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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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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韶带着段忍冬离开后,连青一行人在城中停留了一段时间,把该购置的东西购置得差不多,才动身离开,果不其然在邻近的城镇里找到了“正牌”方平。方平把几个小修士训斥一顿,又表达了对连青他们的谢意,很快带着购置好的东西启程回风月汀洲,只留下连青四个好友,见天消磨时间。
这几日日子过得悠闲,孟观是最滋润的,不用到处奔波,没有生命危险,成天就赖在苏显身边喝茶吃糕点,性子上来了还要去听戏赏春。连青窝在客栈里和段忍冬修炼,但总是静不下心来,每天都在关注修仙界的动向。
他想要的消息来得很快。江韶带着白孤照回到议事堂,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经历一番风波,总之揭破了十里红尘的事情,夜行宫对此态度暧昧,拒不承认白孤照是夜行宫出来的人。
但该说不说,几大势力有着最基本的默契,对什么十里红尘绝口不提,对外只宣称指控江韶策划百门宴一事证据不足,暂停追杀。江韶顺理成章回到玉行阁,照旧做他的玉行阁阁主。
虽然传出来的消息不多,整件事捂得严严实实,连青却敏锐地嗅出了异样的味道。如果以前的修仙界是暗中较劲彼此纠缠,尚且维持在一定平衡内,那么现在就是终于有人剪断了那根平衡的线。
不知道江韶现在面对的是怎样的风云变幻。
想到这里,连青揉着太阳穴,低低地叹了口气。
那厢在旁运转修炼的段忍冬收回灵力,调息匀气,转过头有些疑惑地看向连青:“怎么了?这几日你都心不在焉的。”
连青随意摆摆手:“没什么,只是觉得事情都告一段落了。没想好接下来该做点什么,接着游历是没心情的了,难道回碎玉台去看看?”
段忍冬和连青同样领受过碎玉台的厉害,还在学习诗书礼仪时他们是一对被罚的好搭档,要不就是功课颠三倒四上课从不用心,要不就是连青撺掇着整蛊教习师父,落得双双挨训挨罚。段忍冬对连青的提议敬谢不敏:“我宁愿减寿。实在没事的话游历就到此为止吧,以后有的是机会。”
连青同意:“说得也是。那我们明日就各自回去?”
说好四个人一起游历的,结果变成兵分两路了,好不容易聚齐,经过白孤照那一折腾,他们就待在客栈里浪费了几日光阴。连青才说出口就觉得这提议有些仓促,果不其然段忍冬也摇了摇头表示不大同意,说:“没有那么急。自打从碎玉台出来后我们就不容易聚齐,正好最近我接了一单,就在这附近,做了再走也不迟。”
她指的“单”自然就是杀人了。不渡行从上到下全都是兼任杀手,只要肯开价就肯做事。作为不渡行第一位年轻的十七娘子,段忍冬在买凶市场可谓是炙手可热。连青明白段忍冬时不时接个单,此时饶有趣味地挑了挑眉:“哦?是什么样的单子?有意思我就去。”
“在附近的般州,有位姓严的州官,近日将娶一房小妾过门。”段忍冬说,“这单就是趁着新婚之夜,取那严姓州官的项上人头。”
般州不算很大,远离国都,但南边富庶,因此般州也颇为繁荣。连青闻言皱眉:“我记得不渡行是不接官家的单的,门主不会怪罪你么?”
不渡行虽然承接买凶杀人的单子,但也不是什么单都接的。修仙界自成一方,和各国君主井水不犯河水,自然不会轻易掺和到官场的斗争上去。听段忍冬说接的是个杀州官的单子,连青不禁疑惑起来。
段忍冬却摇头:“不碍事。这单子和官场斗争没关系,要杀他的就是他那没过门的美娇娘。”
美娇娘买凶在大婚时杀新郎官,这就新鲜有趣起来了。连青颇感意外,提起了几分兴趣:“这么大的仇?看来不是自愿的了。”
“她银子给得多,我也懒得管什么恩恩怨怨,只知道她是待嫁的新娘子,现在正住在严州官的一处府邸里,只等新婚正式接进府里去。我查了那姓严的,本就是混的官,平日作威作福,他死了不冤枉。”段忍冬说。
“怎么样,要不要去。”
连青拎起桌上的酒壶,往青瓷杯里倒了一杯酒,将酒杯举起来,弯着眉调笑道:“你邀请,哪有不去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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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显肯陪着段忍冬走一趟,连青是不意外的。苏段二人本就是打斗的好搭档,此时苏显跟段忍冬一起做个单子,算不得什么事。但连青没想到的是——
他黑着脸瞪视神情楚楚可怜的孟观:“你跟来干嘛。”
孟观委屈:“你们都出去了,就留我一个人凄凄惨惨待在客栈里吗?休想甩掉人家!”
本来以为孟观这矜贵的娇气宝肯定要留在客栈里独善其身,谁知也跟出来看热闹。原本是段忍冬一个人的暗杀行动,添上连青和苏显虽然多了点,就当打配合了。好么,四个人,气势汹汹的,观光闹洞房来了。
对此孟小白花表示不同意:“你们俩能帮上什么忙?我就不一样了,夜行宫的香粉加进去,能把满院子的人无声无息药翻。你能吗?你们两个只会动手的粗人。”
此时正是傍晚,月挂树梢,无风无星。宾客都在前院喝酒,严州官在宴席间应酬,让几个乡绅富豪灌得醉醺醺的,兴头上来,大着舌头说粗话,声音很响,直传到后院来。他们四个隐在后院的屋瓦上,一棵高大的松柏刚好遮去他们身影。
大红灯笼四处都挂着,绛纱灯将来往忙碌的人影都染成红色,并着炖鸭子和火腿汤的香气,正正经经是个大喜的样子。虽然按例娶妾是不用操办的,但严州官为讨这新婚娇娘的欢心,正妻性子又软弱,竟几乎当成大婚来办了。
前院的划拳声说笑声与酒气一齐传过来,在后院里飘飘荡荡,快传出回声。
“后院里倒是安静。”苏显中肯作评,侧头看了段忍冬一眼,语气温和地说,“忍冬是怎么个打算?直接动手恐怕那人会叫起来,惹来丫鬟婆子注意就不好了。”
此时段忍冬已经把自己那根名为“凛冬”的鞭子取了出来,正低头细细检查,把鞭子在掌心绕了几绕,检查松紧程度,顺口接道:“还能怎么。跟以前一样,我一鞭就能取了他人头。”
的确是不渡行的作风。讲究快准狠,做事利落绝不弯弯绕绕,如果换了孟观,说不定会把所有人先药翻了再慢慢折腾。
然而苏显和连青没碰上过这种买凶杀人的事,别说是亲自参与了,觉得有趣,跟着打量了一圈,苏显说:“也好。我在这里替你看着来往的人,如果有异动,我和孟观出手替你解决麻烦。”
段忍冬点头,扯了扯手中的鞭子,就要转身去踩点寻找潜入的最佳位置。忽然,传来一声:“等一下。”
连青摆手,叫住了几人的行动。他的目光紧紧锁在后院角落阴影处,那里被各种杂物遮掩得非常好,隐藏在大片的阴影里,又是天黑,不是仔细注意的话根本发现不了。那阴影里停着一个长而方的巨大的东西。
“你们看那是什么。”连青指向那阴影。
三人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真看见阴影里隐着一方东西。苏显辨认一番,不大确定:“好像……是口棺材?”
“这就稀奇了。大婚的日子,在后院里放一口棺材算怎么回事?”孟观接话,“总不可能是那新嫁娘干的吧,州官既然能逼她出嫁,当然不会纵着她干这种晦气事。”再说,看州官大操大办的架势,更不可能自己摆个棺材在附近沾染霉运。
连青唇角一勾,低声道:“不枉我跟忍冬出来一遭。算是有点好玩的了。”
发现这口棺材后,几人决定改变计划。苏显去附近守着那口棺材,察看来往异动,孟观用香粉和蛊虫控制后院的下人,以免闹将起来。连青则是和段忍冬一道,伺机而动,等待取那姓严的项上人头。
天色愈渐沉降下来,黑压压的一片,让人喘不过气来。严府中仍然灯火通明,到处说说笑笑好不热闹,期间严州官的正妻带着几个丫鬟来过一趟后院,对着屋内安安静静的烛火啐一口,嘟囔骂了几句小贱人之类的,又由丫鬟扶着离开了。
终于等到酒过三巡,不知多少杯酒哄着喝下去,严州官腹中暖融融的,一颗色心升起,吵吵嚷嚷推开了劝酒的人,大着舌头,跌撞走到后院来。他一脚踹开门:“好娘子!久等!”
严州官笑嘻嘻地往屋里走,穿过红烛和几大碟花生桂圆枣子,随手拨开红影摇曳的珠帘,走向珠帘后低头坐在喜床上的新娘子。
新娘子凤冠霞帔头顶红绸,看不见脸,坐在那里的姿势颇为幽娴贞静。严州官更是一番大笑,随手从袖中甩出几张银票,和着难闻酒气大声喊:“赏!”
银票打圈后纷纷落下,七零八落,新娘子依然顶着红盖头,安安静静,十分顺从地坐在喜床边。
严州官眸光一狠,猛地拽起新娘子细弱的手腕,拖着她一路走出房,直拖到后院角落里那口棺材旁才停下,将新娘子往木棺上狠狠一摔。他喊:“赏!这也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