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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

  •   浓烈黑暗里燃烧着活火,激烈而富有毁灭性。连夜的大火,将相思和冷静都烧了,直到力量彻底耗尽才肯疲惫地退下阵来,犹自不甘地流连。

      熹微日光,如温柔的潮水,覆盖了昨夜发生过的疯狂的一切。

      连青醒来时正躺在青蓝色的帐子里,倦意和冲动还在心头萦绕不散,他抬起手来揉了揉发疼的眉心,意识有些混沌,然后扭头往身边的位置看去。

      是空出来的。

      榻上只躺着连青一个人。

      连青猛然坐起身来,应激般在大脑里搜刮有关昨晚的记忆,江韶脆弱而挣扎的神情、缠绵悱恻的吻、不知节制的冲撞和啃噬,他在清淡日色里倏忽生起一种荒唐之感——如在恍惚间做了个春梦。梦醒后,梦境的主角便不见了。

      连青环顾四周,屋内处处摆设都是江韶的风格。青蓝色帐子自不必说,桌上摆着一只天青釉的瓷瓶,瓶中几枝梨花沾着新鲜的露水,清香宜人。角落里摆放着刻芍药花的古琴和各式各样的书卷古籍,墙上挂着字画,有大家之作,也有江韶亲笔书法。

      正当犹疑之时,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连青登时循声望去,来人身着月白衣衫,墨发用柔软发带闲闲系住,打扮得散漫家常,加上通身气度从容,像闲庭信步的仙长。是江韶。

      看见他坐起身,江韶并不意外,只是嗓音淡淡地问一句:“醒了?”

      江韶跨过门槛走入房中,手里端着一个小瓷碗,行至榻边立定,将瓷碗递到连青面前:“趁热喝。”

      是淳厚古朴的药香,就像江韶一样。连青盯着眼前这碗乌黑的汤水,疑惑地挑了挑眉。

      “昨晚的香雾并未完全散尽,那东西吸了容易头疼,你吸入得最多,喝点药压一压。”江韶适时解释。

      哦,昨晚的香雾。连青凝视着黑褐色的药汤,心想,江韶真的为昨晚找了个很好的借口。两个人不慎吸入香雾而冲动,谁都知道夜行宫素来擅长风月迷情,他们中招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只要他们有默契,就可以用这个借口把一切都翻篇。

      连青木木地接过,仰头一口气将药汤喝个精光,旁边的江韶都忍不住出声提醒:“苦。”但提醒还没来得及被连青听进去,药汤就喝得干干净净一滴不剩了,连青舔舔嘴唇,缓慢地回味出一点绵长的苦涩来。

      如果不是他后背上江韶抓挠出的数道红痕还在隐隐作痛,连青都要怀疑是不是真做了个春梦。

      连青抬起头,江韶很有耐心地站在榻边等他把瓷碗递回去,眉眼清冷如常,平静淡然,毫无异样。月白衫子把江韶衬得更显圣洁自持,连青恶意地拧了拧眉,脑海里回想起昨晚他是如何把江韶弄得一塌糊涂的。热意又隐隐地烧了起来。

      凭什么他要不停地受折磨,而江韶可以若无其事纤尘不染,干净得像雪?

      连青目光灼灼地看向江韶:“昨晚我们……”

      “春风一夜露水。”江韶目不斜视,神情冷峻,毫不客气地打断了连青的话,“昨晚的事只会留在昨晚。”

      一番话说得毫不客气。连青紧紧注视着江韶,试图从对方的神情里找出破绽,但无论怎么看江韶都依然是清冷沉静的仙长模样,和平时一般无二,矜贵自持,无懈可击。昨夜发生过的一切对江韶来说真如梨花瓣上的新露,如镜花水月。

      连青还欲说什么,就见江韶缓缓皱起了眉头,这是即将失去耐心的讯号,如果坚持纠缠,连青毫不怀疑今日他们就会彻底决裂,甚至刀剑相向。

      恍然间他想起,昨晚重重的热气里,他要江韶说出他的名字,但最终只听见了一个“连”字,彼时江韶深深凝望他的眼睛,到底原本要喊出口的是“连青”还是“连鸿”,还未可知。

      没关系,一次不行那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总有一日他会彻底覆盖连鸿留下的印记。

      连青眯眼,骨子里的暴戾之气隐隐发作,差点就要失控,把江韶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狠命摔碎。可他只是舔了舔后槽牙,把所有的戾气压下喉头,终于像野兽等待猎物那样,隐忍地藏住了欲望。

      他于是若无其事将这一篇翻过去,把手中瓷碗递给江韶,极自然道:“昨晚那个夜行宫的女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夜行宫那群人虽然出没如鬼魅,但最是惜命,不至于敢在玉行阁的地盘上撒野。”

      想象中的暴怒和反抗并未到来,江韶看着眼前不动声色的连青,忽然有种落了空的失衡感,同时伴随着未料想的失落和惆怅。呼吸顿了一拍后,江韶淡然如常,回复道:“是最近夜行宫来的第三个了。”

      “夜行宫在针对你?”连青顿时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如果一次尚可说是意外,但现在怎么看对方都是奔着江韶来的——毕竟玉行阁和夜行宫还没有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江韶是修仙界有名的大修士,单论剑道已算当世之最,更何况还是在他自己的地盘上,可不是当初百门追杀那种特殊情况可比的。明知道不可能得手,夜行宫怎么会冒着暴露的危险,派人来暗杀江韶?

      连青沉眉思索,大为不解。和孟观来往这些年,他也算对夜行宫有所了解,知道夜行宫的人个个都是满腹阴谋自私薄情,怎么可能作出这么不符合利益的事情。

      等等,谁说对方一定要取江韶性命?

      将连青神色几番变化尽收眼底,江韶知道他已经反应过来了,语气平静,不轻不重地刺他一句道:“看来你的脑子还没彻底坏掉。”

      连青没顾上追究江韶言语中的讽刺,立刻问道:“当时你把白孤照带回议事堂后发生了什么?”

      既然对方的目标不在江韶的性命,想来想去,那么也只有白孤照的事情值得如此冒险了。在结界中他们判断出白孤照是夜行宫的人,江韶正是靠着白孤照把事态搅浑,又加上多年地位沉淀和玉行阁的权势压下了反对之声,才暂时洗去策划百门宴的嫌疑。

      说来简单,其中错综复杂的势力范围、晦暗不明的博弈和较量,都是血雨腥风,稍有不慎就会坠入深渊再无翻身可能。

      江韶轻飘飘把那段黑暗的日子揭过:“夜行宫当然不承认白孤照是他们的门人,甚至拿出名册来力证无辜,白孤照咬死不肯开口作任何证明。我手上的证据又确实指明她是夜行宫弟子,两方僵持,干脆就由我先把她扣下来了。现下关押在玉行阁的地牢里。”

      由于先前极力撇清关系,夜行宫成了最没资格收押白孤照的地方,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但是,夜行宫门内的势力向来纵横交错彼此仇视,他们未必就在说谎。白孤照或许是其中一方势力的棋子,比如那位和孟观互不对付的夜行宫二把手风满楼风姑娘;可风满楼在夜行宫的地位并不至于说一不二,在另外几个小势力的联合牵制下,风满楼想操纵夜行宫在议事堂的态度也心有余力不足。

      总之,明的不行,只能来暗的。这几日幕后之人像有点被逼急了,或许怕白孤照留在江韶手里早晚会吐出不利于自己的证据,又或许真心舍不得一枚精心栽培的好棋子就此废弃,于是接连派人偷袭,想从江韶身上取得通行地牢的权限。

      连青和江韶都是聪明人,这些话不用说出来,两个人都能心领神会。连青甚至隐隐猜到了江韶的打算,面上不显,低声问:“接下来你想怎么办?”

      江韶转身,随手将瓷碗搁到桌上,停在天青釉的瓷瓶边。瓷瓶中的梨花是新折下的,月光似的瓣子上还沾着新鲜的露水,江韶伸手漫不经心拨弄两下:“你觉得呢。”

      “与其等待,不如遂了他们的意。置之死地而后生。”连青毫不犹豫回答。

      指尖发力掐下一朵梨花,江韶回首与连青对视,两人目光里闪过同样的了然。

      ·

      “说真的……我觉得玉行阁有点太奢侈了。”连青扯了扯袖角,上面用银线绣着一条盘绕腾飞的龙,花纹繁复,工艺精良,他的腰带上还嵌着金玉的团龙。连青原本的衣服在他昨晚急切冲动时被撕破了,这身玄衣已经是江韶能挑出来最低调简单的。

      玉行阁爱好奢靡,门下产业多行金玉绸缎,就算江韶是玉行阁中少见的爱穿白衣的人,那些或青或白的衣衫也用料珍贵花纹精细,更不用江韶随身的玉佩等饰物品质有多么罕见。

      赤云府的老大粗怎么可能习惯讲究。江韶矜贵惯了,面无表情道:“是么。可能你在赤云府过的是乞丐日子。”

      连青挑眉:“那请问堂堂江阁主为什么要借乞丐的银子?玉行阁已经穷到要压榨乞丐了?”

      “……”欠钱至今未还的江阁主一时噎住,半晌默默掏出一袋银子,泄愤般砸向连青。那袋银子看着就分量十足,要是砸到身上肯定很疼,连青忙眼疾手快接住银袋,笑吟吟宣告自己的胜利:“说不过就砸人啊?这可不是好习惯。”

      任他如何贫嘴,江阁主也懒得理会了。江韶取下腰间的玉佩,将它安置在地牢入口的凹槽上,伴随着沉闷声响,石门向两边缓缓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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