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第四十一章 ...
-
连青皱眉把那四个字重复一遍:“十里红尘?”
段忍冬明白他的意思,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是一种上古的秘卷术法,关于它的消息太少了,也被保护得太好了。”
虽然身为不渡行的第十七席,很多东西依然不是段忍冬所能知道的。见连青神情凝重垂眉思索,段忍冬犹豫一下,问:“对于江韶,你打算怎么办。”
连青抿紧唇,眉头拧在一起,坚硬的眉骨透出几分艰难挣扎。
毋庸置疑,对他们来说,一切谜团的焦点和答案都在江韶身上。如果江韶是当初落难时的狼狈模样,他们还可以运用手段逼话,但现在江韶已然恢复,他们加在一起也不会是江韶的对手。修仙界对江韶的追杀一日比一日紧,他们能瞒多久?
缄默良久,连少府主只是拧着眉,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一旁的段忍冬低声说:“你本是我们四个人里性子最潇洒的,从不肯去顺谁的意。”
即使是个性洒脱、喜怒无常,万事只凭喜恶的连少府主连青,也会有头疼的时候。连青望向远处一河水碧,尺波折射万点日色,风乍起,吹落岸边多情梨花瓣。
他伸手接住一片梨花瓣,梨花的瓣子是月光做的。
“是啊,我谁的意也不肯顺,”连青低头,合拢掌拢住了那片柔软的花瓣,抬眼望向远山青黑黛影,半晌才自嘲般轻笑一声,转过去看向段忍冬,“春日好。你跟我就在这赏会无边春色吧。”
·
城中。
为免惹出事端,江韶仍然戴着在希城扮神明时戴着的轻纱,一身白衣胜雪,在多情的春日里洒脱得出挑,风姿绰然。好在风月汀洲之人素来也爱着白衣,一行人都是白衫,苏显笑眯眯道:“要论穿白衣最风流的,我们之中还数江公子了。方平,你说是不是。”
被唤作“方平”的是个清瘦修长的男人,眉眼虽不似苏显或孟观那样俊俏,也算是标致周正,尤其是一身温和气质,配上白衣,更有翩翩公子的意味。方平在风月汀洲中一向低调,为人随和,不爱掺和百门明争暗斗,因此对于隐瞒江韶的行踪采取无所谓的态度,笑答道:“自然。”
苏显笑容温雅,颇为赞叹地看向江韶:“除却君身三重雪……”
他顿了顿,江韶目不斜视,淡淡接道:“天下谁人胜白衣。”
苏显微微一笑,一行人继续前行,沿着潺潺河溪,陌上柳垂,掠过雪白衣衫。花柳间莺鸟啼啭,水面上摇来几只小船,无不是满载鲜花,春色迷蒙。
春日里的水乡,最是多情。新鲜的露水气里含着娇莺浅歌,一片眼花缭乱,城中姑娘都盛装出行,腰若流纨素,耳著明月璫。石桥上,远远便见着一位姑娘被清风吹走绣帕,恰巧被另一岸的年青公子握在了手中。苏显又笑:“春日游,杏花吹满头。”
水波微漾。这次替他续上后半句的仍然是江韶,语气清淡,平静道:“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苏显微笑:“江公子该是我们风月汀洲的人才对。”
天下谁人不知,风月汀洲素来文雅,与碎玉台走得最近。苏显当然是赞江韶好兴致,江韶不为所动,瞟一眼:“还是免了。你们风月汀洲做事太磨蹭,出来许久还没购置多少东西,怕是想一直闲逛到入夜。”
一旁的孟观早就对他们舞风弄月的闲情逸致不满,闻言忙点头,酸声酸气埋怨道:“就是。净说些我听不懂的诗词,欺负夜行宫不爱沾染风月是不是?”
“好罢,只好辜负春光了,”苏显装似遗憾地叹气,目光移向桥对岸的一家小楼,对江韶做了个请的姿势。
对岸的小楼是家香料店。风月汀洲香料用得不多,草草挑些就是了,说起来夜行宫才是用香的行家,但孟观并没有要掺和的意思,坐在一旁,安适自在享受着掌柜端上来的糕点。
跟着方平出来的几个修士资历浅,许多东西还要跟着慢慢学。苏显身为少主,自然有教导门中修士的职责,手中放着几片香片,对修士们说:“这种特殊花纹要记好了,只有明昭香片才会是这种纹理。门里对明昭香片的需求并不大,主要是日子晴朗的时候,放置在书卷中并放在日头下晾晒,你们万万不可买错了。”
修士们纷纷点头。
往下,苏显又给他们讲解了几种经常购置的香片香丸,最后随意抓了些香料让店主包起来,方平立在一旁,一一检查那些纸包中的香料,随后在一包淡褐色的香粉上停住了目光。方平拈起一点香粉,凑到鼻子下闻了闻,皱眉看向了店主:“换新鲜的来。”
店主忙走上前察看,也拈起香粉凑闻,恍然大悟,一拍脑袋道:“糊涂了糊涂了,前些日子下了场大雨,不小心把这棵香木材料浸湿了。我这就为几位换香粉。”
很快店主就换来了新鲜的香粉,果然味道要清新很多。方平再检查一遍,点了点头,表示没问题了。苏显便把正坐着吃糕点的孟观提溜起来,后者矜持地擦擦嘴角碎屑,拍了拍手,咳嗽两声清清嗓子,发挥夜行宫少主的看家本领。
他对着那些纸包一一挑剔,从成色说到到原料等级,从压盘工艺说到香料的行情,说得店主满头大汗,生生把价格砍下来一半。
事实证明,带着孟小白花出门也不是毫无用处的。
出了香料店,便拐进附近的茶叶铺,这次孟观并没帮上忙,反倒蹭了不少好茶叶。茶叶主要是由苏显挑选的,江韶向来爱茶,倒是和苏显不咸不淡地交流了几句。
这家茶铺卖的茶叶太过珍贵,都非常人所能负担,一年难得开几次张,店主眉开眼笑地替他们打包茶叶,动作麻利,三下五除二就收拾完了。苏显优雅道谢,付过银子后接过纸包,说:“走吧。”
几人点点头,先走出了店门。苏显把纸包交到方平手里,眉眼温柔,和声道:“方平,许久不见,清减多了。”随口的一句寒暄,苏显轻轻在方平的手背上拍两下,然后迈步跨出门槛,跟上了孟观他们的脚步。
接下来购置的都是些琐碎东西,没多久天色就暗沉下来,小白花孟观直呼累了,要回客栈。无法,一行人只能依着柔弱的孟少主。
回到游云客栈,连青和段忍冬早已经回来了,两人坐在一楼靠窗的位置喝酒,见他们回来也不意外,淡淡打了声招呼,就让老板上菜。
江韶并没留下来跟他们一起用晚餐,转身抬脚上了木梯,留下一句轻飘飘的“我不饿”。
彼时,正在跟段忍冬喝酒的连青抬起眼皮,追随着那道雪白的身影,直到江韶进屋,木门吱呀一声关上,他才若无其事收回目光,和段忍冬碰了碰酒杯。
等他们吃过晚食,天色已是幽幽傍晚,月挂树梢。既快要入夜,便该是分房间的时候了。
作为在场唯一的女子,段忍冬独自住一间房,众人并无异议;久别重逢,孟观还想从苏显身上蹭点好东西出来,把两人分到同一间房;方平和几个修士无所谓,分成了两个房间。
最后剩下的是连青和江韶一间房。
对此,孟观的意见是:让他俩住在一起彼此折磨吧,其他人就敬谢不敏了。
连少府主挑眉,第一次怎么看孟观怎么顺眼。
“既然无事,那各位就先回房休息吧。”苏显声音温和。
于是纷纷起身,各自转身上楼回房,临走前苏显看了看段忍冬,段忍冬回头对连青使了个眼色,也转身关上木门进房间去了。交情已久,连青自然读得懂他们的眼神,意领神会,但也不着急,依然坐在原地,悠闲地给自己倒了杯酒。
等到彻底冷清下来,一杯又一杯酒下肚,烧得起了暖意,他才站起身,拎着个小酒壶,慢吞吞走上木梯,打开了江韶的门。
室内的灯点得不亮,暗沉沉的,那点光影在室内交错难分,把他的影子拖得缠缠绵绵的。空气中有股清新干净的味道,是点的小香片,这香气一时将连青喝下去的那些酒全都暖了起来。窗外的月色隐约透进来,照亮窗边几株雪白春花。
连青拎着酒壶,步履缓慢往里走,一眼就看见了美人榻上那道雪白的身影。他下意识凑过去,坐在美人榻上闭目养神的江韶眼皮微动,然后缓缓睁眼,清冷孤绝的眉目。
像樽琉璃神像。
江韶眉头微皱,白得如雪如玉,唇微抿,一向冷淡的脸上现出嫌弃的神情,张口就是低沉冷静如冰山般的嗓音:“一身的酒气。难闻。”
江阁主言语间都是嫌弃酒鬼,然而酒鬼连青今日并不知趣,反而拎着酒壶,不管不顾地凑上去,竟然脚下一个踉跄,头倒在了江韶的大腿上。
身体骤然僵硬的江阁主沉着气,眼疾手快扶住连青肩膀。
下一刻,出乎江韶意料,得寸进尺的连青竟然伸手一把环住他的腰,脑袋凑在他腰窝处,醉醺醺地蹭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