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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七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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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端,高楼中,江韶将一切都听在耳中。
早在乔明要求连青接下一百场厮杀时,江韶就隐隐猜到了他的想法,此时事情的进展更是验证了江韶的猜测。虽不意外,却让江韶分外无奈和慨叹。
当年的江韶就是一场一场走过挑战,积累两百场后获得了参选城主的资格,乔明这是在为连青复刻江韶的路,逼迫江韶去回忆每一个细节。对于乔醒的死,乔明从没有释怀过,所以在隐忍这么多年后,一朝与摘星楼结下关系有了机会的乔明片刻也等不了,迫不及待将他们拉入这场复仇里。
说起来,江韶离开无理城时,选择的继任方式是擂台比试,人人皆可上场。年纪轻轻的乔明愣是在擂台上站到了最后,眼神灼灼,那时江韶就知道,早晚会有乔明报复的那一天。
乔明对江韶的仇恨早已浸入骨中,难以说明。
江韶叹了口气,双眼传来仿若火烧般的疼痛,声音低弱而平静地响起:“只是为了报复我而做到这一步,值得么。不管结果是什么,你都会失去城主之位。”
“我不稀罕什么城主之位。”乔明的声音沉闷,却包含着深切的愤怒,仿佛来自灵魂的咬牙切齿。“当初我拼上这个位置,唯一的目的就是有朝一日让你品尝到同样的痛苦。江韶,莫说是城主之位,哪怕是死,我也不会让你过得安心自在。”
江韶对乔明言语中的怒火毫无反应,仍然平静道:“乔醒已经去了多年,如果他泉下有知,一定希望你能平安幸福,不要陷在无理城中,走出去过你想要的生活,成家也好,游历也罢,你又何必把自己困囿在这里。”
听到“乔醒”二字,乔明的怒火烧得愈盛:“闭嘴!你没资格提我哥的名字。”
闻言,江韶沉默,顿了许久,终于缓缓开口:“乔明,不管你承不承认,那场追逐战已经结束很多年了。”
当初的城主追逐战中,候选者们以两人为一组,互相攻击,最后只能有一组活下来,那时江韶和乔醒就是一组,乔明并没有参加。他们两人都是候选者中的佼佼者,出类拔萃远超旁人,毫无疑问,最后活下来的那一组就是他们。
但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上任城主订下的规则是,最后胜出的一组要进行决斗,可仍然只能有一个人活下来,胜者即为新任城主。乔明没有参加追逐战的资格,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活下来的那个人是江韶。
而沉默寡言却对他格外疼爱的哥哥,则是以尸体的形态出现在他面前,头颅被破魂钉穿过,七窍流血,眼睛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毫无光采。
那一刻乔明世界里的声音和色彩全部消失了。他只看见倒在血泊中的哥哥,遍体鳞伤,枯槁无生气,眼睛是呆滞的灰。
乔明几乎是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抱着乔醒已冰凉的尸体,哭到声嘶力竭。他当然不会管什么规则,哥哥和江韶结为一组,并肩作战到最后,江韶却为了城主之位亲手杀了他哥哥,如此血仇,岂有不报之理。
事后,登上城主之位的江韶并没有为此做任何解释,更加深了乔明的仇恨。恨归恨,乔明的力量还太微弱,不足以与实力和背景都强劲的江韶为敌,可每次碰见他都绝不掩饰对江韶的厌恶和恨意。江韶或许是心中有愧,不仅没有对乔明发怒,反而在无理城内处处为乔明行方便,颇多照顾。
越回忆往事,乔明的怒火就烧得越厉害:“我跟你的恩怨永远不会过去。”
“收手吧,乔明,趁现在你还有路可走。一旦新城主诞生,你对摘星楼来说就没有任何价值,你应该知道,他们绝非善类。”江韶没有回应他的话,声音里透出沧桑的疲倦。
无理城的规矩不是可以戏耍的存在。说是以战决出城主之位,那么只要有人依照规则胜出,现任城主都必须即刻退位。能在当初的擂台上站到最后,乔明也不是等闲之辈,但离开了无理城这么一个盘根交错的巨大势力,他的利用价值也差不多到了头。
乔明冷冷道:“我不在乎。”
而另一头的树林之中,天色幽暗,为了不打草惊蛇,四人并没有点亮明烛花灯。但靠着丰富的经验,他们还是以极快的速度在林中穿行,段忍冬在前开路,提防着可能突然出现的敌人,同时观察周围的环境。
但这片树林实在太大了,漫无边际,四人在林中已经转了许久,还是没有见到半个人影。再这么拖下去,等到两个时辰一过,身份交换,他们就失去了猎手的先机和优势。虽然谁也没有说话,沉重的气氛却已在悄悄酝酿。
打破这气氛的是孟观。
不愧是夜行宫弱不禁风娇滴滴的一朵可怜小白花,孟观的位置是队伍中央,前有段忍冬开路,旁有苏显保护,后有连青断路,几乎是整个队伍中最舒服最安全的位置。纵是如此,他还是在又绕林一圈无果的情况下忽然停在原地,手一推,发脾气道:“我不走了!”
四人对孟观的做作早已熟悉,连青看了看苏显,后者无奈地安抚道:“再忍忍,再忍忍就找到了。则檀,我们现在是在别人的地盘上,不得不按规矩来,你莫要任性。”
孟观当即捉住苏显的手,可怜巴巴道:“可我走得好累,夜行宫修炼法门跟你们不一样,我虚弱得很,我要休息。”
苏显无语,不知要怎么搪塞自己这位不靠谱的好友,适时,连青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幽幽响起:“你要真那么不乐意走,好说,过来我帮你分尸,直接装乾坤囊里带走。”
要治孟观,还得是连青。孟观一激灵,躲到苏显身后,楚楚可怜道:“干嘛对我那么凶?人家只是觉得这样一圈一圈找太慢了,趁着夜色他们也很好躲,不是很没效率吗?”
得亏多年来已经习惯了孟观这副德行,连青一时没发火,反问道:“那你给想个办法?”
孟观嘟嘟囔囔嗔他一眼,竟然真的低头取下腰间的乾坤囊,从中拿出一个暗紫色的小盒,从盒中洒出一片不知是药粉还是种子的东西。
那些东西落地后寂静了一瞬,然而全部动起来,往前溜走,很快在幽深的夜里不见踪迹。
段忍冬疑惑:“这些是什么?”
孟观解释道:“这可是我珍藏的蛊呢。这种蛊虫非常小,白日里如果不仔细瞧都看不出来,更别说晚上了;如果它们闻到除了我们以外的人的气息,通身就会发出荧光。”
而荧光在黑暗的树林里有多么显眼,不言而喻。段忍冬和苏显一脸恍然大悟,点头表示是个好法子,孟观笑眯眯地转过去面对连青,刚想开口作几句听他赞扬,就被连青冷笑着打断:“早不拿出来是吧?这苦不吃到你头上不知道认真?”
孟观作委屈状:“实在太昂贵了嘛,人家舍不得。”
连青踹孟小白花一脚,赶着后者往前走,四人追着蛊虫移动的方向,虽不说完全紧跟它们,但好歹是停在能看见荧光的范围之内。不得不说,孟观的这份蛊虫着实好用,先前他们已经转了大半天,除了把路探过一遍外别无所获,但有蛊虫的引导,没多久就有了实质性的进展。
夜色里,不远处,突然冒起一片幽幽的荧光。
段忍冬最先反应,扯了扯手中的凛冬鞭,飞身移动上前,在空中几个腾转后稳稳落地,用力一鞭甩出去,将一片树丛打得支离破碎。
“走!”连青低喝一声,握紧双刀,和苏显一起追上去。
另一队并不是束手就擒的废物,早在连青他们寻找的时间里,那四人就在原地设下一道防御的法阵,段忍冬的长鞭扫开了掩饰的树丛,鞭尾落在防御法阵建立起的结界上,发出轰鸣,带起荡漾的光晕。
结界内的四人同时做出反应,站起身来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冷冷看向来人。
都是知道规则的人,这一场,两队必有一生一死,面对死敌有什么情面礼节可讲?既然选择了集体隐蔽这一风险极大的方法,他们的法阵必然也设立得十分牢固,纵使对方四人看起来天资过人实力不俗,但想破开结界也非一时一刻之功。
他们的方法虽然冒险,但也很有收效——规则中所定的两个时辰已经过去大半,只要熬过剩下的时间,攻防身份一交换,就能把眼前的对手一网打尽。
连青和苏显随后赶到,入目便是立起的光幕结界,结界中有四人,分别是粗野大汉、阴冷青年、精干男子和一个身形纤弱气质平和的姑娘。
那姑娘的灵力波动不强,看起来不像段忍冬那种实战中千锤百炼出的类型,但却站在最前面,手中握着一个罗盘,十有八九是个结阵高手。对方敢留在结界里,怕是对这位结阵人的实力非常有实力。
连青抬手,轻轻摁上了那片光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