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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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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边对比,简直如天壤之别。
连青刚刚口中还说“担心江韶遭遇不测”,简直是笑话,他们还没动身启程,江韶就先找过来了,而且看架势,干干净净不染纤尘的,比在玉行阁散步还自在。
翻雪小猫窝在江韶怀里,丢给春山虎一个嫌弃的眼神。
为了打破尴尬的气氛,连青咳嗽两声,不自然道:“你怎么找过来的?”
“白琉璃耳坠可以彼此感应。”江韶淡淡回答,伸出左手摊开手掌,掌心里赫然躺着一枚琉璃耳坠,“我们之间离得不算太远,我认真感应了一下,就御剑过来了。”
连青不敢置信地环视四周,茫茫无际的黑沉沙漠广阔到没有尽头,语气上扬:“这叫不算太远?”
江韶仿佛料到了他的反应,平静瞥他一眼:“是假的。”
“你的意思是……”
江韶“嗯”一声,肯定了连青的猜测:“如你所想,我们掉进幻境里了。”
如果是幻境,就能模拟出广阔无垠的沙漠,而不让人起疑。但幻境中的很多东西都是没有定数的,如同他和江韶之间的距离,并非是肉眼可见的大漠的界限,或许只有一两座山的功夫,可连青此时置身于沙漠中的触感又是真实的。
闻言,连青眉头拧起,脸色有些凝重起来:“你是依靠白琉璃耳坠破除幻境的能力感应到我的,可是那盏灯和耳坠是同样的材质,为什么效果截然不同?”
沙漠中风沙烈烈,江韶立足其中却如闲庭信步,垂下眼睫,轻轻替怀中的翻雪小猫顺毛:“同种材料,如果以不同的方法炼制,效果确实可能会截然不同。我也不知道这种像白琉璃的材料是什么,直到刚刚被传进来后,我才明白那盏灯是什么。”
到底是经验丰富的成名修士,又博览古籍,当连青还在原地发愁怎么去找人的时候,江韶已经把事情大概拼凑出来了。
水晶长棺中的琉璃灯,其实是一盏魂灯,不出意外,魂灯是用那名睡在长棺中的女子的魂魄炼成。炼制魂灯的魂魄会自发生成一个幻境,内容全与魂魄自身有关,换句话说,他们是被卷入了那名沉睡女子的梦境之中。
既然是梦境,很多东西就不能以常理待之,既有正常的一面,也有匪夷所思、逻辑难通的一面,就像连青置身的这片沙漠,触感是真实的,范围是虚妄的,都没有定数。连青面色微白:“这么说我不该打破魂灯?”
“不,恐怕这是我们唯一的选择。”江韶沉声,“即使我们知道这里会有危险,还是得进来,有时铤而走险比踟蹰不前要好得多。”
当然,危险程度也就不再可控,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不是他们可以预测的了。
连青严肃点头,忽然想起点什么,问:“对了,你进来的时候被传送到哪里了,也是这种大沙漠?”
闻言,江韶原本淡定从容的神色登时变得有些古怪,他打量一番阴沉恐怖的广漠,还有四周的尖刺和远方的黑色山峰,颇同情道:“是一片竹林。”
对比连青的不幸,江阁主很有人情味地没把竹林真实情况一一说出。那片竹林清秀明净,竹林中摆着两方青石凳,石桌上煮雪烹茗,茶香混杂着竹林特有的清幽气,在林中袅袅婷婷不胜收。头顶是雨过天晴的天青色,微微湿润,竹叶沾着新鲜雨水,苍翠欲滴更显通透。
总之,景致明秀,绝对不像连青,传送到这么黑沉恐怖的地方。
原本还在心里不停担心江韶被传送到藏污纳垢的地方吃苦,连青一听“竹林”两个字,不仅不差,还传送得比他好得多,顿时生出荒唐感,良久才难以置信道:“…凭什么?”
江韶眉尖蹙起,有些凝重地低声道:“我好像知道,但还不太能确定原因。如果真的是那样……我们最好不要被风满楼追上。”
听他含糊其辞,多半事情复杂到不能用三言两语说清,连青也不再追问。他们身处于沙漠之中,当下第一要紧的自然是先离开这里。好在魂灯虽然本质上是一个幻境,但还是可以御剑飞行,两人一猫一虎御剑而出,刚飞出一段距离,便见下方广阔无垠的大漠如飞沙般消逝流散,破碎不见,激荡着漩涡似的流云。
狂乱的灰白色湮没所有的景象。
虽然沙漠是幻象,两人御剑许久却还是不见边际,不知飞了多久,连青才遥遥隔着流云望见下方出现了新的景象,依稀能看出是座城池。
这座城池不同于希城或者席州般州,不像它们那样虽然繁荣却总是地域特色分明,即便隔着流云不能窥见城池的全貌,也看不出半点小家子气。整座城气势磅礴,延长伸展,透露出广阔的气魄来,出现在一个幻境中,难免令他们有些惊讶。
如果“城池”是作为梦境中的一个元素出现,那么像希城那种小城规模就足够了,何必非要如此庞大巍峨,难道这“城池”有特指,所以不能模糊而过?
连青皱眉,先一步往下方行去,穿越重重流云,降落在了城池之中。
在落地的过程中,慢慢拉近城池的模样,连青终于窥见整个城池的模样,虽然在玉行阁时他的史科学得并不好,但眼前这座城,很明显是一个皇都的模样。
位于城中心的宫殿金碧辉煌,琉璃瓦,朱红墙,被重重建筑拱卫在最中心处,森严庄重。
确实,只有皇都才能隔着那么远都显出巍峨气象,吞云吐月,海纳百川,整齐中透出凝重肃穆。
连青落地时特意挑了一片看起来颇为荒僻的区域,落在其中一条无人的小巷内,后脚江韶也踩着寒江雪的剑身徐徐落地,身形如行云流水,收剑回鞘。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一同向小巷外走去。
出了巷子,是条有些清冷的居民街,街上人并不多,但也有几道身影匆匆路过,连青随意望去,只望了一眼就在原地神情愕然。
无他。视线所及之处的几个行人,面容都是一片模糊,只依稀有个轮廓,五官是混沌的,几乎要糊成一团,完全看不出模样。
“别盯着看,继续往前走。”江韶低低的声音在连青耳畔响起,而后一片衣角擦过身侧,江韶已然往前走,连青深呼吸两下定定心神,立刻跟上去。
两人并肩在街上行走,一路上不少面目模糊的行人从他们身边匆忙走过,江韶压低声音解释:“这个幻境本质上是那个沉睡女子的梦境,在梦境中,与她自身关系并不紧密的,或者说对她来说不重要的人,都是模糊的。”
“因为她没有关于他们的详细记忆,但又需要这样一处宏大的场景,所以这些人,在这里就像充数的傀儡一样。”
连青望着细节不甚清楚的街道,微微皱眉:“按你的意思,是不是这里和她的记忆关联并不大。”
“可以这么说,但不够准确。”江韶笔直往前走去,目光沉静,仿佛能剥开这场梦境里的种种幻象,清亮透彻得可怕,声音低沉。“你没发现么,越往内城走,场景就越清晰。”
因为一直在往前走,他们是渐进着的,场景逐渐清晰起来的变化实在太微小了,先前还不觉,经这么一说,连青顿时感觉出不对劲——现在的场景比起刚落地时的小巷已经清晰太多了。这就意味着,距离那女子熟悉的甚至生活的地方已经越来越近了。
能够住在内城附近,多半是身份尊贵之人,连青回忆起在水晶长棺前的一瞥,即使女子仿若熟睡,也不难看出气质不凡,五官精致,确实是富贵家养出来的。但又不像普通的富贵小姐。
现在他们都还不知道女子的身份。
穿过一条又一条街,街上逐渐繁荣喧闹起来,走过的人影也变得越来越多,四周景致愈发清晰,地面上的青石已经可以辨认,小贩的糖葫芦摊和沿街的绣坊酒楼都开始变得清晰,可即使他们已经如此靠近内城,周围景象还是没有彻底清晰,至少,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一张人脸是真正清晰的,甚至五官分明的都没有。
再往前走,他们穿过富贵勋爵们的府邸,到这里,各个府邸的匾额变得清晰,渐渐现出真建筑的气象,可这依然不是他们的终点。
眼见着数个府邸自身后退去,连青脑海中飞快闪过一个念头,在复杂的无数事件中,抓住了某条串联的线,进而解释之前的桩桩件件。
为什么外城景象如此模糊,为什么偏偏是个皇都,为什么那女子的气质特别,明显不同于娇家小姐……
两人终于走到了最中心的宫殿,遥遥看见了清晰到可以看清门上虎首铜环的朱红色宫门,气势宏大,庄严磅礴。门外的守卫们的五官也从混沌中分离开来。
那名冰棺中的女子,生前,就是这皇宫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