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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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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望宫门,连青惊诧道:“她是皇宫里的哪位公主?”
看她的气质明显不像宫妃,又是个富贵娇宠中养大的模样,只能往公主上猜。江韶平静回答:“八九不离十。她多半是在宫里养大的一位公主,自然离皇宫越近越熟悉。”
当务之急是先查清楚那女子的具体身份和经历,寻找破除幻境之法。即使是幻境也不是全然不顾逻辑的,两人不可能光明正大溜进皇宫,于是一人贴了一张隐形的小符篆——这种符篆效果并不好,在平时只能起到稍微掩盖气息的作用,但面对一群幻境捏出的虚幻之人是够用的。
他们屏息穿过宫门,踏入宫中,迎面是一墙火红颜色的花朵,开得热热烈烈,快把朱红漆白的宫墙燃烧起来,灿烂如骄阳。宫中的花多以雍容华贵、娇美绚烂为主,少见如此热闹的花朵,开得恣肆,在白日里熠熠生辉。
两人往里走,一路上宫墙都开满这种火红的花,浩浩荡荡。来往的宫人全都着装严整、神情肃正,匆匆低头走过,和身旁自由恣意的花朵格格不入,或者说,是这些花朵和肃穆华贵的皇宫格格不入。
七弯八绕,沿路景色都是死沉沉的,毫无生气,直到走过了好几处亭台花园,两人才在路过一处宫苑时发现了不同。
——从墙里倏忽传出一串少女的笑声,毫无遮掩,完全出于欢欣地笑出来,如清水击石、云雀新鸣,突兀地出现在皇宫内,打破了那种诡异的将死般的哀寂。
“荡高点,再荡高点!”
那道年轻娇嫩的少女声音笑着如此说。随即响起的是有些刻意压低却焦急不安的女子声音:“公主,这样可不成体统呀,等会让陛下发现会责怪我们的,您还是下来吧。”
“管他什么体统,我开心才重要。”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理直气壮,回答得毫不犹豫,“快再荡高点,使劲推呀!”
女子似乎还想劝两句,但始终拗不过,很快也消弭无声了。江韶看向连青,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同样的光采,于是点点头,翻身跃过宫墙,窥见了那名少女的面容。
少女身着玉色衣裙,鬓边簪着鹅黄的绒花,笑眼弯弯地荡着秋千,发出串串清亮欢快的笑声,荡起来时兴奋得像一只自由的黄鹂鸟。
秋千荡得很高,她如同拥有了一双翅膀,高高飞起,却怎么都飞不过朱红色的宫墙。
虽然眼前的少女面容显得稚嫩,但眉眼间的秀雅标致,已经能看出日后的模样,就是那位躺在冰棺中的女子。江韶不动声色退回去,冲连青点了点头。
“真是她?”见确认了宫墙内少女的身份,连青露出疑惑神色,对这个幻境的认知再次变得模糊起来,“既然这是她的幻境,为什么年幼时的她也会在这里?为什么偏偏是这个年纪?”
身为幻境的主人,幻境中的一切都是依据那女子的记忆和情感演变而来的,所以这些幻象本质上都是一场梦境的附庸,作为主角的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如果是本体,显然年纪对不上。
江韶对此淡淡回答道:“并不是这个年纪如何。而是她作为一切的经历者,会在梦境中追忆过去,每段过去都有一个‘她’,见证着那时刻骨铭心的记忆。”
“人会有很多段深刻的记忆,但不可能同时存在多个自己的幻象,只有我们出现时才会被触发。”
听完解释,算是终于弄清楚了当下的情况,连青了然点头。江韶压低声音:“我们对她的身份经历了解得太少,还需要想办法。皇宫设置有书库,里面应该会有一些相关的记载,你先往西边找找,我去东边,如果有发现立即想办法通知我。”
连青领命,先行带着春山虎往西边走去,很快就消失在拐角处。
留下江韶在原地沉思,沉思半晌,才颇头疼地伸手揉揉太阳穴,轻叹出一口气,看上去很是发愁。很多东西他不方便向连青讲明,怕引得心中不安,但问题确实存在,这个幻境绝非那么简单。
江韶对此隐隐有猜测,但这种情况极少碰到,所以连他也不敢确定,只能在心底希冀真相并非如此。现在的他们可谓危机四伏,稍有差错都可能惹得一身麻烦,只能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运气,希望他们能顺顺利利查清楚与幻境主人相关的一切,并早些解除幻境找到无理城入口。
否则,如果让风满楼一行人追上来,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想到这里,江韶神情微凝,良久终于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转身向东边走去。
这座皇宫虽大,却很讲究布局,对已知地形稍加揣摩便能猜出书库大概方向,找起来并不困难。因此,没过多久,江韶就从掌心握着的琉璃白耳坠上感受到一丝波动,而后皇宫中倏忽冲天闪起一道白光。
江韶追着白光过去,果不其然连青已经站在了书库大门之前。
“走吧,一起进去。”连青说。
两人抬腿迈过门槛,躲开正在修书抄录的文官,绕到存放记录的书阁,里面严格划分区域,他们很快找到了存放皇室记录的地方。书本载录这些东西,连青是会嫌冗杂生涩的了,看得头疼,便干脆丢给江韶忙,自己到一旁逗春山虎玩。今天的春山虎脾气格外好,或许是不愿在翻雪小猫面前丢脸,半点没跟连青吵架,任怎么逗都没弹出虎爪,连青正在兴头上,笑吟吟的想再去揪春山虎的尾巴毛,便听见江韶轻轻的一句:“过来。”
江韶正低头认真翻看一本书册,说话时没有抬头,神情显得严肃,连青立刻丢下春山虎凑过去:“找到关于那女子的记载了?”
“嗯。她确实是个公主。”江韶说,同时指尖在一行行文字记录上划过,语调不疾不徐,缓缓道来,“她的名字叫涵虚,是先皇后所出,也是先皇最小的一个女儿,从小受尽千娇万宠。先皇的子嗣并不多,长女和次女先后夭折,因此涵虚是本朝唯一的公主。”
连青虽然不耐烦看那些冗杂枯涩的记载,却敏锐地捕捉到江韶的用词,皱眉道:“先皇?现在在位的皇帝不是她父亲?”
“是她的胞兄,两人年纪相差十来岁,记载里说当今皇帝很疼爱这个小妹,涵虚不是安静温柔的性子,在宫里闯过不知多少祸,但皇帝都一笑而过,只说姑娘家娇气些应该的。”
“一路上我们看见的那些红花,名字叫做照影。涵虚出生时正值霜雪天,花园里一片肃杀寂冷,只有一大簇照影花开得轰轰烈烈,涵虚很喜欢照影花,先皇和现在的皇帝疼爱她,下令在宫中广为栽培照影。”江韶说。
闻言,连青想起那些冲破朱红色宫墙的火红颜色的花朵,娇艳又不失大方热情,毫不吝啬色彩,泼洒一般生长着,就像涵虚荡秋千时的笑声,欢亮透畅。
虽然连青没有见过涵虚嬉笑怒骂的模样,但还是不难看出是个宠爱里长大的娇小姐。怎么想,这位涵虚公主都是个得天独厚的命格,出身高贵,备受宠爱,性子天真活泼,该是个平安喜乐令人羡慕的公主殿下,怎么灵魂会被提出来做成魂灯?
这样一个天真漂亮的小姑娘,会有什么执念?
他的疑惑也是江韶的问题,搁置下手里的书卷,江韶颇为头疼地抬手揉了揉眉心,轻叹道:“看来,我们还得去见见她那位胞兄。”
从目前手里的这些材料来看,涵虚的生活环境比较简单,后宫争斗并不激烈,父兄宠爱母亲偏疼,因为是个公主,从没掺和过皇位争斗,另外几个参与争夺博弈的皇子都还算疼这个没有利益冲突的小妹。如果想从涵虚身边的人下手,当前最好的选择只能是胞兄或者贴身宫女了。
好在一路过来,两人算是把这座皇宫的地形给摸了个七七八八,没费多大力气就找到了皇帝所在的寝宫。
然而,两人刚踏进宫殿里,就听见刺耳的茶盏碎裂之声,摔这一下力气用得大,听起来怒火冲冲。江韶拍了拍怀中翻雪小猫的脑袋,示意它躲到他脚边,免得等下出现意外。他们走入寝殿,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道纤细直挺跪立的身影,虽是跪姿,头高高仰起,透出一种莫名的倔强和执拗。
对面坐在案边的男人黄袍加身、怒容满面,显然是皇帝本尊,眉毛紧紧地拧在一起。旁边随侍的两个宫人早已吓得跪伏在地,地面上瓷片碎裂,还袅袅地冒着热气。
地上跪立的不是别人,正是备受宠爱的涵虚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