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里》法式桔梗

14、大雾 完蛋了啊！

　　陆寻南是在钢琴室里找到夏莱的。
　　他一个挂着头衔，无所事事，只想投机取巧的后台工作者，此刻满学校找那个疯丫头。

　　这小呆瓜做事容易冲动，脾气说来就来，啥事都干的出，他真怕她一时被刺激的想不开，做出傻事来。

　　偏这丫头还自以为自己聪明的很，实则对宋代秋那点小心思都写在了脑门上，别人看不出来，他还看不出来吗！

　　宋代秋喜欢她！喜欢才怪！！

　　他也不太明白，女生也会有莫名其妙的征服欲吗？一个人喜欢不喜欢自己，那不是很明显？况且宋代秋对温宜有意思，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还非要不撞南墙心不死。

　　这个人不喜欢自己，那就换一个人喜欢呗，有那么麻烦吗？

　　真不让人省心。

　　陆寻南跑的脑门发汗，内心问候了一万遍夏莱。
　　小爷放着美女不看，空调不吹，现在跑出来找你！造的什么孽！

　　好在他穿过教学楼时听到美术馆一阵一阵激烈，毫无节奏点的钢琴声。
　　砰砰哒哒，跟泄气一样，从窗户飘出的鼓点，落在陆寻南耳朵里，他立马慌了神。

　　话不多说，一个箭步冲上美术馆，噔噔噔飞奔连跨三级台阶，猛一下推开紧扣的门，果然看到蜷缩在钢琴凳上，哭哭啼啼的夏莱。

　　见是他，夏莱抹把鼻涕，没好气的背过身：“干嘛啊！来看笑话？！”

　　“夏莱你翅膀长硬了！都敢为男人要死要活了！”

　　“什么要死要活啊！我就是不甘心！跳舞的姑娘讨人喜欢，弹琴就不行吗？我不会跳舞，我练练钢琴怎么了？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那是跳舞和弹琴的区别吗？
　　那是气质的区别。
　　你一女汉子，跟温宜那柔弱淑女，是两种极端。

　　看她哭的鼻涕起泡，陆寻南忍不住乐了，罕见的温柔一把，从口袋里掏出包纸巾，胡乱给她擦着鼻涕。

　　“我说你，真想谈恋爱还不有得挑？干嘛吊死在一棵歪脖子树上，俗话说，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你别以为宋代秋就是什么好男人，男人都有劣根性，你看温宜对他爱理不理，他就上赶着巴结，哪有平日里的正经样子？你越是在意他，他就越不把你当回事，不然怎么说男人底色就是贱呢。”

　　夏莱夺过他手里的纸巾自己擦，“你了解人家的事倒是清楚，这事除了林苏我可谁都没说过，敢说出去你就死了。”

　　“还有，”夏莱揪着他衣领：“什么叫男人的劣根性？怎么，别说你也是这样的人？”

　　陆寻南双头枕在脑袋后，上半身躺下去，悠哉悠哉看天：“那当然嘛，毕竟小爷这么优秀，怎么可能做到只钟情一人呢？”

　　夏莱冷嗤：“这问题真不该问你的，你这种视真心为粪土的人压根没资格解答这类问题！”

　　她拍拍裤子上的灰，准备下楼。

　　“干嘛去啊？表演刚结束，这会都在收拾后台呢，你现在回去正好看到你家宋代秋亲亲热热帮温宜搬东西。”

　　夏莱恨不得即刻锤爆陆寻南的狗头，不顾眼睛还红着，恶狠狠回头道：

　　“老娘的事你少管！真正的勇女是不怕挫折的！谁都有勇敢追爱的权利！他喜欢温宜我管不了，但我一定会努力让他注意到我的！反正，反正我有的是机会！”

　　“啥机会啊？”陆寻南泼冷水：“你能跟他一起共事的机会太少了，尽干些杂活，吃力不讨好，应该想想办法通过学术交流去接近。”

　　他从地上坐起来，为夏莱指点迷津：“你们论文报告不是还没做好吗，还有两天时间，周五和周六，没记错的话，他周六晚上要去看签售会，你就趁着这两天，把手头的工作做好些，好让他注意到你。”

　　“哼！”

　　不说她也知道！

　　她们的版画设计已经到最后一个环节了，周五晚上交稿，周六由宋代秋最后校订。

　　毕竟这是贺晏怀写的主题报告，含金量肯定够够的，她们的排版设计得配得上贺学神才行。

　　夏莱心里没底，全权交给林苏，自己在一旁打下手。
　　网上下载的素材林苏都不满意，自己在静电容上设计，画了好几天，才把草图拟定下来。

　　她发给夏莱看，草图还没上色，是线稿，大致轮廓位置都标得很清晰，构想是仲夏秋初图，很符合当下时令。

　　整幅图的布局像是个简化改良版的十四中轮廓，很是新颖。

　　莱莱：【这也太好看了吧！我宣布这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图！】
　　珠珠珠沛柔：【真的让人第一眼就眼前一亮！林苏永远滴神！】
　　小马：【没有任何异议，是可以直接定稿的程度。】
　　……

　　图还没到宋代秋手里，群是夏莱私下临时拉的制作组小群。

　　大家协商好之后，夏莱才私戳宋代秋，把图给他看。
　　无论是配色还是线条，几乎恰到好处，虽然一些地方还是存在一点小毛病，但瑕不掩瑜。

　　得到宋代秋肯定的表扬，夏莱在小群一阵沸腾。

　　莱莱：【宋学长夸我们了！周六晚上我请客！咱们去市中心酒吧浪！】
　　珠珠珠沛柔：【好耶.jpg】
　　姚珊：【就等这句话！去浪去浪！@林苏，不许不来哦！】

　　林苏刚打出【我还有事就不去了】，看到姚珊的艾特，默默把已经打出来的字删除：【好。】

　　大家情绪正上头，小马猝不及防来了个问题：【莱姐，你周六晚上不是要去签售会吗？我记得你抢票抢了好久，不去啦？】

　　林苏：……
　　哪壶不开提哪壶，小马没眼力劲啊。

　　莱莱：【不去了哦，签售会没有我们去浪重要呢/微笑/】

　　……

　　存着那么点私心，林苏把图单独发给贺晏怀，问他有没有需要修改的。
　　信息发出去那一秒，她忍不住想到上次发错图的乌龙事件，想想还是尴尬。

　　那边回的很快，贺晏怀给出的点评也精准到位，最后额外问了一句：【你学过画画？】

　　漾：【没有。】

　　他似乎有些不相信，难得的话里带着点夸赞成分：【挺有天赋。】

　　林苏臭屁起来：【自己练过，但不专业。】
　　然后又补充了句：【自己画画玩而已，上不得台面。】

　　H：【礼仪部的舞蹈老师薛锦，没有任何考级证明，但是拿过古典舞的全满贯，带过的舞团也包揽下各种团体舞蹈的第一，所以没有人敢质疑她不专业。】

　　H：【懂了吗？林苏。】

　　如果有一个人，愿意去发掘你不那么微弱的闪光点，愿意去欣赏你功底尚浅的作品，并不遗余力，发自真心的欣赏和赞美，即使这个人高高在上又光鲜亮丽，你们之间隔着难以逾越的鸿沟，你会动心吗？

　　对于林苏而言，答案是肯定的。

　　她是小地方的姑娘，但心境不小，城市风景无数，若处处留意，那永远都领略不完。

　　但某天，身边突然出现一道盛世光景，教她不得不注意，不得不深陷其中。
　　那是她的错吗？
　　只怪上帝，万千造物的偏颇。

　　她点开手机，把那段录音调出来，里面又是那段听了几百遍的话：“我，理科一班，贺晏怀……”

　　林苏又忍不住的笑，歪倒在床头。

　　对，就是你，理科一班，贺晏怀。

　　完蛋了啊我，真的喜欢上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
　　周六下午，林苏按时赴约，提前等在紫苑公馆巷口，巷口一根水泥灰的电线杆，上面还覆盖着发黑的小广告。

　　她正看得入神，身后一道女声传来：“苏苏！出发了！”

　　夏莱打了两张出租车，都是报刊小组成员，前面一张坐林苏，朱沛柔，姚珊以及她自己，后面一张是小马几个男生。

　　一行人朝市中心最繁华的街段去，路过便利店，夏莱还额外点了几瓶鸡尾酒和江小白。

　　原因无他，怕酒吧里的酒水不干净。

　　她提前包好了卡座，酒吧里吵吵嚷嚷的，好在她们的位置还算清净。

　　店员端了酒水上来，几个人落座，就着学校的事开始叽叽喳喳讨论，难免又落到校报上。

　　姚珊说：“多亏了林苏，宋学长眼光老高了，以往小组都是被打回重做三遍才合格，我们一遍过，也算创造历史了。”

　　“可不是，之前宋学长还找了班长辅助，两个完美主义者简直灾难，那期的负责小组苦不堪言。”

　　提到温宜，夏莱就来气，她还没来气完，气就泄了。

　　因为手机来电联系人写着“宋代秋”。

　　她小跑出去，匆匆忙忙的接电话，又兴冲冲的回来，拎起卡座上的背包，急急交代道：“我有事出去，你们自己玩，账我结过了！不用等我了！”

　　旋转门一推，哪还有夏莱的影子。

　　留一座人面面相觑。
　　这又是啥事？

　　林苏挨得近，看到给她打电话的是宋代秋，所以夏莱才一秒都等不了。

　　但直觉所感，她总觉得不会发生好事。

　　一群学生，酒水喝不了多少，一座人开始打牌斗地主，男生窝一群在沙发上打游戏。

　　夜幕降临，很快到晚上八点多，丁梦容给她的门禁是八点半，一玩就过头。

　　朱沛柔去退了位置，几个人在路口告别后，各自往家赶。

　　毕竟入了秋，昼夜温差大，白天残留的暑气尽数消退，此刻夜风卷在裸露的胳膊上，冻得林苏起一层鸡皮疙瘩。

　　已经过了八点半了，走到巷子口，她就看到家门口立着个人影。

　　不用说，都猜得到，是她妈丁梦容。

　　林苏一步一步挪到她面前，明显心里打鼓，底气不足：“妈，我回来了。”

　　“到哪去了？”

　　林苏面不改色的说出一早编造的理由：“跟几个同学去咖啡店写作业了。”

　　“是吗？哪些人啊？”

　　“就同班几个同学，还有……”

　　“还有谁？！”

　　她声音陡然一大，路过的人都被吓了一跳。

　　林苏面色发赧，寻思着该找一个什么样的借口。

　　下一秒，丁梦容已经扯过她书包，把她手机掏出来。

　　微信都是跟近期同学的聊天记录，丁梦容点进去就看到置顶的贺晏怀，她眼睛一亮：“你跟贺晏怀一块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