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美强惨以下犯上》三冬行舟

75、第七十五章

　　摘星楼跟乔明合作的动机其实并不难猜，无非是想借无理城的势力杀了连青和江韶，中途被风满楼扔进来一个“叛徒”白孤照，总的来说，是想借乔明的手把他们除掉，然后就丢掉这颗弃子。

　　可是现在看来，这其中还有一股力量，游移在棋局里，摇摆不定，就算是江韶都一时猜不出其目的。原本清晰分明的对局，因为这股力量的加入而变得有了不确定之处，它仿佛在犹豫、试探，江韶猜不出它到底想落在哪一方。

　　无论如何，现在只能走一步是一步。

　　江韶缓缓闭眼，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再也没有去听属于连青那一端的声音——他已经能猜想到事态将如何发展，这两个时辰，那一队不可能有机会绞杀连青四人，即使占据上风，也不会长久，一旦时间到，双方身份交换，这场选拔战就会决出胜者。

　　多年前，他参加的那场追逐战，却比现在这场惊险得多，也血腥得多。江韶眼皮微动，在瞬间陷入了当年的回忆里。

　　追逐战以两人为一组，乔醒被安排为江韶的搭档，两人性子都冷，不苟言笑，江韶还尚且是种过于优雅自矜的清冷，乔醒却是生性沉默寡言，如同一座终年不化的冰山。他们从前并不相识，初见就是在追逐战，用最简洁的语言作完自我介绍便进入赛场。

　　他们都颇有些自傲，独来独往，当然不可能轻易信任一个萍水相逢的搭档，一开始并不像其他组那样紧紧相伴而行，两人多数时候都是各做各的，凭借过人的实力，击退了所有想在他们身上讨得便宜的人。

　　真正靠近是在追逐战第二日的夜里，江韶替乔醒击退了一个前来偷袭的暗器高手，或许是明白对方实力出众不在自己之下，个性又如此类似，生出惺惺相惜之感，他们于是联手把那两人绞杀，背靠背作战，第一次将后背信任地交付。

　　从那之后江韶和乔醒成了那场追逐战里最牢不可摧也最深不可测的一对搭档，他们配合默契、灵力高深，招招式式搭配得恰到好处，出手快而准，几乎毫无破绽。其余各组都因利益或是个性或是能力而有所分歧，多是貌合神离，不可能真的将性命交付给对方，但那时的江韶和乔醒是真正信任到可以在生死关头把自己的性命交到对方手里。

　　这并不因为他们的感情有多么好、交情有多么深厚，同样是相识不久，那种对彼此能力的信任是无法复制的，他们知道对方冷静、缜密，会做出最正确的决定和反应，所以在战斗中可以绝对信任。靠着这份信任，两人在追逐战里一路披荆斩棘，成为了最后的几组之一。

　　越到后面，他们面对的对手就越强，他们的年纪太轻，实力还没有到达一骑绝尘的地步，因此，虽然有堪称顶尖的默契和意识，两人还是在厮杀中受了不少的伤，越打越艰难，数次命悬一线。留下的最后一组对手实力最为强劲，江韶和乔醒打得异常艰苦，险象环生，等到他们九死一生地终于把剑刃送进了最后一个对手的心脏，两人都已遍体鳞伤，如从血泊中爬出。

　　江韶起码断了三根肋骨，浑身上下几乎没有干净的地方；乔醒更糟，不仅断了好几根骨头，还有几处刀伤，捅得最深的地方已然可见森森白骨，对手的刀上似乎涂了毒，伤口开始溃烂、发黑，显出可怖的模样。

　　与此同时，下一条规则也残忍地传递至他们身侧——

　　杀死你的搭档。听到规则的时候江韶整个人愣了一瞬，脑海中涌过这些日子并肩作战的时刻，本能地否决了这条规则想要寻找新的出路，但就是这一瞬的落后，乔醒袖中迅疾滑出一根三寸的玄黑长钉，握在手中，高高举起。

　　“万望你照拂我那不成器的弟弟，拜托了。”乔醒这样说，然后不给江韶一丝机会，毫不犹豫地握紧长钉直直刺向太阳穴的位置，没入头颅。

　　曾经连鸿死的时候，也是这样，用尽力气在留音玉里留下嘱托，说连青年幼，拜托他多多照顾；现在乔醒又将乔明托付给他。

　　后来的一切都顺理成章。乔醒当场毙命，江韶成了那个活下来的人，顺利登上无理城城主之位，利用这身份他培养起了自己的势力，同时对身为无理城中人的乔明多有照顾，即使乔明无数次挑衅甚至想动手杀了他，江韶只当作不曾看见。

　　他早知，仇恨于乔明不是能够放下的事，当初江韶也算有意纵容乔明继任城主，纵容给乔明一个报仇的机会。

　　多少年岁月，多少的恩恩怨怨，系于他一身。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江韶如此喃喃低语，忽有一阵莫名的萧索和意兴阑珊。

　　那厢两个时辰过得如流水一般，眨眼便已走尽，如江韶所料，即使规则相助那一队也完全无法在两个时辰内扭转局面，时间一到，在孟观纯洁无害的笑容里，蛊虫活活将四人反噬致死。

　　事情发展和所有人的预料都相差无几。乔明回过头，深刻又恨毒地看了江韶一眼，然后用十分压抑的声线宣布了最后一条规则：他们四个人里，只能活下来一个。

　　这就像上任城主给江韶留下的那条规则，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要如何选择。

　　乔明走到江韶身边，一字一句用力，冷冷道：“连青是你亲手教养出来的，我猜，实力已经远超同伴的他会毫不犹豫动手，就像你当初那样。是不是，江阁主？”

　　“连青怎么选不重要，乔明，你做到这一步又有什么意义。”江韶声音微哑，垂首低眉，“……其实你知道不是我杀的乔醒。现在你要为这份执念赔上所有。”

　　乔明只当他还在嘴硬，冷笑一声：“我没什么好失去的。”

　　江韶语气却平静得仿佛从来没有波澜：“我也同样知道结果。”

　　画面中，为首连青手中的佩刀还在往下滴血，温热，刚刚他用它砍下了敌人的头颅，此时听到最后一条规则，连青神色未动，只是轻轻挑了挑眉，看向身旁的段忍冬：“我没听错吧？”

　　段忍冬面无表情回答：“你没听错，他说规则是我们只能有一个人活下来，活下来的人就能坐上城主之位。”

　　孟观最捧场，当即尖着嗓子高叫一声，作嘤嘤貌，凄楚可怜地躲到苏显身后，冲连青指斥道：“天哪，那你这魔头岂不是要把我们这些昔日好友都杀了，好成全你做城主？如果以前还难说胜负，现在你实力进步那么多，我们真是一点机会都没有……”控诉得可谓字字泣血，仿佛下一刻连青就要翻脸斩杀好友。

　　段忍冬：“他要是这么做，就是……”说着顿了顿。

　　苏显适时替她补上这个词：“禽兽。”

　　段忍冬点点头，重复道：“对，禽兽不如。”

　　“玩上瘾了是吧？”突然被指认为无情魔头的连青转过身来，威胁地冲孟观扬起手中佩刀：“姓孟的，你再带坏忍冬他们，我不介意今天在这儿真的杀了你。”

　　孟观不仅不收敛，反而演得更厉害，无限凄惨嚎道：“杀人啦！反目成仇啦！”

　　四人吵吵闹闹，毫无要动手的意思，这当然不是乔明的本意，他面色铁青，拿起与莲花法器配套的玉石，附到唇边，冷冷开口：“连少府主，不要以为视而不见就能解决一切，如果一个时辰后你们依然没有人动手，我会毫不犹豫地杀了江韶。”

　　这声音响在连青他们头顶。

　　不同的是，连青这次完全没有像之前那样，一提江韶就被捏住软肋，他只是懒洋洋地抬起头来，清明锐利的目光竟然透过法器的画面直直看向乔明。

　　明明是虚幻的景象，被那恍若实质的目光刺中，乔明还是瞬间脊背一寒，心中隐隐浮起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下一刻，连青的指尖拂过腰间乾坤囊，白光闪过，而后一把造型优美材质绝佳的长弓出现在他手里。

　　双刀是江韶亲自教给连青的，两人决裂后，连青就改为修习长弓，但这些时日他都是以双刀为武器，一时让人忘了论箭术连青是修仙界的翘楚，此时他手中握的赫然是修仙界声名远扬的名弓桃花马。

　　连青漫不经心地取起一支箭搭上长弓，抬头对准夜空，猛地拉动弓弦射出羽箭，长箭竟然将什么东西击落在地。他上前弯腰拾起，那是一只机关小鸟，眼睛处是枚精致宝石。

　　微一用力，连青扯下那颗宝石往空中抛起，灵力将它在半空里炸开，炸裂的瞬间，他们身后突兀地现出一座高楼。他们的反应极快、极默契——段忍冬长鞭缠上连青腰间，连青趁灵力跃起，借长鞭的势飞起，随手烧了张符咒，下一刻，他竟就直接落至高楼廊下，用力一脚踹开门！

　　连青的声音和气息，都无比熟悉和温热，笑吟吟响在江韶身旁：“江韶，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