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里》法式桔梗

21、大雾 咱俩像不像

　　回酒店之后林苏洗了个澡，出来看见徐茵发信息让他们去餐厅吃晚饭。

　　林苏其实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回复【好的】，换上鞋出门。

　　酒店很大，她差点绕晕，到了之后看见贺晏怀一家三口已经坐好了，她坐在贺晏怀旁边的位置，低头看桌面，手指无聊的扣着桌布上的纹花，听他们讨论，但没有参与进去的意思。

　　对面座位的椅子被拉开，发出刺耳的拖动声。

　　林苏抬起头，就看见霍朗坐下后懒洋洋的摸了把头发，还对她笑了下。

　　她心里翻了个白眼，搞得好像他们很熟的样子，明明几个小时前还骂她“给脸不要脸”，现在又是自顾自的演上了。

　　林苏复又低下头，没理会。

　　人到齐了，厨师开始上菜，都是山城的特色菜肴，山城人很能吃辣，但他们这一桌都是不能吃辣的，所以厨房特意减轻了辣椒红油的使用量，但从几个人的表情来看，他们对辣的接受程度还是有点过分低。

　　霍朗被辣的面红耳赤的，让服务生拿了几听冰镇饮料。

　　他喝下几口，脸色才好看点，随即又开了一听，递到林苏面前，贴心的说：“秋霜，不能吃少吃点，不然回去胃痛。”

　　林苏皮笑肉不笑的把他开好的那听饮料推到贺晏怀手旁，“谢谢，不过不用了，我可以接受这个辣度。”

　　霍朗点点头，然后夹了一块浸满辣油的肥牛放在她碗里，“行，那多吃点，今天可就指望你了。”

　　林苏把那块肥牛夹到她放垃圾的盘子里，瞥了眼一脸愠怒的霍朗，心里痛快不少。

　　但很快，她面色微变，因为坐在对面的霍朗拿脚勾她的腿。

　　脚尖有一下没一下的踢着她的小腿，跟逗猫似的。

　　她趁着霍朗不注意，一脚踹到他膝盖上。

　　对面的人闷哼一声，一下所有人的视线都投了过来。

　　霍朗一脸无辜道：“林苏踢我。”

　　林苏抬起脸，有点茫然，“不好意思，我没注意。”

　　徐茵梁敬承没在意他们两个的动静，倒是贺晏怀，猛地站起身，踢开凳子一脸不悦的离开了餐桌。

　　梁敬承看他这样就来气，“你犯什么神经？”

　　“吃饱了不吃了。”

　　徐茵在后面问道：“待会去逛夜市呢。”

　　“不去。”

　　梁敬承听到他回答就更来气了，“别管他，他爱去不去，尽会扫兴。”

　　本来林苏也不想去的，听到梁敬承这句话，直接不敢说了。

　　好在有他们两个长辈在场，霍朗不敢明目张胆为难她。

　　晚上的夜市很热闹，人流量也多，他们逛了一会，身上的汗愈加粘腻，便提早回了酒店。

　　下午的澡又白洗，林苏站在阳台上吹凉风，旁边的阳台也有人，几米之隔，她能清楚看见那人的侧脸。

　　贺晏怀刚洗完澡，白T短裤，头发还有些濡湿，他锁着眉看向阳台下方，陆陆续续的游客走过，晚上的青石板路两侧夜灯亮起，那一排排的小摊也挂了不同颜色的彩灯，各种流光溢彩。

　　林苏没叫他，顺着他的视线静静看向山城远方的夜景，高低起伏的地势间，路灯穿行而过。

　　是贺晏怀先说话。

　　“林苏。”

　　“嗯？”

　　“要出去看看吗？”

　　明明不久前饭桌上还发脾气的人现在主动要她一起出去逛逛，十一点了，不少店已经关门打烊了，很多烧烤店供夜宵的小摊还开着。

　　两人走在已经没什么人的路上，这个点的温度逐渐舒适下来，夜风迎面吹来，把林苏的头发吹在身旁贺晏怀的手臂上，有点痒。

　　贺晏怀突然想到论坛上还在热议的那个帖子，以及不久前霍朗说要跟他打个赌玩个游戏，看看暗恋他的林苏能不能被他撬走。
　　虽然他拒绝了他的无聊提议，但仍旧没能阻止霍朗单方面开启了这个挑战。

　　这段时间的夜里，他总会想她那几篇日记到底是不是给他写的。

　　本来他很笃定林苏喜欢的应该是他，但随着时间流逝，他又摸不准了。

　　也许只是她无聊的时候写着玩，也许每个人对暗恋的理解不一样，暗恋是单方面喜欢，它可以随时被单方面中止，林苏没有其他女生那样对他那么热切，所以也许喜欢在她那里也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事。

　　思绪突然被打断，贺晏怀感觉到身旁的人扯了扯他的衣服。

　　“贺晏怀，你看那边。”

　　她手指的方向是几座灯火通明的实验楼，仔细听，还能听到球场上砰砰打球的声音。

　　“那是山城大学，怎么了？”

　　林苏眼里有一丝向往，“山城大学？”

　　山城大学在国内也是十分有名气的学校，贺晏怀插着口袋，淡淡道：“按照你的成绩，目标应该是首都大学吧。”

　　林苏如实的摇摇头，“我不知道。”

　　其实来霖高这么久，没有哪个老师专门给他们分析国内的高考形式，哪个大学在省内招生的名次等等，霖高有一部分艺术生也能走首都美院的，但林苏是纯文化课，美术生的经验对她没什么用，所以这一年来，她只知道闷头学习，并没有仔细去思考过自己可以上哪个大学。

　　梁敬承对她的要求是联考前十名，上一次她完成的很好，但并没有对她未来的大学有更清晰的规划，当然考上首都大肯定是最好，但林苏起码目前是没底的。

　　贺晏怀看她略微失落的样子，说道：“怎么了？对自己没有信心？”

　　夜风拂面吹乱了林苏额前的碎发，她确实对自己信心不足。

　　“嗯，我觉得首都大学距离我还是太遥远了，这一年以来，我没考虑过自己以后能上什么样的大学，脑子里都是走一步看一步，把当前的考试考好，我可能目光没有那么长远。”

　　贺晏怀突然低眸叫她，“林苏——”

　　“嗯？”

　　她抬头，迎视贺晏怀的视线。

　　“你愿意以后出国读大学吗？可能，和我一起。”

　　这个可能，林苏从来没想过，但是她没有思考太久，只是愣了下，然后微微冲他笑道，嗓音清脆，“我愿意啊。”

　　-
　　昨晚回来的有点晚，林苏进房间后倒头就昏昏沉沉的睡着了，顺带做了个稀奇古怪的梦，是高考结束后出分的那天，她梦到自己发挥失常，别说重点大学，连个二本都没考上，她看着网站上蹦出来的分数表，如同晴天霹雳。

　　梁敬承，徐茵，还有初中的校长，班主任，以及她的妈妈，全都用失望的眼神看着她。
　　梁敬承冷冷的说：“秋霜，当初我真是看走眼了，你没有大学上了，滚回洄溪镇吧，我们不会给你复读重考的机会的。”

　　她急得大哭，然后在不远处看见贺晏怀，她不管不顾跑上前抓住贺晏怀的袖子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贺晏怀，你快帮帮我！求你了！”

　　然后贺晏怀就嫌恶的推开她，掸了掸被她弄皱的袖子，皱眉道：“滚吧，什么时候能认清自己的身份？”

　　混乱中，林苏惊醒了。

　　醒来汗涔涔的，她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意识到只是一场梦，才又重重的把自己摔回床上。

　　但这个梦境太真实了，她怎么都睡不着了，索性直接起来看书，做了会题，直到天边亮起鱼肚白，她才趴在桌子上眯了会。

　　这样的梦似乎是大脑潜意识里提醒她，她的价值体现在试卷上的分数，她的分数越高，价值就越大，周围的人就会给她越多的笑脸，反之，她就会坠落到深渊。

　　吃早饭时，徐茵看见林苏眼底的淤青，无意的问了句：“昨晚没睡好吗？是不是还有点认床？”

　　林苏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只是早上醒的有点早。

　　霍朗坐在她旁边，这会儿倾身，用其他人听不到的声音问道：“昨晚和贺晏怀去哪了？”

　　林苏快速瞥了他一眼，也不答话，自顾自吃碗里的粥。

　　霍朗继续说：“跟我散步的时候不乐意，跟他散步倒是挺积极，林苏你对我这表弟就这么死心塌地吗？真不怕他哪天让你哭都没地哭啊？”

　　林苏偏着头认真的瞧着他看，似乎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直到对面的贺晏怀啪一声把碗放下，霍朗才直回身体，慢悠悠的接着吃饭。

　　他对贺晏怀的脾气不闻一顾，还仰着头十分无辜的问了句：“吃完了啊？”

　　“你们说我们今天去哪玩呢？”

　　贺晏怀没打算搭理他，他就扭头问林苏，“秋霜，你想去哪玩？朗哥带你去。”

　　林苏扒完碗里最后一口饭，闻言，声音笃定道：“贺晏怀去哪我就去哪，我听他的。”

　　霍朗身体一怔。

　　不止是他，贺晏怀也没想到林苏会这么干脆，他瞳孔黝黑，快速掠过林苏一眼，依旧云淡风轻。

　　霍朗往椅背上随意一靠，表情玩味，哂笑了一声，“那就听表弟的呗。”

　　这三个人气场不对，火药味已经蔓延开了，徐茵和梁敬承看了他们几个一眼，只当是小孩子在暗暗较劲，毕竟贺晏怀和霍朗从小到大不对付的时候也很多，长这么大以来打了不少架。

　　徐茵适时开口，顺带缓解气氛：“听说山城新开了不少VR体验馆，你们要不要去试试？”

　　贺晏怀想了想，眼睛却是看向林苏：“去山大转转吧，反正就在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