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里》法式桔梗

20、大雾 这醋吃的，

　　啥玩意啊！

　　林苏脸憋的通红，爪子冲他直招：“别废话，你快出来！”

　　贺晏怀没耽误，球朝后一扔，单手抄兜，慢慢悠悠的往门外走。
　　篮球被身后男生伸手接住，还冲他背影打趣：“怀哥这么吊的人还是妻管严？”

　　管你个大头鬼！
　　林苏就想开骂。

　　体育馆的大门口此时都是吃完晚饭从食堂回来的学生，为了避免人多眼杂，她拽着贺晏怀的衣角把人拉到后门的小角落。

　　“哎你干嘛，意图不轨啊？”

　　“谁意图不轨？”林苏瞪着他：“大少爷你可别玩我了，现在人家都拿我当猴子呢，你换只猴子耍行不？”

　　残霞在落日余晖下氤氲片绯红，天边镀着层灿烂的金，温温柔柔笼罩着校园上空，体育馆看台的巨型遮阳棚上，一缕缕的暖光透过缝隙，好巧不巧落在少年鬓角，照的他额头的汗都是剔透的。

　　面前的少年，风华正茂，惊才绝绝，她怎么配得上？

　　“真的，贺晏怀，能解释就解释，让我安安静静度过这两年吧。”
　　她扶了下黑色眼镜框，林苏近视，且度数不低，摘了眼镜，十米开外，人畜不分。

　　本来就不太漂亮，戴上那副老土笨重的眼镜显得人就更呆不楞登的，但世界就跟眼镜一样，清晰透亮，不会弱化那些突出锋利的棱角，帮你自带磨皮美颜，她的真实面目就是金属块里折射出来的，这一副，寡淡而又不够姣好的面容。

　　她清晰的认知里，就深刻明白，她站在贺晏怀面前，是最普通的，用来衬托主人公的小角色，甚至说，她与贺晏怀，压根不会存在同一帧画质中。

　　少年伸手摸了下鼻尖，顶着满头圆寸的汗，整个人都迸发着年轻，热腾的生机。

　　“那你给我说说，怎么解释啊？”

　　他有些烦躁的挠挠头，“还有，什么猴子狗子，你当我开动物园啊？”

　　“我的意思是，你跟他们解释一下，咱俩没那关系，都别误会。”

　　说到这，贺晏怀玩味一笑，故意逗她：“那关系是什么关系？”

　　林苏不想跟他胡搅蛮缠，她现在一门心思的就想把这事解决：“你别嘴贫了，我可跟你玩不起，下午那会我在班里跟同学解释，说咱俩父母是朋友，我们俩的关系，如同兄妹，互帮互助。”

　　说到“互帮互助”四个字，她不由自主的战栗了一下。

　　周围原本还热气腾腾的气压骤然降下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跌至冰点，少年带笑不笑的痞彻底成了凝重，拧眉看她，眼里有股若有若无的杀气。

　　这他妈，不会杀人灭口吧。

　　“你干嘛，又不是真的，托辞而已，有必要这么严肃吗？”林苏又扶了下眼镜以掩饰心虚。

　　“林苏，我就想知道你脑子里天天都在想什么？还嫌我被打趣的不够惨？你信不信我这话一说，明天他们就得传有情人终成兄妹，这么损的招也就你能想得出。”

　　“那那那能怎么办嘛！”林苏话都说不利索了，“不然你给我想个好主意？”

　　“想什么想，该吃吃该喝喝，你就那么在意别人的看法？”

　　林苏被他说教的一愣一愣的。

　　他接着说：“连做什么都得在乎别人的评价不累吗？他们爱说咋说，随他们去，专心做好自己的事，别总听些有的没的，况且八卦天天有，是不是稍微扯上你，你就忙着澄清啊？那你活的也真够充实。”

　　他扶着林苏的肩膀，让她抬头看自己：“听话啊，别惦记这事，等下一个八卦来临，这事就很快过去了。”

　　说的很有道理。
　　如果她继续抓着不放，反倒显得很小家子气？

　　林苏迟疑点点头：“哦对了，你是不是答应过温宜人要去参加她生日？”

　　“不记得。”
　　他怎么可能记得这事，是不是他说的都不一定，转移话题。

　　“那你下个月就去一趟吧。”

　　贺晏怀看着她：“好好的你提她干嘛？跟她不熟，不去。”

　　林苏急了，上前一步拦住他：“温宜人说你答应了。”
　　“我他妈什么时候答应的？”
　　“去年。”
　　“？”

　　她摊开手心：“你去吧，人家都求我了，你说要是你没去，我也挺没面子的，这也不是我收的，她二话不说就塞我手心，我也很慌张，但如果还回去，我又不好意思。”

　　贺晏怀觉得她这要求挺好笑，上赶着逼他去参加其他女生的生日会，完事还带收好处的。

　　“林苏，你信不信我告你非法敛财？出卖我色相就收回这个？”
　　他掂量了下那条细细的手链，表情相当不屑一顾：“这东西就把你收买了？”

　　“你是没看到当时那情况，我能怎么办，人家班长都好声好气说话了，又是赔礼又是道歉，伸手不打笑脸人，我要是拒绝，不占理的就是我了。”

　　“还伸手不打笑脸人，我看你平时打我挺欢的。”

　　“行了你别说了，就一句话，去不去。”

　　嘴上严刑逼供，但林苏内心真的有点怕他不假思索，一口肯定的“去”，女生多少都有点口是心非，所以她抬头偷偷看他的时候，直击撞进他同样盯着她的深色瞳孔，带着点晦隘，看的林苏心拔凉。

　　“林苏，你未经我同意，擅自替我做决定，是不是本来就你理亏？她给你东西，你就不会拒绝？”贺晏怀慢条斯理的说道：“真不会，爷教你，听好了，你就说——”

　　“不好意思，我看不上。”

　　林苏又想笑了，这家伙真是在拽王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她刚想说话来着，又被他堵回去：

　　“还是说，你就敢在我面前硬气？”

　　是这样吗？
　　林苏默默思考，也不是吧，起码刚开始她见到贺晏怀还是挺紧张害怕的。
　　但这哥太拽太欠收拾，他在前面装逼，她就在后面鄙夷，一来二去，就到了现在这局面。

　　知道她不会回话，贺晏怀弹她脑门：“惯的你。”

　　“疼！贺晏怀你轻点！”

　　林苏捂头瞪他：“我下次学会拒绝行了吧？”
　　她清清嗓子，把手链递给贺晏怀：“你下个月去参加温宜人生日，顺带帮我把这个还给她，不就得了吗，礼物都不用买。”

　　贺晏怀：……

　　/
　　回班的时候，夏莱直勾勾盯着林苏，一脸不怀好意：“这就解决了？”

　　想想，好像也没解决。

　　“他让我别管，随他们去。”

　　夏莱一拍巴掌：“这才是该有的态度嘛，你管人家干嘛，而且别人说什么你就是什么吗。”

　　“我知道，只不过这事在我身上就不一样，你想想我要是跟温宜一样漂亮得体大方，那我还费那么大劲干嘛啊。”
　　我早就自己上了。

　　夏莱一副“我懂你”的表情：“听没听过，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

　　“打住！”林苏阻止她接下来要叨叨的话：“在你说这句话之前我只是个单纯的丑女。”

　　夏莱：……

　　她露出一种便秘难言的表情，十二分诚恳道：“苏苏，你缺乏的是自信，你总把自己想的太糟糕了。”

　　虽然“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百里挑一”是句安慰话，但拥有“有趣的灵魂”本身就是件难事。

　　而且林苏也并不是没有优点，皮肤白，人瘦，笑起来像个温暖的小太阳，仗义又踏实，谁跟她在一起，坏心情都会一扫而空。

　　那个甚嚣尘上的流言似乎仅仅一个晚自习就平息了下去。

　　因为晚上第二节自习下课，当着所有人的面，贺晏怀来文科一班教室把温宜叫了出去。

　　众目睽睽，林苏那会刚奋战完一张数学试卷，迷迷糊糊的抬起头，就看到后门门框倚着一个熟悉身影，头顶快顶到门框，身姿倦怠懒散，单手抄兜，面色带着点不耐，敲敲最后一排男生的桌子，“把你们班长叫出来一下。”

　　最后一排瞬间炸开了锅，齐齐呼喊：“班长！外面有人找！”
　　“理科一班！贺晏怀！”
　　“……”

　　全班一半视线汇聚在温宜身上，另一半则朝着林苏投来。

　　看不懂了看不懂了。
　　下午被议论的火热的不是贺晏怀和林苏吗？
　　难道是温宜和贺晏怀之间真的有什么，温宜不满导致贺晏怀直接上门解释？
　　好家伙！好大一场戏！

　　林苏默默把头蜷缩在桌面上的一大摞书后，透过缝隙，偷偷朝外看。

　　温宜显然也不知情，叫了她好几声，才转过头，看到贺晏怀时，瞳孔可见的震惊。

　　她迅速从座位上起身，手指把头发勾到耳后，在一大半人的注视下出了教室。

　　“啥情况？”朱沛柔回过头，眼睛直勾勾盯着林苏，分明在问“你们那奸情发展到哪一步了现在怎么又搅和进温宜人了？”

　　林苏也懵，摇摇头，背过身，头枕在伸长的右手臂上。
　　可能贺晏怀想通了？准备去参加温宜人生日会。

　　不得不说，女生有时候真的是种奇怪的生物，嘴上又是明示又是暗示你去吧不用管我，我不在乎，不care，可你一旦真去实施，准能收获她长达几天甚至几个月的冷暴力。

　　林苏不至于去冷暴力贺晏怀，但对他这种突如其来的举动，极为不舒服。

　　这是一种，属于女生的，奇奇怪怪的占有欲作祟。

　　温宜没出去多久，几分钟后就回来了，后门一开，众人回头就看到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这个状态，也很难让人猜到贺晏怀究竟跟她说了什么。

　　“哎，你看她高兴还是不高兴？”夏莱凑近问。

　　“我看不出来。”林苏如是答。

　　温宜旁边几个女孩子已经开始八卦，不过她显然不想分享事情经过，回来后就趴在桌上开始看书。

　　“到底什么事呢？”夏莱嘀咕：“不会是贺晏怀允诺她什么了吧？”

　　同意去参加生日了？
　　林苏心想，那也挺好，自己不就这个目的吗，达成了应该高兴点。
　　可她五脏六腑从头到脚此刻都是堵塞的，通不出气，闷在嗓子眼里，太阳穴突突的跳，胸闷气短，连眼睛都泛疼。

　　这种情绪低落症状一直持续到晚自习放学，夏莱这两天不知道在忙什么，铃一打，提着书包就冲出教室。

　　林苏一个人慢慢悠悠收拾，走出教室后，夜风拂面，拂去几分燥，她长呼一口气，那股子藏在胸口的憋屈无形中挥散几分。

　　学校主干道的路灯安了新的，灯光下，飞虫缭绕，视线从上转到脚底，林苏低着头，百无聊赖开始踢石子。

　　“大小姐，等这么久，您入禅呢？”

　　校园里此刻已经没几个人了，林苏说不上来，她猜到贺晏怀应该在等她，就带着点女生的小脾气，刻意磨磨蹭蹭到现在。

　　“那你不等不就好了。”

　　“又怎么了？谁惹你了？”少年背包斜斜靠着墙面，单手抄兜，静静立在灯光下，隔着一段距离，隐隐带种白天不曾有的疏冷气质。

　　“没谁惹我。”

　　她鼓了鼓腮帮，跟贺晏怀并肩，一句话都不想多说的样子。

　　“你这人，真是阴晴不定。”
　　“谁阴晴不定了？我就是累，不想说话。”
　　“不想说话？”贺晏怀质疑：“晚自习我看你跟夏莱聊得挺欢，聊累了这是？”

　　这家伙还有脸提晚自习，林苏更糟心了，“你还有精力观察我啊，我以为你只顾着跟温宜说话来着。”

　　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该，说漏嘴了。
　　她这话听起来怎么醋意熏天？

　　“我，我，我是说，是说，都老熟人，也不打个招呼，匆匆忙忙的，没礼貌，不想理你。”
　　尽管这话要多牵强有多牵强，但面部戏得做足，她得继续板着脸。

　　得不到旁边人的回应，林苏转头，那张欠揍的帅脸用一种极为欠揍的表情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啊——”

　　好半天，他才发出一声绵长又倦怠的调子，带着相当明显的调侃和逗弄：“我错了，我不应该不跟您打招呼，不应该未经您同意，就跟别的女生说话，我错了，原谅我。”

　　这幅无比诚恳的样子直接让林苏脸红到耳朵根。
　　她想骂人。
　　操。
　　为什么贺晏怀这个狗东西道起歉来还不忘记！撩人！！！

　　“管管管管我毛线事！”

　　林苏背过脸，体温正以一种诡异速度蒸腾，她得庆幸现在是晚上，让她的脸红不那么明显。

　　“都想哪去了？”

　　肩膀一重，是贺晏怀右手放在她右肩上，然后微一使劲，扳正她身体，两人面对面，距离不足一拳。

　　近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味就缭绕在她鼻尖，近到她看清自己跟他的身高差，足足有一颗脑袋加一截脖颈，她才到他胸口，近到她听见他说的话，像是在做梦。

　　“晚自习下课的时候，我去找温宜，把那条手链还给她，并且告诉她，我不会去参加她的生日会，还有我们林苏不怎么会说话，烦请她多担待点，高兴点了么？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