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花前花后日复日 上 ...
-
一九九零年六月二十一日,夏至。
昨天阮凌刚收到托福毫无悬念的高分成绩单,期末考试就在今日放榜。阮凌一骑绝尘,文综好的没他数学好,数学好的没他文综分数高,再加上他这次英语超常发挥考得接近满分,总分直接高出第二名十几分。
在阮凌的辅导下,陶槿的数学终于不再拖他后腿,他直接杀进年级前十,成为本次月考最大的黑马。八班的总分也因此赶超三班,成为全年级第一。
拿到绩效奖金的老梁心花怒放,他在班会时重点表扬了两人,并且大发慈悲地免去他俩大半的暑假作业。
嫉妒使宋扬面目全非,下课铃一响便冲到阮凌和陶槿的桌前捶胸顿足好一顿发泄。他这次分数比月考高两分,名此却掉了十名。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次考试明明变难了!”宋扬捏着自己的成绩单条子哀嚎,“你们一个二个考得那么高,就连陈笑那厮都进步了五名,这叫我回家怎么跟老妈解释?”
“你还好意思提我!”
陈笑和宋扬做了两年同桌,成绩又不相上下,每逢考试就要被他拉出来挡枪,他没好气道:“是谁上课开小差给秦彤写情书,下课跟个陀螺似的往七班跑?隔壁班老师都认得你了,每次点名时还问那个傻大个儿在不在!”
“老梁才收拾了他一顿,给他留点脸吧笑笑。”阮凌不紧不慢地把抽屉里的习题册塞进书包,“我看你真得好好反省一下自己,同样是被秦彤拒绝,为什么人家吴诚友就发奋图强,你却对人家死缠烂打,搞得学习也退步。”
今天是暑假第一天,上次去动物园的一行人约好去他家蹭饭。说曹操曹操到,阮凌话音刚落下,秦彤、冯小昭和吴诚友就出现在班门口。
“那是他不够喜欢。”宋扬梗着脖子,“我不信!我不信要是有一天阮凌或者陶槿谈恋爱了成绩不会掉!”
阮凌握着文具盒的手僵在半空,最近他只要听到自己与陶槿的名字凑在一块,胸口就堵地慌。
“你还是放弃挣扎吧。”阮凌说,“小爷我天资聪颖,就算以后谈恋爱,也不会,更不可能耽误学习。”
陶槿将不带回家的课本收纳好,听见自己也被宋扬拉下水,不免点评两句:“阮凌他考托福直接请假三周,就算时间那么紧张,老梁每周给他的卷子该写的一张不落。你没有他那个实力,也该学习一下他的态度。”
接下来几人去书店买好老师要求的资料,宋扬被劈头盖脸一阵训之后垂着脑袋不作声,过马路时才满血复活,撺掇着冯小昭问大家暑假有什么计划,打算去哪儿玩。
陈笑和吴诚友老家都在宁波,父母也相识,过几天就打算坐火车回去探亲。冯小昭和宋扬是本地人,顶多回乡下爷爷奶奶家帮着干会农活,再摘点应季的蔬菜瓜果带回家。
“师父跟他朋友又合计出一折戏,我扮女旦,巾生是另一个师哥。”秦彤说,“若是有空可以来昆剧院看戏,我带你们走后台,不收各位票钱。”
宋扬和吴诚友一听,连忙围在秦彤身边,央着她展开说说。
走在前头带路的阮凌听了秦彤的话,低声问陶槿为何这次不挑大梁。
提及此陶槿不禁有些郁闷。这月初剧团在台上正式演了一次《画中仙》,尽管台本有诸多不足需要进一步打磨,但耐不住戏迷们叫好又叫座。剧团的领导欣赏陶槿,更是有意重点培养他,听说剧团又要上新后点名让陶大爷带着他试男一号。
陶大爷平日里看着和煦,排起戏来可是出了名地严厉。现如今戏班里地老师都是耐心教导循循善诱,他还是保留着戏班子里打徒弟手板的习惯。陶槿经典剧目唱得好,练功更是精益求精,上台几乎不出纰漏。秦彤悟性差他那么一截,再加上分心学琵琶,倒是常被陶大爷体罚。但这次排戏,陶槿头一回挨手板挨得比秦彤还要勤。据其他负责人说,试戏那一出内容是表露心迹,陶槿唱得深情不足生硬有余,坚定地给人一种要入党的错觉。
“这次的戏重点在于情爱,尤其是男主角,要唱得动情。”陶槿抿着下嘴唇,“我唱得差点意思,撑不起来这戏。”
阮凌听出来他的不甘心,遂问道:“还有争取的机会吗?”
“剧目人员名单已经交到上头了。”陶槿握着在胸前摇晃的怀表,终究还是说出自己的烦心事,“阿嗲说,倘若我一直不开窍,以后说不定行当戏路都要变窄。他说之前经典的剧目我能演好,是因为有很多参考,一上新戏我就掉链子。”
对于陶槿来说,一辈子不谈恋爱不结婚可以,但他吃昆曲这口饭,一辈子唱不好戏就足以令他难受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阮凌福至心灵,想了个昏招逗他:“我给你出个主意。一会儿吃完饭我带你去老姐书房,里头全是些不让我看的书。”
“不让看的书?”
“就是黄书!”他解释道,“要是你想,春宫图我仔细翻翻也能给你找着!”
“别胡说!”
陶槿下意识地斥他,他直视着阮凌,脸红到耳朵根。他透过阮凌的眼睛想起生日那天阁楼上的拥抱,还有对方那些近乎于剖白的话与那只修长宽大、揉过他头发的右手。离开阁楼后阮凌不知道从何处翻出一件珐琅花瓶,他把头埋在陶槿脑后,近乎撒娇地让他教他插花。
“你别生气嘛。不是说艺术来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么。”阮凌继续打趣,“这些书虽然有伤风化,但我身边要是有人得了一本,私底下都会到处借人传阅......或者你找人谈个恋爱试试?”
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地映在石砖上。他看着自己的影子,摇头晃脑地引用起《红楼梦》里贾母的一段话。
“还是你怕自己跟宋扬一样,一旦情根深种,就想起终身大事来,父母也忘了,书也忘了,鬼不成鬼贼不成贼,哪一点像个佳人?”阮凌的语气说不清道不明地暧昧,“也不知什么人才能引得咱们陶子哥折腰。”
陶槿被他的话噎地难受,他想出千百种讽人的话,最后只化作一句“知不知羞。”
不知道是在说他,还是在说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