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六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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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满楼恶毒的问句，同时砸进了江韶和连青两个人的耳中。
当年的事情虽然极其隐秘，但风满楼还是机缘巧合得知江韶与连鸿有过一段草草收场的情缘。连青也同样想起了连鸿之事，握刀的手登时青筋暴起，力道加重，双眉狠狠地拧在一起。
连鸿与江韶的年少情谊是他永远迈不过的槛，在玉行阁疯狂纠缠的那一夜，他抵在江韶耳边，固执地要江韶说出自己的名字，可最后江韶还是没有回答。
“滚开！”连青怒喝一声，刀尖几乎擦过段忍冬的咽喉。
那厢听到爱而不得四个字的江韶心尖霎时袭来一阵疼痛，攥紧了整个心脏，掠夺着江韶的呼吸，面色微微苍白。可惜谁都无法窥见江韶的内心——其实，瞬间浮现在江韶脑海里的并不是年少时温和的连鸿，而是搭弓射箭、意气风发的连青。连青的眼睛神采飞扬，一次又一次破开重重的迷障，归抵江韶身旁。
那种感觉，江韶怎么会不明白。近在咫尺却无法言说，肌肤相亲却如露水情缘，压在江阁主身上的是更深沉、更严峻的责任。
江韶到底忍下了那阵疼痛，凌空劈出一剑，冷冷道：“爱而不得又如何，至少能懂得爱是什么，风满楼，你懂过爱么？”
风满楼不屑地嗤笑：“江阁主，我不像你，这种多余的情感对我没有任何用处。”
“因为你没拥有过，即使曾经得到，也被你亲手舍弃。”江韶的眼睛清明锐利，直直看到风姑娘心底去，像一把剖开了所有缠丝的利刃，“你不会爱。”
利落干脆的言语仿佛在为风姑娘盖棺定论。风满楼冷笑，挽动湘水鞭，鞭尾直冲江韶面门而去：“那又如何？我只要别人怕我！”
“什么情谊、什么真心实意，都不如握在手里的权柄来得实在。我偏要一步一步爬到最高的位置上去，别的都无所谓。”
湘水鞭的攻势不知凶猛了多少倍，每一招都是凌厉霸道的杀招，幻境规则的压力也终于得以体现：江韶从一开始的游刃有余逐渐变得吃力，改为格挡，不断后退不断抵挡，寒江雪越来越招架不住湘水鞭，显出颓势。
江韶奋力抵住湘水鞭，紧张时刻语气依然沉静如水：“总有一日你会后悔。”
“那你就等到我后悔的时候再来说这话！”风满楼毫不犹豫甩出一鞭，劈向江韶脖颈。
他们打得激烈，另一旁的连青和白孤照也不轻松。连白都被幻境压制，灵力低微，于是两人的打斗全是依靠最纯粹的技巧，一刚一柔难以迅速分出胜负，连青无论如何都甩不掉白孤照的纠缠。
眼见江韶打得愈发吃力，连青心急如焚，无名火起，对白孤照使出的招招势势都毫不留情。他恼怒道：“在客栈我们放过你一次，在地牢我们放过你第二次，白孤照，你如果还有几分感激之心，就赶紧滚开。”
白孤照的技巧和底子不如连青，打得很是艰难，咬牙硬接一招：“各为其主罢了。我是夜行宫的人。”
“快滚！”
连青怒喝一声，一刀劈过去，逼得白孤照后退好几步，他趁此空隙迅速拿出火符，指尖含着灵力在符咒上抹过，然后迅速丢到一旁的树林之中，火焰卷动林中枯叶灼灼地燃烧起来。没等连青把剩下的火符也催动，白孤照握紧短剑不依不饶地再次迎了上来。
两人再次陷入了胶着的缠斗。他们还好，都是灵力低微依靠技巧打斗，但江韶和风满楼却是对比巨大，一方受压制，一方有增益，风满楼攻势极为疯狂，令人无法招架。
在之前的打斗中，江韶已经受了伤，此时在打斗中，左肩的伤口裂开，往外密密地渗着血，又不断添着新的伤口。虽然他们预想到还会有交手的时刻，早早服下解毒丹药，但不断添上去的伤口仍然在急剧恶化江韶的处境。
在打斗中，风满楼趁江韶不备，一手湘水鞭攻去，一手猛地撒出一把灰黑色药粉，劈头盖脸撒在江韶面上。
“江韶！”连青喝道。
到底是夜行宫出来的风姑娘，向来阴狠毒辣，又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只以实力较高下。连青出声时已经晚了，药粉全部兜头撒在江韶脸上，江韶只来得及捂住口鼻，即使也迅速闭眼，还是有药粉扑入，疼痛登时袭来。坚韧如江韶，也瞬间发出痛苦的低吟。
见状，风满楼几乎难以自抑地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语气里含着浓浓的恶意和嘲讽：“哎呀，真是不小心，江阁主怎么敢沾夜行宫的毒呢？眼睛已经灼痛到睁不开了吧？”
“无耻至极。”连青盛怒，咬牙切齿骂道。
场面一时焦灼，连青应付着白孤照的攻击，而江韶眼睛受伤更让他心焦不已，频频看向江韶的方向。那厢江韶单手紧紧捂住双眼，能看见有乌黑色的血从指缝透出来，不知情况如何。
局势紧迫，容不得半分迟疑。江韶毫不在意，用力扯下一截衣袖，撕下长条状的布料，迅速覆在眼睛上，在脑后扎紧，以月白色的布料蒙眼。从那霜雪般的白色里，渗出深红血迹，斑斑点点，组成两个血窟窿。
与此同时，连青抛出的火符引燃了树林中无数枯枝落叶，大火迅速蔓延，他们已经能听见火焰烧灼时劈里啪啦的爆裂声，温度上升，几人的额前都渗出细密汗珠。
风满楼在之前已经被江韶激怒了，满心都只想着折磨江韶，现在完全不去理会身后的大火，冷笑道：“在幻境压制下，哪怕是全盛的你也不可能胜过我，何况是受了伤，还瞎了眼？江韶，你现在还拿得稳剑吗？”
“我不需要眼睛。”江韶说。
说着，江韶握紧寒江雪的剑柄，即使双目紧闭，下一刻剑尖还是准确无误地直奔风满楼咽喉而去，剑势从容如行云流水，不仅没有因为眼盲而有滞涩之感，其方位之准确、气势之泰然，还更胜从前。
不愧为当世剑道第一人。从小修习剑法的江韶于此道浸淫多年，不仅修剑，而且修心，圆融如意才能得剑道真意。如果说十几年前青涩的江韶还徒有技巧没有心境，那么这些年的经历磨练，江韶早已领悟到个中意味。
眼睛的暂时失明，反而让江韶更加沉静下来，在黑暗里辨认方位，剑法天成。江韶语气淡淡：“很多事情不是用眼睛能看得清楚的。风满楼，即使走得再远，有些东西你却永远也看不清，亦无法领会。”
“你只道涵虚这一生漂泊零落，琴师是她生命里唯一的纯洁爱恋，所以琴师对她来说是不可撼动的、至高无上的珍宝，顶替琴师身份的你自然也是这个幻境里最强大的存在。”
“但即使是涵虚苦恋多年的琴师，也不是于她而言最无可替代的那一个。”
江韶语气平静，嗓音有冰雪般的质感。白孤照侧首，目光不自觉停留在江韶身上，听往下继续要说的是什么。她的心，仿佛受到什么召唤或者共鸣，亦是无法克制地狂跳起来。
大火蔓延得极快，烧起整片树林，而后烧上了车队中那些呆滞的士兵和仆从，所有人像纸扎人偶似的，在熊熊烈火里燃烧起来，烧成无数焦黑的碎片。
在大火里，唯一不受影响、安然不动的，只有清河与照影花，还有涵虚所在的那顶大红绣海棠花的喜轿，静静伫立。喜庆的红色与火焰相得益彰，几乎烧出轰轰烈烈的意味。
江韶说：“对涵虚来说，最无可替代的不是胞兄，不是师父，也不是琴师。而是她自己，她的医者梦，最真实、最自由的涵虚。”
涵虚一生都在各处辗转，被当作公主或是战利品，谁都不曾真正把她当作一个人。因为身份，所以必须承担和亲的责任；因为是女子，就只能攀附男人，如柔弱的菟丝花，做男人的附庸，而所有的思想和梦都必须消失殆尽。
可涵虚是一个人。一个坚强、勇敢、善良的女子。
她真正求的并不是和琴师相守白头，而是能够大大方方背起医箱，走向山川河海，用她的双手救治一个个的病患，高兴就大笑，伤心就大哭，只做最真实的自己。
所以想要破除这个幻境，真正的方法与幻境中的各人都无关，而是涵虚要挣脱所有牢笼，是涵虚要成为涵虚。
“火来！”江韶高喊。
连青用力向白孤照发出一击，不知为何，这次的白孤照神情怔松恍若失神，竟然轻易就被连青击退，在最后一刻甚至眼神恢复清明，极快极隐晦地将一枚药丸塞入连青手中。来不及思考，连青把药丸收入袖中，手指含着灵力拂过剩下的火符，然后将它们全部丢进车队里。
车队恣意燃烧起来，只有那喜轿不为所动，自成一方天地。
喜轿的轿帘被热风吹起，从中踏出一方晴山蓝的衣角。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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