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美强惨以下犯上》三冬行舟

53、第五十三章

　　连青掂掂手里的银袋分量，嘟囔着嫌弃不够，片刻后得到了江韶砸过来的第二个钱袋。

　　跟孟小白花待久了，深谙见好就收之道的连青把钱袋收起来，不再计较衣服和银两的事情，跟着江韶一起抬脚踏入地牢。

　　江韶并没有把入口凹槽上的玉佩取下来。

　　玉行阁的地牢干干净净，专门凿了一口天井来透光，完全不同于夜行宫或者不渡行的阴森恐怖，反而处处讲究，处处陈设得宜，被关押在这里怕是逍遥又快活。连青戏谑扬眉：“玉行阁脾气真好，关押起囚犯来都这么温情，改天我也想办法惹个事，进来悠闲几天。”

　　江韶目不斜视淡淡回道：“你会被分到另一处地牢。这里是用来关押重要人物的，不喜欢关流氓。”

　　“流氓就不算重要吗？”连青优哉游哉地跟江韶斗起嘴来，两人很快走到水潭前，水潭中心有一处石台，白孤照正是被特制的锁链锁在石台上。他估量了一下水潭到石台的距离，啧啧道，“你们还真不嫌麻烦。够奢侈。”

　　江韶保留了玉行阁一向的矜贵端正：“当初修的时候只是按正常规模计量，我以为五大门派都应如此，不知道赤云府竟穷到这个地步。”

　　连青的笑容有片刻僵硬，将字格外咬重：“都说了让你离孟观远点，不听是吧。”

　　两人往前方的石台望去。四根极粗的特质材料的锁链分别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延伸，与石壁上的衔珠龙头相连，锁链主体静静沉在水中，另一头出没于石台之上，锁在白孤照的手腕和脚腕处。

　　空旷的地方回音总是格外清楚，对话在地牢里响得十分清晰，他们俩一路走来慢慢悠悠还有闲心拌嘴谈话，怎么看怎么舒适自得，但石台上被锁得牢牢实实的白孤照就不舒适了。见江韶进来，她抬起头用修长妩媚的眼睛冷笑了一下，连青毫不怀疑，如果把锁链解开，她会立刻冲上来把江韶碎尸万段。

　　身为从小接受秘密培养的修士，对人情世故缺少经验，白孤照的心眼在江韶面前显得实在单纯，对她来说任务就是永远的第一优先项。没能完成任务就罢了，还被对方反将一军直接活捉，导致事情暴露，给夜行宫惹来嫌疑，件件桩桩，都足以让她恨透江韶。

　　当初江韶用夹竹桃活活剥夺了她的灵力，其痛苦程度可不是语言能形容的，虽然因为夹竹桃不能长期储存灵力，三日后江韶便将灵力重新打回她身体，但她对江韶的厌恶不会有丝毫减少。

　　灵力剥夺差点伤到白孤照的根基，反馈回来的过程同样痛苦，不过，隐隐之中灵力来回疏通的过程似乎让她的实力有所提升，恼怒中的白孤照也暂时顾不上深思。特制锁链根本不允许她动用灵力，就算进步又有什么用？

　　“白姑娘。”出于礼貌，江韶开口率先打破寂静，装模作样地打了个招呼。

　　白孤照冷哼一声，别过眼，当没看见这两个人。

　　修仙界之大，有几个人敢对高高在上的玉行阁江阁主甩脸子？

　　江韶还未开口回应，连青率先纵身一跃，在水潭中心的石台上落定，踢踢地上堆着的沉重锁链，眯眼道：“我还以为上次的事情能让你多少领略到些人情世故，看来是想多了。做阶下囚就要有阶下囚的自觉，你不知道夜行宫已经被捏死了证据，几大势力正在联合清剿吗？”

　　白孤照的脸上顷刻出现难以置信的震惊之色，随之而来的是浓浓怒色：“无耻！事情全是我一人所为，与夜行宫有何干系？”

　　连青饶有兴味挑眉：“唷，看你这反应，说不是夜行宫的人都不信呢。”

　　白孤照愤愤不平地挣扎起来：“放了我！有什么事情我一力承担。”

　　锁链被她挣扎得哐当作响，连青本就缺乏耐性，没有苏显所谓怜香惜玉的好脾气，伸手粗暴地将人摁住：“行了行了别叫了，吵得我头疼。你倒是蛮实诚，说什么信什么，偏偏还精力充沛，有这功夫不如好好排干净你脑子里的水。”

　　对一位姑娘如此作风，真是极不礼貌。江韶出声呵斥：“连青，放开，不可无礼。”

　　连青方才还满脸不耐之色，这会江韶开口，他二话不说便松开摁住白孤照的手，站到一旁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无辜。白孤照终于反应过来连青在诓她，先是为夜行宫平安无事而松一口气，很快又浮起更深的恼怒，见状，像抓到了连青的把柄，冷笑道：“你说再多又有什么用，讽刺我，你自己还不是对江韶言听计从。差点忘了，你只不过是被江韶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连青毫无被戳到痛处的自觉，神色慵懒散漫仿佛无事发生，白孤照一番话打在了棉花上，他看起来全不介意白孤照的言辞，笑吟吟回道：“对啊，我乐意，有什么问题吗？”

　　白孤照竖眉怒目。

　　最终是江韶纵身跃至石台上，终结了两人喋喋不休的吵嘴。江阁主和往常一样神色平淡，开口便切中白孤照最关心的问题：“白姑娘，这几日夜行宫已经多次派人潜入玉行阁了。”

　　“不过别担心，目前为止他们还没有取得实质性的进展。”江韶语气如话家常，平静中带有笃定的自信，“我想，你对他们来说真的很重要。希望你能明白，我和他们同样重视你，你有机会在我们之中做出选择，良禽择木而栖。”

　　白孤照不为所动，咬牙道：“江韶，你少在我面前惺惺作态。我宁死也不会投向你。”

　　江韶自然地流露出一个略感“意外”的表情：“哦？这么说你承认你是夜行宫的人了？”

　　“……”白孤照简直恨死了这副漫不经心又处处陷阱的姿态，她不知觉间就掉进了对方的语境里，“我没有说过！”

　　她的所有反应似乎都在江韶意料之中。江韶低下身去，低眉垂眼，白得如雪如玉，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一把银色的钥匙，修长指节闲散握住钥匙，将四条锁链全部解开。

　　“没关系，我知道你现在不会答应。但是你要记住，白孤照，你还太年轻，自小生长在夜行宫所以很多事情没得选，现在我给你选择。要走哪条路，应该你自己来决定，而不是由所谓的主人与效忠对象来告诉你怎么做。在一切尚未迎来终点之前，你都还有时间思索，看你相信的那些东西是否真的值得为之努力。”

　　江韶的声音，低沉而清冷，带着幽幽的水潭的轻风。她刚欲反驳，他便起身和连青一起回头，同时，白孤照身上的所有桎梏当啷掉地。

　　他们视线看向的是入口处，一个狭窄的洞口。那里本该幽暗寂静，此刻却从中传出窸窣的声响，而后，从洞口里飞出许多赤色的蝙蝠和蝴蝶。

　　蝙蝠和蝴蝶很快飞入地牢之中，在水潭上方盘旋，蝙蝠发出尖细的叫声，是猩红色的，翅膀末端发黑。蝴蝶则是仿若透明般的质感，其中流转着红紫之色，两种毫无关系的生物在这里形成一种诡异的和谐，白孤照无比熟悉的和谐。

　　她当然认得。这是夜行宫的手笔。

　　蝙蝠主攻击，蝴蝶主迷惑，是夜行宫才养得出来的蛊物，它们的出现昭示着夜行宫的到来。白孤照死死盯着洞口处，果不其然，从中率先走出一只精致的绣鞋，紫棠色裙角上系着小银铃，伴随脚步发出清脆响声，在空荡荡的地牢里分外清晰。白孤照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来人是个身形曼妙的女子，紫棠色华丽裙衫勾勒出窈窕身姿，有些慵懒地站定。女子生了双狐狸眼，妖冶勾人，眼尾嫣红，手中执着一条长鞭，它在修仙界有个响亮的名字，湘水。

　　湘水鞭不同于段忍冬所使的凛冬鞭，凛冬是清刚劲健的，湘水鞭则是一条节节相连的骨鞭，阴毒狠辣。它和它的主人同样难以揣测——赫赫有名的夜行宫二把手，风满楼风姑娘。

　　风满楼懒洋洋地甩了甩手中的湘水鞭，似笑非笑：“别来无恙，江阁主。这几日晚上睡得可好？”

　　江韶从容自若，四两拨千斤回道：“有劳风姑娘挂心。不知风姑娘来我玉行阁地牢，是要与江某品茶赏春？”

　　刚刚还妩媚悠闲的风满楼脸上顿时现出恶意，声音仍然娇滴滴的，却是一鞭打向水潭，鞭落处刹那激起高高水浪：“当然是来取江阁主性命啦。阁主答应吗？”

　　江韶仍然毫无意外之色，寒江雪拔剑出鞘，长剑顿时闪出寒冷苍白的凌凌剑光，他语气中略带歉意：“恐怕江某愿意，姑娘也没这个本事。”

　　“是呢，一对一我可不是江阁主的对手！”风满楼笑起来，颊边现出两个甜美的梨涡，毫不掩饰地承认，但下一刻她就从袖中掏出一管翠玉笛，“所以我完全没有考虑过公平这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