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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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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满楼手中的湘水鞭狠狠打向水潭中心的石台,另一手将翠玉笛递到唇边吹响,伴随调子响起,从幽暗洞口处走出几个夜行宫的鬼傀儡和或群青或紫棠色衣衫的夜行宫人,登时以凌厉的姿态冲向石台,全部攻向江韶。
风满楼成名已久,实力不容小觑,否则她也不会在争斗激烈的夜行宫坐到二把手位置,驱策鬼傀儡自然不在话下。那几个夜行宫人却是出手就显出不凡的资质,出招利落,灵力淳厚,看得出这次风满楼前来是动了真格的。
连青哈哈大笑,抽出双刀迎上想联合围攻江韶的夜行宫人:“怎么风姑娘把我给忘了?还是说觉得我是当年那个举步维艰的小屁孩,没资格掺和你们的争斗啊?”
风满楼这厢正抽出一鞭,同时分心驱策鬼傀儡,勉强在跟江韶的碰撞中打了个平手,啧声道:“这么多年过去了连少府主还是这么讨厌呢。果然我不喜欢小孩子。”
曾经连青在赤云府日子艰难,受尽冷眼,偶然在一次宴会中遇到过还未坐上二把手位置的风满楼。夜行宫的人出门在外行事大多脾气古怪,风满楼更是个中翘楚,仅仅是因为看连青不顺眼,几次出言讥讽,还趁人不备顺手扔了根毒针出去。
虽然毒针并未刺中,但连青那时就明白风满楼行事诡异全凭心意,比疯子更疯子。
石台之上,中心处主要是江韶和风满楼在打斗,这么说并不恰当,确切的,是江韶面对着风满楼、鬼傀儡,再加上空中骚扰的蝙蝠和蝴蝶。外围的夜行宫人被连青牵制住,包括本想援助风满楼的白孤照,也险些被连青的佩刀所伤。
风满楼应对江韶应对得艰难,但不愧是有备而来,神色毫不慌乱,娇笑道:“上次在议事堂的围攻怎么就没让江阁主长记性呢?在封闭环境里,夜行宫是唯一的统治者,你是不是现在有点头晕了呀?”
江韶握紧剑柄,刚厉一剑劈过去,面无表情道:“你应该好好提升一下教养,这样说话很不礼貌。”
他语气冷静,可此时的剑势显然不如之前那么稳健磅礴,微有动摇,威力有所减弱。风满楼满意地笑起来,头顶那些蝙蝠和蝴蝶起到的作用可不是骚扰那么简单,它们扇起的风里都带有毒香,能够麻痹人的神经。
夜行宫一向是用香的高手,而且折磨人的法子层出不穷诡异奇绝,如果今天他们打定主意要在这里战个你死我活,风满楼不保证绝对的胜利,但江韶和连青绝对不可能活着走出去。可惜的是玉行阁把地牢修得太大了,风满楼不无遗憾,如果空间再小一点,再紧密一点,毒香会发挥出更好的效果。不过现在的程度也够用了。
摄入毒香的不止江韶,还有连青。连青提着双刀猛然往前一扫,立马后退至江韶身旁,江韶挥动寒江雪,裹挟破天气势的一剑立时激得风满楼连退数步。
“凭你,还没资格能把我留下来。”江韶嗓音冷冷。
他说得没错。即使风满楼煞费苦心做足了准备,带来的弟子都根骨上佳实力出众,但只要风满楼不想早早交待在这里,不想跟江韶同归于尽,她就真没办法阻止江韶逃走。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江韶和连青疾速转身逃向地牢的幽深处,并没有选择从进入地牢的洞口杀出去。
几个夜行宫弟子欲追,碍于风满楼没有发出指令,都在原地踟蹰不知如何是好,把焦急的目光投向她。风满楼歪着脑袋看江韶逃遁的方向,将湘水鞭一挽,颇欣喜愉悦地笑起来:“我还怕真打算从洞口杀出去呢。挑这条路,倒是给我省事了。”
玉行阁地牢中心的水潭有两条路,一条是进入时的长路,沿着它可原路返回自不必说;另一条小路则幽深崎岖,曲折漫长,直绕出玉行阁范围,通向外界。
来之前,风满楼就将能打听到的玉行阁各处构造摸得彻底,此时胸有成竹,不急着去追江韶的行踪,转过身清点弟子们的情况。
她带来的几个弟子天资过人,都是从小跟在她身边培养大的,虽然灵力还不算深厚,但风满楼有意打磨过他们的实战经验,随便哪个挑出来都是同辈修士中佼佼者的存在。饶是这样,在刚刚的打斗里也有两个弟子被连青的刀割破了胳臂,可见如今连青在同辈中实力有多么恐怖。
早知道,当年应该干脆把连青除掉以绝后患的,反正她看那小孩极不顺眼;总好过连青到现在进步到令人难以企及的程度,还要与她作对给她添堵。
风满楼不是什么好脾气,能在夜行宫众多厮杀中脱颖而出,必是手段毒辣个性狠戾之人。她没有关切两个弟子的伤势,秀眉蹙起,嫌恶地骂道:“受伤了还不快点包扎起来,拿给我看有什么用?废物,平时怎么教你们的,几个人加在一起都打不过一个同辈?”
几个弟子被她骂得不敢吱声,夜行宫的人心是最不齐的了,一旁的白孤照清晰看见他们低头时眼底飞快闪过的厌恶之色,受伤的两人也是各自包扎伤口,谁都没搭手帮忙,甚至颇不耐烦地催促。在夜行宫没有互相扶持一说,只分有用和没用的棋子。
这些对夜行宫来说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景象。白孤照自己早已习惯这种氛围和模式,但不知为何,此刻她心底却浮起一点森冷的寒意和犹疑陌生之感。
她一直都知道夜行宫不是与人为善的地方,在这里,利益是最现实的动力,互相利用互相倾轧是最正常的生存模式,实力是立足的最大筹码。包括她,从小生长在黑暗中,唯一的念头是厮杀出去,成为一枚无法取代的最好的棋子。白孤照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目标,此时她却非常敏锐且惊异地发现,自己在动摇。
这真的是条路吗。
如果想取得足够的地位和重视就要不断厮杀,如果利益才是永恒的真实,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那为什么……
霎时浮现在白孤照眼前的是那晚月下,她亲眼看见连青与江韶送别,连青一直注视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而等到他们终于彻底离开连青的视线范围了,方才还笔直往前平淡自若的江韶却三次回首。她知道江韶回首看的是连青所在方向,连青呢,那样桀骜的人却没有反驳她说他是江韶的狗。
“白孤照,你在想什么?”
清脆妩媚中带有明显不悦的声音响起,白孤照恍然回神,便对上风满楼怀疑的目光,她垂首低声回答道:“我在想,江韶他们逃出去以后会怎么办。”
“从那条小路出去就是绕开了玉行阁的禁制,一时半会,他们再想回玉行阁可不容易,”风满楼冷笑一声,颇有闲情地把湘水鞭挽起来,又收回了水潭上方的蝙蝠和蝴蝶。“现在百门都不敢轻易掺和江韶的事。江韶身上黏附着蝴蝶印记,我看他们能逃到几时。”
能在夜行宫站稳脚步的人当然身有绝技。风满楼的蝴蝶印记就是个很好的例子,所谓蝴蝶印记是她将自己的灵力压缩后混入了蛊粉之中,这种蛊粉乃是风满楼特制的,一旦接触皮肤即刻钻入皮层,附入血肉,留下一枚蝴蝶印记。
风满楼能够靠着蝴蝶印记感知到被标记者的大概方位,蛊粉能够在人体内存活三日,在此期间如果想强行抹去印记,必须将黏附着印记的皮肤整个割掉,还要往下深刮半寸。除非江韶不想要他使剑的右手了,否则,这三日里,他们都甩不掉风满楼。
虽然江韶实力恐怖,还要加上一个成长神速的连青,但越大的危险往往伴随着越大的利益。叫她就此舍弃一个除去江韶的机会,还真狠不下这个心。
风满楼从鼻间挤出一个轻蔑的哼声,将湘水鞭收起,又将几个鬼傀儡收入了特制容器,转头眯起眼打量白孤照:“我还没问,江韶无缘无故为什么把你身上的锁链解开了。进来前我听见有说话声,他跟你说了什么?”
白孤照顿时脊背一寒。风满楼这是在对她的立场起疑心,而且,以风姑娘毒辣的名声和多疑的个性,说不定还起了杀心。
——“要走哪条路,应该你自己来决定,而不是由所谓的主人与效忠对象来告诉你怎么做。”江韶的话非常清晰地在她耳边回响,白孤照抬起眼,面色微微苍白,张了张嘴唇想说出心中临时拼凑好的托词,却见风满楼忽然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算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看上去活脱脱是一副风姑娘素来没耐心又阴晴不定的模样。白孤照心头却飞快闪过一个念头: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地过去。
说起来,风满楼和连青在喜怒无常这方面很是想象,两人做事都没有定则,随心情而变,让人摸不清他们真实想法到底是什么。但连青是炽热的阳面,风满楼则是狠毒的阴面。
于是,便听见风姑娘用那把清脆妩媚的嗓子,亲昵道:“你把眼睛挖出来自证清白好啦,这样我就相信你没有和江韶勾结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