤口药膏。
半小时后陶槿还在原地跪着，衬衫胸前的布料残留着干涸的血迹，人来了也不发话。陶大爷呆在厢房里不出来。但也没人敢进去劝。阳光照在陶槿白皙的皮肤上，脸上的容貌与毛细血管清晰可见，约莫两三厘米的伤口已经结痂，但边缘还在渗血。
“陶大爷也忒狠心了。”
华颐刚才给阮凌讲了来龙去脉，他心疼地想拉陶槿从地上起来。
“跟阿嗲没关系。”陶槿制住他手腕道，“我自愿在这里跪的。”
阮凌无奈，两人在一起后这倔驴一样的性格真是互相传染。青石板凹凸不平，他把应急医药箱放在地上，将棉球用生理盐水浸湿，蹲在低一些的地方给陶槿清理伤口。
生理盐水较为温和，阮凌上第一遍的时候他没什么感觉。但用碘伏上第二遍的时候，他抽了抽嘴角，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忍一忍就过去了。”阮凌手上动作顿时轻了许多，“这道口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你之后还要上台，不及时处理留疤了可怎么办。”
“我粉敷得厚，旁人怎么瞧得出来。”
一大朵白云遮住太阳，阴翳笼罩在陶家四四方方的院子上。温度降了下来，龟苓膏在清澈见底的缸里游着，似乎是在找一个暖和点的栖身之所。
阮凌把草龟缸抱回陶槿的屋子里，朝坐在门口的华颐问道：“以陶大爷那老顽固的脾气，他会不会在里头一直不出来？”
“人啊，活到七老八十的时候，道理懂得比谁都明白，可心里那道坎还是过不去。”华颐朝着厢房的方向直叹气，“刮骨疗伤，不是谁都能承受的。”
陶槿一直跪着，跪了快两个小时，快到四点的时候陶大爷从厢房里出来。
陶椿背着行囊，拎着拐杖和一个小桶，似乎是要远门。眼见陶槿还在那里丢人现眼，他拄着拐杖用力地敲击着地面。
“我回去一趟，地上的东西你自己收拾干净。”
他快步离开家，留下身后的狼藉，临了还留下一句话：
“你可以去考戏曲学院，但之后每次月考成绩不能比之前差。”
陶槿母亲与外婆的陵墓在昆山老家那边，他知道阿嗲要去扫墓，一扫就是好几天。
陶大爷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陶槿并没有起身，看样子是跪脱了力。阮凌扛着陶槿坐上戏台边的藤编椅子上，撩开他的裤腿才发现膝盖处红肿一片，可自己没带消肿的药。
“你这一伤未平一伤未起的，叫我怎么办？”
阮凌拿纱布简单裹着陶槿的膝盖，避免创口跟裤子摩擦，可他还是直皱眉头。
陶槿忍住痛站起身：“算了，去趟医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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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慧知道华颐要来，老早设下饭局要为老姐姐接风洗尘。华颐今天算是了却了心事，临行前问阮凌想不想去。
阮凌可不情愿在酒桌上当个摆件，听着一帮人大腹便便地说着场面话，再美味的珍馐也味同嚼蜡。他连忙推辞，说自己要照料花了脸瘸了腿的陶槿，美其名曰把陶槿全须全尾地送上校招的考场，不能让她的老搭档岳姐姐挑出毛病来。
市医院离这里挺近，开车约莫五分钟就能到。他俩蹭了华颐的车，到了后挂号很快就见到了医生。
这一片区最近起来了挺多施工场所，陶槿的伤处跟那些动辄被钢筋水泥砸伤的工人相比简直不值一提。急诊科的医生甚至都没出手，一旁实习的小护士重新给创口消毒上药，随便叮嘱了几句换药的事就打发两人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怀表指向下午五点。市医院旁边就是附近人家常来买菜的市场。
陶槿的膝盖只是擦伤，小护士给他两个关节处裹得跟个粽子似的。
他的步伐僵硬，阮凌搀着他往市场里头走。两人中午都没好好吃，又闹了一下午，陶槿怕麻烦，提议随便找个地方凑合。
“这哪行，刚刚医生都说了，忌荤腥忌油腻还有甜食。”阮凌指了指不远处的凳子，“你在那儿等我一会儿，我去买菜。”
“菜买了谁做？”
陶槿狐疑地看着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阮大少爷，总觉得今天的晚饭怕是没有着落。
“当然是我做。我之前还陪黄婶来买米面油，瞧不起谁呢。”阮凌把他安顿在小板凳上，“你等着，阮大厨这一餐包你吃得满意。”
离开前阮凌还朝陶槿露出一个“你放心有我在”的微笑，转头走到摊位边上后就笑不出来了。
满市场的人都说着苏州话，他只能看立在菜旁边的木牌知道价格。他自作主张，想着陶槿伤口恢复可以喝鲫鱼豆腐汤，于是去角落的豆腐店买了两块白花花的豆腐，又去最里面的鱼店称了条活蹦乱跳的鲫鱼。
阮凌付了钱后老板问了他好几次话，他反应半天才意识到对方在说“杀不杀”，于是点头如捣蒜，接过处理好的鱼就落荒而逃。
怕陶槿看他笑话，他不敢去门口的小摊买菜，于是本着就近原则在卖鱼摊子旁边找了个卖水果蔬菜的。
做生意的是个约莫二十多岁的青年，他叼着烟正看着八卦小杂志。
一旁的小苹果写着“九毛一斤”，阮凌自己不喜欢吃苹果，但想着可以给陶槿买一点补充维生素，扯了一个塑料袋子道：“老板，给我来半斤苹果。”
那个瘦猴一样的青年鸟都不鸟他，翘着二郎腿正看得入迷，过了约莫半分钟才回应。
“一斤起卖，不买别乱问。”
阮凌没想到对方如此吊儿郎当，当即掉头就走，身后却传来陶槿的声音。
“苹果九毛一斤，你在这里卖黄金呢。”他背着手凑上前挑捡着果子，带着苏州口音道，“这颜色看得不对劲，打了药的吧。”
“三毛半斤，能带带，带不了我们去别家。”
“那你去别家吧。”小青年头也不抬就道，“这么便宜，我都回不了本啦！”
陶槿直接揭穿对方话术：“别家都卖三毛半斤，你们都一处地方进的货，回不了本只能说卖的人不行。”
小青年这才抬头看到陶槿脸上贴着纱布，看着就不像什么善茬。他把烟一掐道：“算了算了，半斤你拿走吧。”
“那个茭白跟花菜各称两毛五的。”陶槿又用苏州话说，“你给个篓子我自己挑。”
他手脚麻利地挑完菜，小青年接过拿杆秤量着，发现重量刚刚好。
“一共八毛。你等我一歇歇，我这就都给你装好。”
阮凌见状拿出钱夹付钱，陶槿止住他的动作道：“再送点葱姜蒜。”
小青年因着给别人喂狗屎一般的态度，他一下午都没卖出什么东西，这单做了好歹能交点差。
“行吧行吧。”他嘀咕道，“这摊是我爸开的，也就今天我能给你算便宜点。你改天要是这么跟他砍价，他估计能砍你。”
“你爸是李老头吧。”陶槿接过小青年包好的菜，“他要是知道你这么给他看摊子，估计会先把你砍了。”
“陶子哥，咱走吧！”阮凌拉住他，仿佛一个提鞋小弟，“才从医院里出来，就别再提打打杀杀的事了。”
小青年听到医院二字，还以为两人是在哪条道上混的，又叫住他们给送了一个洋柿子，生怕哪天两人再回来寻仇。
刚走远阮凌就没忍住笑出声，贴着陶槿的肩膀一阵抽搐。
“吓唬人还是你擅长啊陶子哥。”阮凌拎着一袋子战利品，“不是叫你在市场门口歇着吗，怎么还跟来了？”
“我腿又没断，这纱布缠一会儿就适应了。”陶槿淡淡道，“你这样子一看就不是本地人，进去不得被宰。”
陶槿正看着袋子，怕阮凌买了一大堆没用的东西。没想到他还没蠢透，不仅叫摊主把鱼杀了，还去了鱼泡和鳞片。
逞能的时候被懂行的抓现行最可怕。阮凌讪讪笑着，他把一袋子东西藏在身后，试图转移话题：
“你这么嚣张，小小年纪就欺负别人儿子，下次买菜不怕李老头找你麻烦？”
“李老头是我阿嗲的戏迷，我们老买他家的菜，多少钱我心里有数。他孩子在那儿瞎卖呢。”
陶槿说这话的时候有种老江湖的感觉，即使这江湖是巴掌大点的菜市场。
“这洋柿子正好可以回去炒鸡蛋吃。”
“我下午抱龟苓膏回屋的时候，发现你们厨房里的鸡蛋篓子空了。”
阮凌正好看到一家调料店，门口正特价甩卖鸡蛋，二话不说就买了一盒。陶槿倒是去里面转了转，抱了一瓶酱油一瓶醋出来。他嘴里没有什么味道，趁阮凌不注意又拿了瓶饮料，一结完账就藏进自己的夹克里。
阮凌正蹲在电线杆子旁看麻雀，见陶槿拿着东西出来时，肚子那块也鼓着，可真成老江湖了。
“陶子哥，你是不是藏什么东西了。”
阮凌说着就把手往他外套底下伸。腰间传来一阵酥麻的触感，陶槿俊脸一红：“别闹。”
两个高个子男生当街贴在一块，引得不少人侧目。陶槿败下阵来，松了拽住阮凌的手。
“白柠檬，最佳饮料之王。”阮凌念着玻璃瓶上的标识，随后意识到了什么，委屈道，“你不仅买了，还只买了一瓶，都没问我想不想喝。”
他知道陶槿嗜甜，可他在伤口恢复期无论如何都要少吃，所以自己才买了苹果。两番对比，其心昭然若揭。
“我怕你发现。”
陶槿声若蚊呐，手上抢夺的劲却不小。阮凌凭借着此刻的灵活避他，最后他学着老梁没收学生东西时的口吻道：“这玩意看着不错，我拿去喝了。
“我想喝一口。”陶槿硬着头皮道，“这是我买的。”
“那我陪你上医院，还去买菜，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阮凌突然发现这么逗弄陶槿很有趣。陶槿大半边脸颊被纱布遮住，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潋滟的眸子。他在玩闹间脸变得薄红，就连唇也有了颜色起来，让人忍不住一亲芳泽。
大街上人来人往，阮凌把陶槿拉到一旁，鬼使神差地在他耳边道：
“那你叫我声哥。”
“陶槿，叫一声哥哥，我就让你喝一口。”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若将富贵比贫贱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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