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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五章 ...

  •   或许谁都没有真正在意过涵虚想要的是什么。

      想要的,和被期望的。这对江韶来说并不陌生,作为修仙界绝无仅有的剑道天才,江韶刚拜入玉行阁就受万千瞩目,不是像同辈那样从小弟子做起,而是直接被老阁主收为亲传。修仙界的所有人,包括本该与江韶形成竞争关系的师兄师姐,都毫不怀疑江韶会是下任阁主。

      在同辈轻松自在的年纪里,江韶绝大多数的时间都是在玉行阁的后山中练剑,偶尔出面参加一些比斗,没什么亲厚的人。直到后来遇到连鸿,江韶才第一次违逆,离开玉行阁,与连鸿四方历练寻求剑道。

      他难得自由,任性出走,如飞出牢笼的白鹤,本以为这只是漫漫人生的第一程,走到半路时连鸿却率先放开了江韶的手。

      娶妻,生子,继承门主之位。所有职责连鸿都一一承担,回到熟悉的生活里去,按部就班,顺从所有人的心愿而活。他那时给连鸿寄去一纸恩断义绝,断的不止是年少情思欢悦,更是所有关于生命的念想。

      江韶被困在天下要求的“光风霁月”的牢笼已有几十年之久,想要的从未得偿所愿,被期望的永远是层层枷锁。这和涵虚的人生何其相似。

      思绪漫漶开来,沉默了良久江韶才缓缓收拢心绪,所有念头凝结在微皱的眉尖,细细辗转,晦暗不明地指向答案。他单手搭在眼皮上,静掩住眸底思绪,最终,发出一声沉沉低叹。

      “我们回到涵虚出嫁的地方去。”江韶说。

      ·

      幻境中的距离并不如现实那样漫长,连青顾虑江韶的伤势,江韶倒是毫不在意,依然御剑而行,穿过重重山林处处荒漠,抵达幻境之中涵虚的母国。

      彼时正宫门外人马浩浩荡荡,涵虚穿一袭错金正红嫁衣,红得像宫里那些恣肆的照影花,金凤步摇和莲花钗,点翠的赤金簪子,在日头下明晃晃地折射着光彩,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丹朱染口,烟黛画眉,高高地飞入鬓角里去,涵虚整个人艳丽得像被套入了美人画像中。江韶和连青还记得涵虚哭着对师父说为什么我不能选择去喜欢想要喜欢的人,师父只说:“涵虚,你是公主。”

      他们去的并不是宫门外,而是荆国车队护送涵虚出城,嫁妆绵延十里,轰轰烈烈。两人赶到时,车队正途过环绕皇城的清河,浮萍点点,翠色昭春,冰玉般的水面倒映着纯澈蓝天。这次的画面并不似那时自然流动,水和天是依旧的,车队却凝结在河边的小道,马停蹄,车不行,所有人的神情都凝固在那里。

      还未落地,江韶就先认出了车队中心护送的喜轿,豪奢富贵,鎏金带银,开着大朵大朵的海棠花。虽然喜轿的帘子安安稳稳停在那里,但江韶知道,里面应该坐着涵虚。

      不知如何,两人无论怎样都不能落在喜轿旁,最后江韶御剑停在了跨越清河的石桥上。

      河边生长有一整片照影花,火红的颜色,在绿水青萍的衬托下格外灼目。

      “为什么要来这里?”连青站定,侧身皱眉问江韶。

      对涵虚来说,一生中重要的记忆有很多段,连青本以为会挑选涵虚幼年时宫中记忆或者后来在战火中救治伤员,可偏偏挑的是远嫁和亲,车队出城的这一段。

      “因为只有这里不是为她量身打造的牢笼。”

      江韶说。

      两人走下石桥,连青跟上江韶的脚步,目光瞟过那些凝滞的士兵和婢仆:“那这些人怎么不动了,我们没有触发到涵虚的记忆?”

      马的蹄子抬起却没有落下,驾车的人脸上顿着木然的神情,士兵披盔戴甲、整齐划一,此时因动作和神情的凝固而显出更深沉的肃穆严整。江韶穿过他们,径直走到车队中央,停在大红喜轿前,要抬腕用剑尖挑起轿帘。

      将要挑起绣着海棠花的帘子时,江韶顿了顿,垂下眼,语气轻轻带着些许落寞:“说明一切要结束了。我们要离开这里了。”

      “——是呀,当然是一切该收场的时候啦,江阁主!”

      头顶突然响起一阵欢快的鼓掌声,伴随着女子娇媚的笑声,从天而降湘水鞭,鞭势如蛟龙出海直奔江韶而来。

      “小心!”连青既惊且怒,提刀毫不犹豫冲上去想要截住湘水鞭,但无奈被幻境压制的他实力只如初学修士,刚靠近就险些被湘水鞭裹挟的浓厚灵力震开。

      这种情况下,就能显现出江韶不愧为江韶,哪怕在幻境的规则下受风满楼克制,也仍然在如此紧急的时刻迅速回身,剑尖挑破了湘水鞭的势头。

      江韶冷冷:“风姑娘倒有闲情逸致。”

      有规则在上面顶着,风满楼自然有恃无恐,因此笑盈盈地看着江韶,单手挑起一缕发丝,在指尖轻巧地盘缠勾玩,道:“江阁主就那么不想见到我吗?这可真是伤心,我仰慕江阁主已久,早想亲近亲近呢。”

      她肆意挑衅,就是仗着规则之下江韶不可能胜过她,而连青又刚好被压制到灵力稀薄的程度,两人即使联手也赢不了风满楼。

      当世剑道第一人又如何?还不是要成为她的手下败将!

      风满楼挑起一边眉,眼尾带笑,意味深长地扯了扯手中的湘水鞭,步步逼近。

      江韶握紧手中的寒江雪,凛冽肃然,嗓音沉沉开口:“风满楼,你该不会以为有幻境压制就能稳稳胜过我?”

      面对他的讽刺风满楼毫不生气,反而心花怒放附和道:“是呀!难道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江阁主是聪明人,扰乱神思这种手段用一次就够了。”

      “可不管我说多少遍,即使你明知我在故意激怒你,但你还是会一遍又一遍落入陷阱。”江韶幽幽地说,“因为在内心深处,你恨云姑娘恨得要死吧?”

      云姑娘,说的就是云破月,现任夜行宫门主,与风满楼从小一起长大。当年两人旗鼓相当,一冷静一泼辣,行事风格截然不同,犹如开在夜行宫的双生花。那时上任门主掌权,她们还没开始门主之争,感情依然十分要好。

      那时,同样天赋异禀的风满楼靠着过人的敏锐心计和制蛊术在夜行宫过得风生水起,在修仙界中也是赫赫有名,人人笑脸相迎。并且,谁都知道惹了风姑娘就等于惹了云姑娘,云破月从来不会让任何人对风满楼动手。

      但夜行宫这种利益至上的地方,再好的情谊都抵不过实打实的地位。门主之位最后落在了云破月身上,原本以为自己迟早会成为门主的风满楼怎能忍耐。

      风满楼冷笑:“云破月算什么,这些年夜行宫大大小小事务都是我一手操办,和她有什么关系?”

      说完,她不给江韶应对的机会,一鞭直直打出,发出破空声响,急速如狂蛟穿云。江韶抬手用剑挡住,挽个剑花,似轻燕飞鹤,身姿迅捷,躲开湘水鞭致命的攻势。

      两人再次拼杀在一起。打斗间,来不及细细谋划,江韶只得高喊:“连青!快放火烧了这片树林!”

      连青领命,来不及追问用意如何,转身要取腰间乾坤囊里的火符,岂料又是一道翩翩飞影迎上来,连青下意识提刀还击,正碰撞上白孤照。

      白孤照眉眼妩媚而清冽,此时冷得如冰封潭水,寒声道:“你的对手是我。”

      连青咬牙,凭借蛮力震开缠绕上来的段忍冬,两人同时后退几步,一刀一短剑,僵持不下。另一旁打得正酣畅淋漓的风满楼娇笑两声:“江韶,你以为就你养得出听话的狗?”

      连青和段忍冬的神色里同时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怪异。连青啧道,高声回骂风满楼:“你懂个屁?老子愿意是老子的事,我还说你是摘星楼的狗呢。”

      提到“摘星楼”三个字,段忍冬脸色一变,手上的湘水鞭攻势都霸道激烈了几分:“闭嘴!”

      这一路以来,经历那么多风波和意外,加上早就留心暗中调查,连青已经接触到了不少摘星楼相关的信息,作出这个猜测并不奇怪。但这听在风满楼耳中不亚于平地惊雷:他到底知道多少,还有谁知道摘星楼?!

      连青和孟观交好,是不是孟观也知道了?

      原本风满楼挑衅戏谑的眸子里浮起了恍若实质的杀意。

      那厢,白孤照听他们的话,又将神色变化收入眼底,隐约猜出些不对。这些年她替风满楼做事,只知道是为一股强大的势力清扫障碍,届时修仙界会迎来权力清洗,有助夜行宫地位提高,且能让风满楼坐上心心念念的门主之位。

      难道这股势力的名字是摘星楼……白孤照皱眉,心中不知从什么时候有的犹疑再次浮现。

      在场四人,两两缠斗。

      面对游刃有余剑气逼人的江韶,风满楼暗恼,还是太小看江韶了,竟然在幻境中也不能稳稳压制他。该怎么才能让江韶乱了章法?正思索处,江韶凌厉的一剑扫来,堪堪扫过风满楼面门,风满楼急忙往后一仰,惊险地避过了剑刃。

      往后仰时,她余光瞟见正和白孤照打斗的连青,忽然心神电转,讽刺道:“江阁主一向光风霁月,不知你是否也曾像涵虚一样,爱而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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