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美强惨以下犯上》三冬行舟

9、第九章

　　连青居高临下看他一眼，不紧不慢地抬脚往下又踩了踩，慢悠悠开口：“哪来的狗，在我面前乱吠？”

　　老庄主登时痛呼，被呛得在喉间不断发出细弱喘息，下意识要去抓连青脚踝，刚颤抖着抬起手就又被狠狠踩住。

　　“不过还是真的很感谢你，这么配合，”连青又心情愉悦地赞美道，光看神情确有几分堪称真诚的欣赏，脚上却在持续加力，看似散漫实则狠戾，碾得老庄主面色惨白发青。

　　“咔”，细微的声响传来，老庄主痛得满头大汗，指骨已是被活生生碾断了一根。

　　一根，又一根，连青漫不经心地接连碾断了老庄主那只手的五根指骨。

　　他戏谑挑眉，欣赏着丧家犬般的惨状，同时不忘恶意嘲讽道：“为表谢意，我让你死得干净些，如何啊？”

　　老庄主只剩一口气吊在喉间，微弱地呻吟着，眼皮快要合拢，连挣扎和乞求都做不到了。

　　连青懒得再看老庄主这副死狗样，嫌弃几声后从容转过身去。

　　他侧首，定定看向赌桌边一派清风霁月的江韶，目光清亮而澄澈，无言对视了半晌，随即，似笑非笑地朝江韶伸出了手。

　　江韶不语，静静地平视过去。

　　从这个角度看，经过方才那一场酣战的连青嘴角挂着血痕，正是血气满身，胸腹处的伤口狰狞可怖，手提双刀，仿若从地狱里走出的杀神。

　　然而他身形挺拔，整个人气定神闲悠哉游哉，尤其一双眼睛神采飞扬，如同在清河里涤荡的星辰，摄人心魄。

　　“过来。”兀地响起一把清亮含笑的嗓音。

　　江韶凝目那只朝自己伸出的手，那只手指节修长，线条利落而富有力量感，沾满了不知谁的血，此时正耐心等待着。

　　良久，江韶缓慢起身，抬手虚虚落在连青掌心上，后者一把握住那只莹白如玉的手，血污顺势沾在相握的两手掌心，不分彼此。

　　“拿着。”连青低笑，把佩刀递到江韶手里。

　　江韶垂眼，沉默地盯着那把刀看了很久，没有动作。他们谁也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交流，然而两个人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江韶终于举刀，直直捅进了濒死的老庄主腹部，飞溅起的血沾到雪白颊边，还发热，惹得他皱眉。

　　“……真好，”看他下手利落，连青弯眼近乎真诚地笑出来，愉悦地抬指替他擦去颊边血迹，亲昵道，“真好啊江韶，我们是共犯了。”

　　说完这句，连青颇为轻松地又转过身，提脚再次踩下去，一脚踩爆了老庄主的脑袋。

　　做完一切连青才拉着江韶慢吞吞地离场，两人先是在赌庄内转了一圈，该杀的杀该撵的撵。所幸剩下的妖妖怪怪并不多，要么早在开打的时候就逃了，要么中断赌局被法阵当场抹杀，仅剩的几个挤在角落里发抖，被连青提溜出来的时候差点吓得尿裤子。

　　在它们眼里，刚刚那一通操作下来，连青和阎王在世也没什么区别了。这还是个杀人不留全尸的主哇。

　　几条命够折腾哇敢碍人家的事！

　　于是几个小妖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不住地给连青磕头，直呼“大王万寿无疆”，磕得连青无语。他本就没耐心，这会儿更是被小妖闹得心烦，提着佩刀，作势就要来个杀妖灭口，倒是江韶适时提醒：“你还带了人。”

　　是的，便宜小弟孟某和鬼新娘。

　　俩赔钱玩意，怎么不直接死了痛快。连青不耐烦地“啧”一声，嫌弃地把地上跪的几个小妖踹起来，命令道：“去，转一圈，看有没有一个嘤嘤嘤的缺德怪和一个品味差长得丑的新娘子。”

　　小妖如蒙大赦，忙不迭爬起来搜人去了。

　　赌庄内此时可谓一片乌烟瘴气，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不少尸体，地面都是血淋淋的，连青把双刀收到乾坤囊里，还不忘把自己那串金贵的法力加持古铜钱捡回来。

　　左找右找还是没找到孟观和鬼新娘，连青估摸着那个贪生怕死的狗东西怕是拉着鬼新娘跑了，也不让小妖再搜，直接拐出了山洞，临走时一张雷火符把赌庄烧个彻彻底底——做人要诚信，说让你死得干净，就连尸体也不会留下。

　　剩下的那几只小妖面面相觑喜极而泣，它们都是被老庄主强行困在赌庄里干脏活的，赌庄一烧，它们也恢复了自由。

　　于是几个小妖出了山洞说什么也不肯走，抱着连青大腿说要跟着大王闯荡叱咤魔界，烦得他把它们拎起来当场要扔下山崖。

　　“大王，别扔下我们……”小妖们委委屈屈地挤在一起，捂住脑袋表忠心，眼巴巴地盯着连青，“我们吃得少，干活快，杀人放火一定跑在最前头。”

　　“哈？老子动手还用得着你们这种垃圾帮忙？”连青气笑了，提着它们后颈往外一扬，作势要扔出去，吓得几个小妖手脚扑腾，吱哇乱叫。

　　江韶忍不住开口求情：“好了，小妖而已，带上它们也没什么。”

　　连青转过头奇道：“吃我的用我的，没什么？你出银子？”

　　“……”自求多福。穷是原罪。

　　呛完江韶，连青才又转回来看面前这几个赔钱妖，个个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可怜地瘪着嘴，目光里又是小心又是期盼。

　　?

　　荒林中，客栈外的空地上正燃着一簇篝火，走近些还可闻到诱人的香气。

　　众妖鬼围着篝火席地而坐，美滋滋地依次传递木杆，木杆上串有一只烤得金黄微酥直冒油的烤鸡，山鸡精忙忙碌碌地翻转另一只串鸡的木杆。

　　大家吃得高兴热闹，有妖不好意思地把手中木杆递给山鸡精：“吃点吧？你烤半天了都。”

　　山鸡精面无表情地抹了把脸：“你看我像想吃的样子吗。”

　　同类相食，骇人听闻。那妖悻悻收手，转身满脸堆笑把烤鸡双手孝敬了老大：“来，您再吃点。”

　　孟老大笑盈盈接过来夸了句“上道”，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啊呀一声，遗憾道：“这么晚了吃油腻的会胖，还是给老二吧。”遂闷闷不乐地把鸡转而塞给了鬼新娘。

　　鬼新娘兴高采烈地接过来，刚打算下嘴，便忽然听到一道熟悉的慵懒刻薄声音：“——吃挺好啊，大半夜在这里开宴？”

　　孟观和众妖鬼瞪大眼齐齐侧目，只见不远处的夜色里走出两个人，一个血污满身神情懒散，一个虽然也沾了血却风轻云淡许多，正是连青和江韶。

　　而他们身后，几只小妖整齐地排成一列纵队，齐刷刷地抬左脚，迈右脚，边前进边喊“一”、“二”、“一”，神情严肃。连青摆摆手示意他们停下：“报数。”

　　小妖立刻整齐划一地停下，排头的嗓子亮堂报了个“一”，后面的依次高声报数下去，直到最后一个报完才恭恭敬敬地鞠躬行礼。

　　众妖鬼：“……”

　　连青：“看着我干什么？这给你们招的新人。”说完挑眉瞥了眼篝火边的孟观，“你跑挺快啊，做小弟的还这么怕死。”

　　没错。作为求生敏感度和求生技能顶级的夜行宫门人，孟观早就拉着鬼新娘溜回了客栈，人一跑远万事大吉，至于连青能不能安全回来，只能说他真的非常相信自己这位好友。

　　孟观一把抢过鬼新娘的烤鸡，秉承先发制人的原则，可怜巴巴递给连青：“你怎么才回来啊，人家等你好久了。”

　　语罢，状似不经意发现连青的伤势，做作地惊叫一声，仰头眼含泪水看着他，泫然欲泣道：“都受伤了……他们就知道吃烤鸡，不像我，只会心疼哥哥。”

　　连青骂骂咧咧地接过烤鸡：“拿来。要不是你还活着，我能再多活几年。”

　　孟观一副惨被负心汉抛弃的心碎模样，西子捧心蹙眉哭腔道：“你就这么嫌弃我，这才多久不见就有了新欢，还要为了新欢咒我死吗……”

　　连青做呕吐状：“哪来的新欢？”

　　“就是他！”孟观跺脚起身，恨恨指向江韶，“他有什么好，欲擒故纵的狐狸精罢了，故意冷着你，就是想引起你的注意。”

　　被莫名其妙指控的江韶皱了皱眉，面上还是无波无澜，清冷又矜贵。

　　连青好笑，一时懒得跟姓孟的算账，转过去颇感兴趣地问江韶：“你是狐狸精？”

　　江韶眼皮微垂面容清淡，闻言只淡淡地扫他一眼，平静道：“嗯。要看尾巴么？”

　　连青还欲闹几句，却被江韶冷漠地扣住手腕扭送给孟观，强行抓进屋里要处理伤口，小妖们非要跟在后面，被江韶有一个算一个的捉给鬼新娘做新人培训。

　　在赌庄那一战，虽然连青伤势不算严重，但使用精血令他消耗过大，那些伤口又附着有恶灵的怨气，因此处理起来结结实实折腾了许久。

　　孟观先用灵力替他祛除怨气，又灌了些夜行宫的秘药恢复气血，才勉强稳住了伤势。孟小白花抱怨道：“亏你能忍，没半路晕过去，还能回来和我斗嘴。”

　　绿纱帐内连青懒洋洋地撑起身，倚在榻上，露出胸腹处狰狞的伤口：“还好。”

　　孟观取过药瓶替他上药，攒眉道：“你真的信他？”

　　天边月色流转渐渐淡去，墨色渐化，已有了熹微日光。连青慵懒地抬指在额角点了点，嘴角上挑道：“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