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里》法式桔梗

15、大雾 可以来麻烦

　　她总觉得宋代秋让夏莱出去没什么好事，就临时跟贺晏怀说了一声，她没陆寻南的联系方式，只能通过贺晏怀提醒陆寻南注意一下夏莱的去向。

　　“是。”林苏含糊不清的承认。

　　“那你俩是一起回来的？”丁梦蓉左右瞅两眼，“他人呢？”

　　“先，先走了。”

　　“走了？”丁梦蓉拧着眉，责怪：“你这丫头不知道招呼人的？也不叫人家进来坐坐，怎么跟人玩得好？”
　　她进屋，没多久又折返出来，往林苏手里塞了一筐黄彤彤的柿饼。

　　“这是老家姨奶寄来的，自家手工做的，干净健康，你送一些给贺晏怀，跟人家多打点好关系，天天板着张死脸，谁搭理你？”

　　“这，妈你不能自己送吗……”

　　她跟贺晏怀，平心而论，真没那么熟，虽然比一开始好些，但她这种一见陌生人就社恐的性格，真不想跟人假笑打交道。

　　“走走走，”丁梦蓉推着她，恨铁不成钢：“什么事都我帮你干了，我死了我看你找谁？”

　　贺晏怀家的大院，林苏认识，从烟花巷过去，只需要穿一条马路，进了静谧的小区大门，直走再左拐就到了。

　　周六晚上，小区干道小路都是来来往往闲暇漫步的大人小孩，林苏端着一篓柿饼走在前，丁梦蓉跟在后面还在喋喋不休的斥责她死脑筋。

　　“妈你能不能安静点，大街上又吵又闹的。”

　　丁梦蓉白她：“你要是机灵点我有必要这样吗？”

　　大人的伪装和反应太快了，上一秒林苏还在挨骂，下一秒，丁梦蓉就已经拨通了晏芝兰的电话，那语气不要太和蔼亲善。

　　这一带一连串的房屋都是复式别墅公寓，贺晏怀的二楼设计由原本的巨型落地窗，被改成了完全的露天阳台，雕花栏杆上放着一盆盆吊兰和绿萝，颇有些岁月静好的味道。

　　但林苏瞧着那盆绿萝不由自主的有些多想。
　　刚开学时，她过来给晏阿姨新开辟的菜地种花种草，那株绿萝是她从家里带来的，当时还是小苗，没想到长这么快。

　　晏芝兰吩咐管家给她们开门，招呼她们进大厅，看到林苏，立刻热情要带她上楼找贺晏怀玩。

　　前有晏芝兰，后有丁梦容，林苏夹在她俩中间，像块夹心，抱着怀里的小篓，被推着，沿玉白色的楼梯扶手朝二楼露天阳台走。

　　二楼没开灯，黑漆漆的，晏芝兰和他妈各自吼两声，声控灯照亮玄关处。

　　这么大动静，林苏那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脸红到不行，想想他妈待会要她跟贺晏怀面对面对峙，她心脏抗压力就更不行了。

　　人走到房间门口，没看到那抹熟悉的高瘦身影。

　　她想把柿饼放下就冲下楼，一转身，背后浴室门被人一推，惊得房间里三人同时一大跳。

　　是贺晏怀，他刚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身上穿着绵软的家居服，脖子搭一条白色浴巾，定睛看清楚屋里的人，目光逡巡一圈，落在正中间林苏身上，表情顿时一愣。

　　四目相对，林苏又嘴瓢的不知道该说啥了。

　　“哎呦，你家这阳台挺不错的。”

　　丁梦容不合时宜的夸道。

　　“哪有，自己瞎弄的，我觉得太单调，就给他搬了几盆花，否则哪有烟火气的样子。”

　　两位话多的母亲又攀谈上了。

　　林苏讪讪的把柿饼放在桌上，“就最近麻烦你的事太多了，想跟你道个谢，然后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哎，你走什么？”丁梦容提着林苏衣领，一把把人拽回来，“让你过来跟晏怀这种好孩子多交流交流，你就跟急着投胎一样，一秒都待不了，怎么学得好啊你？！”

　　“心思完全不在学习上，周末不知道去查缺补漏，就会跟着其他学生一起出去玩，“她瞪了眼林苏，看向贺晏怀，语气和缓下来：“晏淮，我问你，我们家林苏没跟着一些不学无术的到处乱跑吧？”

　　他偏头看了眼林苏，想到她晚上给他发的信息，盲猜是跟夏莱她们偷跑出去玩被现场抓包。

　　他整个人就斜在林苏肩膀上方，此刻略一低头就能看到她发顶，马尾在后脑勺支棱着，显得软糯的个子有些炸毛。

　　这麻烦精，安静下来，其实还挺好玩。

　　“嗯，怎么说呢，”他故作悬念。

　　林苏一颗心都吊起来了。
　　大爷哎！你可千万别拆穿我！我给您磕头！

　　“也没什么其实——”
　　林苏心慢慢放下来。

　　“咱俩坐一起，她没出去乱跑，阿姨你放心，下次她要是再想出去，我可以带着她，省的再惹麻烦。”

　　最后一句他声音小，但还是一字不落的被林苏听到。

　　两人挨得近，贺晏怀又自带疏离气场，林苏甚至闻得到他刚洗完澡后，身上那股浓重的清冽气息，明明是清冷味，除了愤懑外，还让林苏燥得发慌。

　　她没听错，贺晏怀又替她扯谎了。
　　他一副淡定的样子，显得她比他还紧张。

　　那种感觉太刺激感官，她想，继续维持下去，她又得错乱大脑语言机制，胡言乱语了。

　　她真的不想因为愚蠢败坏别人对她的印象，更怕贺晏怀给她的情商打负数。

　　听他这么说，两位母亲霎时喜笑颜开，像达成某种协议，相视一笑。

　　丁梦容夸赞：“我就知道晏淮这孩子靠谱。”
　　晏芝兰反夸：“哎，林苏才是更听话的姑娘，学习好还让人省心。”

　　商业互吹后，晏芝兰说：“听说林苏语文不太好？”

　　丁梦容：“是呦，那古诗词写的，驴头不对马嘴，张冠李戴，一考到课外的文言文，错的惨不忍睹。”

　　晏芝兰点点头：“那是课外积累不够，书读的不够多。”

　　“谁说不是呢，以前在临沂，班主任就会抓英语数学，把语文落下一大截，而且学校里的资源也有限，时间也有限，静下来读课外书太难了。”

　　“那不行，课外知识这块在语文上至关重要，不能被落下来，我看了林苏这次能反超第二名，靠的是数学文综，如果语文迎头赶上去，绝对更稳，”晏芝兰提议道，

　　“我家晏淮就是从小喜欢读书，书多到书房堆不下，反正放着也是放着，不如让林苏周末过来一起看怎么样？”

　　此话一出。
　　屋里的其他三人都怔愣了一下。

　　丁梦容：“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她问林苏：“林苏愿意来阿姨家一块学习嘛？跟晏淮一起互相进步。”

　　林苏：……
　　她内心不想同意，但嘴巴不允许。

　　“阿姨我……”
　　林苏说不出话来了。
　　答应，好像挺不矜持。不答应，似乎又挺不知好歹。

　　闹挺。

　　林苏脸型偏短，下巴圆，原本不算白，在北京待了段时间，乍一看还真白了不少。
　　思考时愁眉苦脸的样子，脸颊鼓鼓的，活像只土拨鼠。

　　虽然陆寻南天天在他耳朵边叨扰林苏这不好那不好，但此刻贺晏怀就觉得林苏像只惟妙惟肖的土拨鼠，一边试图探头探脑，一边又对周围充满戒备和警惕。

　　麻烦的，土拨鼠精。
　　他造了个词语，怎么看怎么好玩。

　　僵持不下，晏芝兰直接替她决定：“好就这么定了，林苏你每个星期来，阿姨都亲自下厨，到时候尝尝阿姨的手艺。”

　　说到这份上，拒绝就显得非常不知好歹。

　　“那，谢谢阿姨。”

　　她偷眼瞥了下贺晏怀，对方利落的五官在暖黄灯光下，莫名显得柔和，一下直击心底，再翻涌千层巨浪。

　　林苏收回视线，使劲平复心跳。

　　也行吧，其实不算坏事对吧？
　　每周一次的养眼机会，这怕会对视力有所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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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贺晏怀家出来已经快到九点半了，丁梦容还没跟晏芝兰唠完，她一个人先回去。

　　一路上一边走，一边给夏莱发信息，人刚走到巷子拐角，林苏就看见巷口的灯光下，蹲着个人影。

　　抱着书包，头埋进膝盖，怎么看怎么凄惨。

　　“夏莱？”

　　林苏唤她，“你怎么在这？”

　　夏莱从□□抬起头，脸还红彤彤的，头发被揉得有些乱，整个人丧得不行。

　　“林苏我能去你家坐坐吗？”

　　“进来。”

　　她推开门，带夏莱去卧室，打了盆水，把方巾浸湿，转过身正准备让她擦脸，回头就看到夏莱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林苏吓坏了：“怎么回事啊？你今晚不是去签售会了吗？”

　　她想到宋代秋，“是不是宋代秋说你了？”

　　夏莱摇头，伸手抹把眼泪，头靠在林苏肩膀上，抽抽搭搭的哭。

　　情绪崩成这样，林苏知道不应该再问她了，轻拍她肩膀帮她顺气。

　　发泄许久，夏莱才断断续续说出原委。

　　在酒吧时，宋代秋给她打电话让她去看签售会，到了之后才发现不止他一个人，还有温宜人和她朋友。

　　夏莱原本欣喜的心情，瞬间掉了下去，四人行，另外三人有说有笑，只有她闷闷不乐。

　　她喜欢宋代秋笑，笑起来温暖和煦，像迎面而来的春风，但眼下这笑只属于另一个人。

　　中途休息的时候，宋代秋去给她们买饮料，夏莱去了卫生间，回来时，碰巧听到温宜朋友在跟她闲聊。

　　“这地方真够无聊的，快点结束吧。”

　　“我也觉得挺无聊，”温宜说：“不过不来不好，跟宋代秋闹僵，之后贺晏怀的论文校刊就不一定分的到我负责了。”

　　“来就来吧，为啥还得跟夏莱一块？不知道我们不对头吗？”

　　温宜接着说：“林艺老师的签售会门票怎么着也难抢，我不想单独跟宋代秋待着，就提议带你一块，但他只有两张，就想到夏莱似乎也抢到了两张票，所以……”

　　说到这，夏莱已经叙述不下去了，滋儿哇啦哭的满脸鼻涕。

　　“这气我哪能受啊，就打电话给陆寻南诉苦，结果他丫的一句好话不说，还嘲讽我倒霉，眼光差，活该，什么他早说宋代秋不行，是我自己没把他话放心上……什么人啊一个个的……”

　　林苏叹口气，看看手机，已经很晚了，安抚了会夏莱，等她情绪稳定，她才打电话让夏莱家的家政阿姨把她接回去。

　　唉，感情这事，勉强不得，尤其是暗恋，难过真就是属于自己的。
　　苦水往自己肚子里咽，无处诉苦不说，还得黯然神伤。

　　因为这事，夏莱和陆寻南整整三天没说话，一个周末，加周一。

　　周一晚上放学，各自蹬车离开，谁也不先低头。

　　他俩一走，原地就剩贺晏怀和林苏。
　　没晏阿姨的命令，贺晏怀就得继续送林苏回家，时间久了，林苏真觉得自己脸皮更厚了，走在贺晏怀后面，那种负罪感都比原先少了三分之二。

　　“唉，贺晏怀，你说夏莱跟陆寻南谁会先道歉啊。”

　　“不知道。”少年嗓音冷冷淡淡。

　　林苏习惯他这种爱答不理的姿态了，也没泄气，自顾自猜想：“按理说应该是陆寻南，他虽然没正行，但对夏莱还挺不错的，女孩子嘛，哄哄就好了，夏莱最好哄了。”

　　“哎，我问你贺晏怀，你有问过陆寻南对这事的感慨吗？”

　　“什么事？”他眉目舒展一丝不解。

　　哦，他应该是不知道。毕竟贺少爷最不喜欢多管闲事，况且夏莱喜欢宋代秋这事，没几个人知道，她不能泄密。

　　“没什么事。”

　　“就，你觉得宋代秋学长怎么样？”

　　斟酌一会，林苏还是打算帮夏莱打听清楚。

　　贺晏怀微拧了下眉，似乎想不通她为什么突然打听宋代秋，但还是中肯回答：

　　“宋代秋是上届春雨杯写作比赛金奖获得者，不止写作，绘画，钢琴造诣都颇深，因为我们两家关系近，从小到大我每次去找他，他不是读书就是绘画，永远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他这个人凡事追求完美，做什么都力求极致，但性格却不像那样刻板，很温润，说话彬彬有礼，总之，是个很优秀的人。”

　　林苏：“我以为你们俩很像，这么说，还是有区别的。”

　　“当然有区别，不过他比我年长，很多事也因为受了他影响，我们做事是有点类似。”
　　只有一点。

　　难怪夏莱会喜欢他，可能太过优秀的人总会有种无端吸引力，没有别的原因，仅仅因为他是他。

　　“为什么会突然问起他？”贺晏怀问道，他挺纳闷，这两人也不相熟啊。

　　“就是，就是，”林苏有些结巴，“他负责我们这一期的校报，我有些不懂的地方想请教一下他，又不敢贸然去问，怕招他烦，就想先来打听一下。”

　　“他是挺怕麻烦的。”

　　“啊？”

　　林苏抬头。
　　果然啊，什么叫物以类聚，一个两个的帅哥学霸都怕麻烦。

　　亏她还是个事儿精！

　　贺晏怀这样干脆利落的人，想想就知道，肯定与磨磨唧唧的人合不来。

　　她这一天还麻烦了他无数次。

　　林苏就想扇醒慢吞吞的自己，明明自己以前也不是这样啊，这是因为坠入暗恋，反应机能都变迟钝了？

　　见她这幅失落呆滞的样子，贺晏怀手指不经意捻了下鼻尖，继而说出自己都不相信的话：

　　“你要是不想麻烦他，可以来麻烦我。”

　　“？”

　　他语气一如既往散漫，依旧那么欠揍：“反正被你麻烦的事也不少这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