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里》法式桔梗

19、大雾 咱妈让你带

　　林苏几乎不怎么用QQ，除了平时接收老师传递的文件，但此刻也一眼认出这是贺晏怀的号，因为跟他微信昵称头像完全一样。

　　他这句话一说，群里瞬间再没人说话，估摸是伤了发照片人的心，那人固执的等了几分钟后回怼：【没人加油也比你在一大把漂亮妹子里抓出个最差的强。】

　　操。
　　林苏血压蹭蹭蹭往上窜。
　　不用贺晏怀，丫的她自己怼死这没心眼的哥们。

　　只不过她打字没贺晏怀快，以为这逼王会延续平时一贯高冷话少的作风，发句话证明我看到你这不三不四的措辞就神隐，没想到下一秒，聊天界面直接蹦出信息：

　　【你也说了，好歹我还有一大把能抓，你抓个我看看？】
　　【抓娃娃机也没老子能抓，一把就抓出想要的，怎么着，不服憋着。】

　　林苏扣字的手停住了。
　　然后脸颊上因羞赧而蔓延出来的红迅速从脖子攻略到耳根。

　　该死的夏莱还在她耳朵边吹气：“哦～”
　　朱沛柔不嫌事大，直呼“好家伙”凑热闹：“有奸情？”
　　姚珊则一副“我错过了什么”的表情。

　　林苏彻底心慌。

　　这他妈是五千人的大群啊！屎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她宁愿憋着让那兄弟背后偷偷得意，也不想领略数道八卦的眼神直勾勾穿透她身体，恨不得全方位剖析她微表情从而得出点什么。

　　不行不行。
　　想想以后出去都得小心翼翼以防哪个不长眼的大兄弟毫无情商的来句“这就是贺晏怀看上的女的啊”，她能当场社死好吗。

　　事不宜迟，她不能等，得在事件发酵的风风雨雨前切断谣言源头。

　　“夏莱，贺晏怀今天什么安排？”

　　夏莱懂她，迅速开始查询陆寻南今天的行程图：“按照习惯，每周二周四他都会跟陆寻南带班里大部分男生到东边的篮球场打球，那边人多，你要是想解释，刚好带个扩音器嚎几嗓子，准保大家立马都知道真相。”

　　“我有病啊，”想想那场面，林苏有些不寒而栗：“这种事交给贺晏怀自己说才行，但是现在才第一节课，到待会吃完饭还有三节课时间，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你们帮我想个借口，就是等会他们打球，我该怎么把他名正言顺的叫出来，且不会引起误会。”

　　“这有点难。”夏莱如是道。

　　你俩都传成那样了，说不会引起误会未免有点迟。

　　但她还是十分重义气的苦思冥想两节课，终于在第二节下课大课间做眼保健操的时候，确认自己想到一个天衣无缝的借口。

　　“哎林苏，我跟你说，你到时候……”

　　“林苏，你能出来一下吗？”
　　一道轻飘飘又温柔的女音抢在夏莱之前响起，直接截断夏莱接下来要说的话。

　　回头，是温宜。
　　整间教室都是广播传出“揉风池穴”的机械女音，温宜温温婉婉的声音就格外明显。

　　摸鱼没成功。

　　夏莱自讨没趣的缩回座位，目送林苏跟温宜的背影走出教室。

　　走廊外此刻只有值日生，教室里的学生们闭着眼睛，跟随音乐，一阵一阵的舒展眼睛。

　　广播声下，两人的交谈平常又渺小。

　　“晚上放学你别急着离开，到我这里拿两份卷子，数学老师推荐你参加市奥数竞赛。”

　　“我吗？”林苏不可置信的指指自己。

　　得到温宜的肯定点头，她更不敢置信了。

　　市奥数竞赛这种大型活动在临沂也有，只不过以她的成绩，从没资格参加过，那些有资格竞争奖项的学霸们活得繁忙又充实，跟她们平常人似乎不是一个纬度。

　　脑细胞每天高速转动，话题全是“竞赛”，“保送”，听着就极为高大上。

　　所以仅凭一次好成绩就得到这个资格的林苏既欣喜又紧张。

　　“那个那个，我要是不行怎么办？因为其实我成绩也不太稳定，可能……”

　　“只是试试，又没说一定，最终结果还得看前三次月考成绩呢，做好当下，别一件事没做完就去慌下一件。”

　　“哦。”
　　她这话说教的林苏挺不舒服。

　　但可能就是温宜天生高高在上的距离感，让这番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显得合情又合理。

　　据理力争也没啥意思。

　　“那班长，没别的事我就进去了？”

　　“等一下。”温宜叫住她。

　　林苏转头，看到温宜人不太自在的酝酿了两秒，继而问道：“你跟贺晏怀很熟吗？”

　　可能察觉自己有点唐突，她接着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很熟的话，可以多去请教他，他竞赛成绩很好，保持下去，保送绝对没问题，你毕竟是我们班的，所以我也为你着想，希望你多多学习，取得好成绩。”

　　这话说的真好听，要不是夏莱，她险些就信了。

　　干咳了一声，林苏开始组织语言：“班长你也看到校群里的消息了吗？”

　　“没，听别人说的，而且，而且篮球赛我看到他跟你说话，确实是一副很熟的样子。”

　　何至于此。
　　根据别的女生的眼线，她不止一次听到贺晏怀跟新转来，那个不太好看的女生走的很近。

　　女生奇怪的心理作祟，让她不止一次仔仔细细打量过林苏。

　　除了成绩稍微出众，几乎没有任何额外出众的地方——

　　人偏瘦，身材算好，但绝不高挑，一米六的个头能看，但那张脸实在太过于寡淡，说不上多难看，但丢人群中绝对找不到。

　　林苏只笑，有些讪讪地：“因为，因为，嗯，就是我妈跟贺晏怀妈是朋友，关系挺好，然后我从别的地方转来，他妈妈就叮嘱他多关注些我……”

　　编不太下去了，她开始随口胡扯：“我跟他关系挺好的其实，打小简直穿一条裤子，说话就没个轻重，毕竟关系好也不太需要嘛，总之，就形同兄妹吧，你懂吗？”

　　“兄妹吗？”温宜追问，她迫切在这件事上的执着有些惊到林苏。

　　林苏安慰性点头：“是。”

　　温宜想了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细的银手链，塞到林苏手里：“有些事我没跟你说过，就是上次演讲我们不是闹得不太愉快嘛，你可能没怎么了解过我，我爸妈平时对我太严，知道我开学考丢了第一的名次都很生气，所以我就很不理智的迁怒于你，我跟你道歉，林苏，你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她突如其来，极不正常的热情有些吓到林苏，手被她攥得紧紧的，林苏想抽都抽不出来。

　　“当然，当然。”

　　“这条手链送给你，这段时间跟我爸妈因为成绩的问题闹出的不愉快也挺多的，但下个月我生日，就想好好过个生日，本来想请蔡彬几个，但我妈不乐意我跟她们一块玩，你要是愿意，可以来参加我的生日吗？我家长要是知道我交到你这个朋友一定很开心。”

　　林苏呐呐说：“你家长，就挺现实的啊……”
　　她挣脱开温宜的手，犹豫两秒后，决定暂且不得罪她。

　　“也行，那你给我个地址，我下个月会去的。”

　　“谢谢你，还有就是，可以带贺晏怀一起来吗？他去年说过今年会来，不知道忘没忘，你帮我提醒一下……”

　　敢情搁这等她呢。
　　林苏顿悟了。

　　醉翁之意不在酒，这哪是邀请她啊，曲线救国，想着贺晏怀去。

　　放之前她怎么也得找借口帮他推了，不为什么，就是应夏莱观点，不想让温宜得意，她们班长这娇娇的作劲，林苏深有感悟。

　　但她刚大吹牛逼说自己跟贺晏怀关系怎么怎么好，眼下连这点小小要求都无法应对，岂不是很打脸？

　　就不该吹牛逼的。
　　此时就是后悔，很后悔。

　　“林苏，行吗？”
　　又一句话，彻底把林苏的思绪拉回现实。

　　“额，行吧。”

　　不行也得行吧。
　　可以肯定，现在她跟贺晏怀的关系正以光速在校内各个小群里传播，这不是臆想，是贺晏怀本人亲自认证。

　　要命。

　　下午课上完，室内篮球场全是聚集在一起打篮球的男生，赢了高三校队是件大事，高二的篮球场看台上，一大票男生欢欣鼓舞，场上场外，坐着站着的，对贺晏怀的崇敬溢于言表。

　　十四中的室内篮球场才竣工不久，容量极大，上千人的大看台，塑胶地面，场上稍微说句话，声音能传透各个角落。

　　男生太多，气压就高涨得很，林苏拖着夏莱，死拖夏莱也不进来，躲在门口，看林苏一个人小跑进去在人群中寻觅贺晏怀。

　　这哥也好认，场上跳的虎虎生威，招式猛又野，哪有半点平日里吊儿郎当，拽拉吧唧的样子。

　　进去前，林苏在心里排练了上千遍，但一进去，巨多雄性生物还是让她紧张的叫不出贺晏怀的名字。

　　还是贺晏怀旁边的男生眼尖，看到林苏后立马站起来，毫无顾忌的高声大喊：“哎！那个谁！”

　　那个谁总算鼓足勇气，冲着贺晏怀嚎出一早准备好的借口——
　　“贺晏怀，你妈让我给你送点东西，你出来一下。”

　　不知道太紧张还是怎么的，一句话被她嘟嘟囔囔喊得七零八落，极没有气势不说，还错字少字，好好的话就成了——

　　“贺晏怀，妈让咱给你送点东西，你出来一下。”

　　她说完，看到在场的男生不约而同摸了摸后脑，彼此交谈道：
　　“她说她要给怀哥送点东西？”
　　“什么啊！她说妈给怀哥送点东西！”
　　“智障啊！她说的是她跟怀哥妈给怀哥送点东西！”
　　“送个der！累不累啊！重点是她叫咱怀哥的妈妈，所以这是一场家长亲自认证的联姻！！！”

　　众人已经不会断句了。

　　不知道谁带头开始起哄：“哦呦～”

　　然后整个大篮球场，瞬间就充斥着满场杂音，堪称鬼哭狼嚎——
　　“喔～”
　　“哦～”
　　“吆～”
　　“嘿～”
　　“……”

　　林苏：……
　　可以报警吗？

　　遇到这种情况也不兴动手啊，少女已经手足无措，不知道接下来该说点什么以平复在场所有非人类语言。

　　但她这种反应，在男生眼里就是被戳穿后的羞赧和害臊，顿时更带劲了，从语言打趣到节奏打趣，纷纷推搡着正中间的贺晏怀，笑的没完没了。

　　贺晏怀笑骂完身边几个没正形的男生，球夹在腋下，从男生堆里走出来，停在离林苏几步之遥的地方。

　　这哥也在笑，刚笑得还无比开心，肩膀一抖一抖的，从球场上下来，还能跟旁边的人插科打诨，自己成绯闻源头了，怎么还能这么淡定的？

　　林苏不懂。
　　着实不懂。

　　少年站在不远处，嘴角的笑意还没敛下去，就带笑看她，下一秒，语出惊人：

　　“咱妈让你带什么给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