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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车尘马足贵者趣 下 我们两个人 ...

  •   大光明影院门口人头攒动。电影快要开场,门口有一个大爷马不停蹄地拉着手摇爆米花机。碳炉子如同一个炮膛,但身边的小孩一窝蜂地围在一旁,丝毫没有惧色。

      大爷见时机已到,他将爆米花扭向马路地一侧,给机口罩住麻袋。他忙不迭地提醒孩子们散开,只听砰地一声巨响,麻袋如同气球一般鼓胀起来。

      孩子们在一旁欢呼呐喊,大爷将麻袋里做好的爆米花分装在纸袋子里。他们囊中羞涩,看完热闹后便随着家长准备进场。阮凌掐着这个空当买了一大份爆米花,临了又去一旁售票口要了两瓶橙子汽水。

      陶槿刚洗手间出来与阮凌一同买票进场。许是售票员看两人长得好看,给他们挑了个后排靠中间的位置。待两人坐下时,影院里已经漆黑一片,片头也打在了投影屏幕上。

      影片名叫圣·保罗医院之谜。正片尚未开始,幕布上就明晃晃地映着八个大字:

      「少年儿童,不宜观看。」

      由于是周六晚上,影厅里有不少跟着大人来的孩子,然而他们看到如此醒目的提示之后丝毫不慌,有些调皮捣蛋的还公然把这句话念出来,念完还一副“我倒要看看有多不宜”的表情扒拉着座椅靠背。

      “你要是怕就跟我说。”黑暗里阮凌伸出左手与陶槿的右手十指紧扣,“要是太吓人我们就出去。”

      “票都买了,咱们怎么说也得把它看完。”陶槿靠在阮凌的肩头捏了两颗爆米花,“要不这样,谁要是怕谁就捏一捏对方的手。”

      “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怎么可能会怕。”阮凌轻哼一声,轻轻揉着陶槿的手。他的手柔软细腻,让他不想放开。

      故事发生在解放初期的四川成都,国民党分子在发电厂秘密放置了炸药导致城镇无法正常供电。

      雷电交加的夜里,一个梳着麻花辫的年轻护士俞娜拿着一盘白蜡烛上楼洗漱。她定了下半夜两点半的闹钟给病人打针。与此同时,解放军在发电厂全力排查炸药安装点,打算请示上级打开一个发电机组试试。

      闹钟响了,女人顶着风雨打开窗户。合闸之后,发电厂发生了爆炸。火焰与蘑菇云让整个夜晚亮如白昼。

      一道惊雷把女人的脸照得煞白,她面目狰狞恐怖地望着窗外,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这一幕虽然骇人,氛围也逐渐渲染到位,但是还不至于吓到阮凌。

      “啊!”

      底下的男观众也跟着发出惨叫,阮凌没有被画面吓到,却被这杀猪般的声音惊得一颤。恐怖的音乐也随之响起,先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孩子们也缩在座位里不敢出声。

      感受到阮凌的动静,陶槿给他喂了颗爆米花:“前排的尖叫声听着有些耳熟。”

      阮凌说:“没准是咱们学校的同学。”

      陶槿下意识地收回扣住阮凌的手,随即又被对方握地更紧。

      “黑灯瞎火的没人看见,没事。”

      两人各自喝了口汽水佯装镇定。女护士因为惊吓过度倒地身亡,死不瞑目。解放军让医院通知家属,发现俞娜只有一个母亲俞惠英在疯人院疗养。后来解放军寻找知情人员与电厂设计图纸的下落,发现爆//炸装置的制作者倪某就是护士于娜的父亲,但在早年间死于药物过//敏,主治医生却很快辞职。

      觉得事情蹊跷的调查组跑到掘了倪某的坟墓,发现棺材是空的。主治医生就是国民党的细作,而倪某也不一定真的死亡。

      解放军跟着线索来到停尸房寻找图纸,又与国民党特务的一番周折。期间有不少诸如停尸房诈尸,骷髅头掉落的场面,吓得刚才出声的几个男生滋哇乱叫。没被画面吓哭的有小孩儿也被这几声凄厉的惨叫吓哭,只得让他们家长无可奈何地抱出去哄。

      最后停尸房负责人王驼背站出来告知真相。原来倪某为了逃脱国民党的暗杀,诈尸后一直在停尸房地阁楼里躲着,由仵作给他送饭。那晚发电厂爆炸时,倪某正好打开阁楼窗户查看动静,正好对上了对面女儿俞娜。俞娜以为父亲借尸还魂,而倪某看见自己女儿出事,也激动地心肌梗塞死亡。解放军最后从俞娜母亲身上找到了发电厂爆//炸装置的放置地图。

      影片结束,灯光尚未亮起。阮凌伸了个拦腰,在座位上穿上外套:“合着那对父女是活生生地被对方吓死的,世间还有如此憋屈的死法。”

      “看来电影开头的提示是对的,这些小孩光是吓都要被吓出毛病来。”陶槿觉得阮凌心有余悸的模样甚是有趣,“还有你,手心都出汗了,坚定的唯物主义者阮凌同志。”

      “还不是底下那几个男的在那里大惊小怪。明天得写一天数学卷子压压惊。”知道自己的窘样被陶槿瞧见,阮凌又捏了一把他的腰,“咱们得共同进步,小陶同志。”

      灯光逐渐亮起,果不其然,始作俑者就是宋扬和吴诚友。他俩如同劫后余生般抱在一块瑟瑟发抖,那模样让人忍俊不禁。

      “我俩可真是丢脸,希望别被认识的人看见。”

      阮凌听到此朝他们喊了一声:“晚了!”

      吴诚友刚站起身,就看到他和陶槿站在不远处偷笑。

      “完蛋,阮凌嘴上没个把门的,下周肯定一股脑全说出去。”吴诚友哭丧着脸,“他和陶槿周末不在家里学习,怎么还一起出来看电影?”

      “你别恶人先告状。”阮凌说,“那你和吴诚友呢,你俩还算情敌呢,怎么关系也好到一起出来看恐怖片。”

      几人跟着人流走在末尾,阮凌问他俩为什么来看电影,宋扬说本来他和吴诚友比赛看谁能把秦彤约出来,结果都没约出来,遂结伴而行,两人倒也不脸红。

      电影院旁的观前街人声鼎沸,宋扬找了一家露天的烧烤摊子,吆喝着大家坐下。阮凌趁着众人点单的功夫去陆稿荐肉铺买了只蜜汁酱鸭,顺道去采芝斋给陶槿带了他爱吃的粽子糖和蜜饯。小阮老师将它们收进口袋,打算明天辅导陶槿写压轴题时当作奖励。

      等他回来以后菜也上齐。宋扬和吴诚友还点了啤酒,颇有义结金兰之势。

      “诚友,我敬你一杯。我和你这一两年来老是较劲,可谁也没赢过谁。”宋扬举起塑料杯,“希望我俩一鼓作气,大学考到秦彤在的院校,再不济也得去一个城市!”

      “你们晓得人家的志愿吗就在这里说。”

      陶槿抿了一口茶,捻了一条烤鱼到碗里。

      “秦彤想去上海戏剧学院,再去那里继续演昆剧。上海是个大城市,发达机会还多。”吴诚友说,“陶子哥,你有什么打算?你都年级前十了,能去复旦吗?”

      “分数线每年变动都大,不一定能考上。”陶槿说,“志愿的事情下学期再说吧。”

      他一直也想去戏剧学院继续进修,将唱昆曲以及研究戏曲文化作为毕生的事业,但这不是阿嗲所希望的。

      “阮凌呢?我听说你托福分数特别高,是不是哈佛也能考上啊!”吴诚友又问,“我家里有远房亲戚也是出国读书,听说他拿到录取通知书后,高考也没去考,直接从一月份玩到暑假,是真的吗?”

      “瞧你那点出息,就只知道哈佛,美国好学校多着呢。”宋扬凑近了说,“你要是去美国念大学,那里所有的课程作业论文都是英文写,换做正常人去肯定读不进去。”

      “是啊,学校里的英语题我都不会写,更何况还要和那些老外对话?那可真是愁死我了。”吴诚友边说边满上啤酒,“阮凌,美国确实好山好水,但也好寂寞。你这一去是不是就打算在那边安居乐业,再也不回来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那一句“再也不回来”像是在陶槿的心口开上一枪。他蓦地放下筷子,有些失态地碰翻了手肘边的杯子,滚烫的茶水泼在自己的手腕上也浑然不觉。

      阮凌眼疾手快地抽了几张纸巾擦拭着陶槿的手,宋扬见状叫服务员来擦桌子,再顺便换一盏新茶。陶槿回过神来,说了一句自己没事后,又坐在桌角沉默地吃着。

      “我申请才刚递出去,八字没有一撇的事在学校里别乱说。”阮凌在桌子底下拉住陶槿的手,“现在美国的好学校也会把高考成绩当作参照,你放心,我肯定跟着大部队一起进考场,也算是高中读三年书的纪念。”

      “美国的好大学肯定优先选择录取自己国家的学生,我会不会被录取还是个问题呢。”他给陶槿夹了只鸡腿,又给他把面前的茶倒上,“诚友说得也对,我在美国人生地不熟的,于我而言,考回北京或者去上海其实都行。”

      这顿饭吃得很快。宋扬和吴诚友在电影院里嚎了一个下午,两人消耗了不少热量,非常默契地将最后一盘羊肉串一扫而光。四个人结完帐后,宋扬提议一块去公园散步消食,陶槿兴致缺缺,随意找了个借口先行离开。

      看着陶槿的背影,阮凌也寻了个由头脱身。电影院的方向与桃花坞大街同路,他取了自行车后一直跟在陶槿后面。

      十分钟过去,阮凌踩着他拉长的背影,陶槿知道他一直跟着,也没有加快脚步甩开他。

      从他选择交往的那一刻起,两人能够相处的时日如同高考一样进入倒计时。若不是他们相互喜欢,两个人的人生就如同各自的背影,如同两道平行线永远不会有交集,可阮凌一直将主动权放在陶槿的手里。

      他们相对静止着经过一盏又一盏昏黄的路灯,这样的拉锯战最终在陶槿的一声喷嚏中结束。他昨天本就因为低血糖晕过一次,下午从昆剧院走得太急,上衣只穿了一件连帽衫,裤子短得露出了脚踝。

      阮凌怕他冻病了,一边小跑一边推着自行车来到他的身边,将自己的丹宁外套给他盖着。

      “和你在一起之后我已经不打算出国了。”阮凌说,“我现在和以后最想做的,就是大学和你去一个谁也不认识咱们的城市生活。”

      “陶子哥,能不能别气呀。”

      两人的背影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交融,阮凌小心翼翼地说着,向陶槿伸出一只拳头,摊开是一颗粽子糖。

      “阮凌,我不是小孩子。”

      陶槿嘴上说着,却还是接过那颗糖含着,松子仁的焦香化开,阮凌耷拉着眼角,他叹了一口气道:“我没有生气,但我刚才确实很难过。”

      “秦彤想继续学戏曲,我和她一样,但阿嗲不会同意。你花了这么长时间准备出国,如今突然放弃,阮慧姐那边怎么交代?况且你之前一直说想去美国读金融,你为了我留在这里只是徒劳。”

      阮凌被他的话语哽住,斟酌着说:“可是我去国内的好学校学,也是一样的。”

      “没有可是。”他看着阮凌,丹凤眼里拢着层雾气,“我们两个人的梦想,若实现了其中一个人的算幸运,若是都实现了才算美满。”

      “你好好读书,就算以后我们不在一个国家,也并不代表着我就不能来看你。”他揉了揉阮凌紧皱的眉头,“我会等你。”

      阮凌揽过陶槿的肩头,整个人几乎赖在他身上。倘若将两颗真心放在天平上,陶槿的那份无疑要比他多。

      “以后不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来找你。”他捏着陶槿的脸颊,“倘若真的有那一天,你一定要记得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车尘马足贵者趣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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