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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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微明。
希城又恢复了往日的安宁祥和，城门上的题字，在初晨日色里照得发亮，金灿灿的轮廓，温和敦厚，美丽得如履薄冰。
卖豆腐和卖馄饨的支出摊子来，热腾腾的雾气在街道上争先恐后漫开，虽然天色还早，但街上已是热闹起来了，赶早市的人一如往常笑容满面，和和气气，与昨晚凄惨狰狞判若两人。
小神庙外，劲装护卫面无表情，庄严地守在神庙边，透出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这地方真让我不舒服。”孟观打着折扇，一张秀气斯文的脸遮在折扇后，只露出紧皱的眉头和嫌弃的眼神。
连青不理小白花满腹牢骚，横一眼，催促道：“屁话少说，趁着人不多，赶紧把正事办了，总不会累死你。”
“知道啦，催什么催，就知道把脏活苦活推给我……平时怎么不见你这么积极。”孟观咬着嘴唇，一脸凄楚可怜的神情，眼波流转两番，终于缓缓凝在了连青身上，低笑道，“连少府主，不要告诉我你真的相信了江韶的话。”
连青冷着脸：“信如何，不信又如何。我们有更好的选择吗？”
他指的是什么不言自明。自从踏入希城开始，江韶就和赫连无忧一次又一次地搅在一起，甚至有时赫连无忧的态度说得上宽容了，轻飘飘放过了藏书阁事件。如果按照江韶所说两人早就相识，为何这么多年赫连无忧都不曾寻仇，偏偏要等江韶自己闯上门来？
可是他们如今的处境如同迷雾，赫连无忧是唯一能够被抓住的绳头，只有顺着这一端解下去，才有可能窥见真相。他们只能相信江韶。
孟观满不在意地嗤笑一声，没说话，抬手戳在连青左肩肩头，戳了两下，指尖顺着衣袖往下滑去，颇有些漫不经心的意味。
“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赫连无忧只是一枚棋子，江韶才是幕后的操盘手呢？”
连青神色霎时滞住。
孟观看他一眼，摇摇头去解腰间的乾坤囊，鼓捣着忙碌起“正事”来，手上忙着，嘴上不忘哂笑般随口道：“一牵扯到江韶就手忙脚乱，你可真是个大情种啊，连少府主。”
说完，孟观悠闲自在，三两下把手头的事忙完，拍拍手，再检查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等他忙完回头，看见的是连青发黑的脸，满脸阴霾，抿紧唇一言不发。
孟小白花幽幽叹气。
“连青，果决点，必要时杀了江韶。我们办得到。”
夜行宫的少主、能和心狠手辣的风满楼斗得不分你我的孟观，绝不是什么柔弱小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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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色愈来愈盛，街道上的百姓也愈来愈多，连青和孟观做好布置，隐匿身形悄然无声地消失在了人群里，等到再出现时，两人都换了一身装束。
连青身着蓝黑色长衫，衣袖间许多系带，头戴一条镶嵌墨色宝石的抹额，神秘而严肃，与平日里张狂随意的打扮截然不同。孟观倒是和平时一样身着蓝紫衣衫，只是这身华贵得多，银链纠缠，衣角用暗色的绣线绣着繁复的花纹，以轻纱覆面，透出阴恻恻的柔美。
他们的装扮十分显眼，刚出现在长街上，就吸引了百姓们的目光。
孟观眼尾上挑，随意一瞥，在人群中望见了不少熟悉的面孔，包括昨晚的阿柚小姑娘和她阿嫂。
小姑娘最是好奇，顿时被孟观连青二人的打扮吸引，拉了拉阿嫂的衣角，脆生生问：“阿嫂你看，那两个哥哥穿得真好看，我们能买一匹那样的布料吗？”
细长眼睛的阿嫂笑着摸摸小姑娘的脑袋：“买了给你裁新衣服呀？咱们阿柚爱漂亮，前些时间不是还闹着要做一身藕色的裙子吗？”
小姑娘被嫂子打趣得红了脸，低着头不说话。孟观若有所思地一挑眉，冲连青使个眼色，随即转身优雅走过去。
“小姑娘，你很喜欢这身衣裳吗？”他笑吟吟地开口，眼波流转，半边脸掩在面纱之下。
阿柚红着脸点点头，有些不敢直视，下意识往嫂子身边躲了躲。
“很可惜我不能把衣裳送给你呢。”孟观低笑，随手从腰间紫色香囊里取出一条手链，不由分说放进阿柚小姑娘的手心，“但这个可以送你。看看喜不喜欢？”
那是一条金丝打的手链，缀着各色宝石，光晕隐隐，阿嫂吓得赶紧把手链塞回去：“公子，这手链太名贵了，使不得呀！我们只是普通人家……”
“没关系。”孟观从容一笑，十分自然地将手链又重新递回去，甚至直接扣在了阿柚的手腕，端详一番，满意道，“果然很好看。小姑娘，它很适合你。”
阿柚睁大眼，小姑娘哪有不爱漂亮的道理？又是喜欢，又是担心，她怯怯地望了阿嫂一眼，不知如何是好。
孟观善解人意，适时道：“请不要担忧。我们是来自夜行宫的占卜师，看这位小姑娘与我有缘，所以才主动上前搭话，只是一件小小礼物，不妨收下吧。”
听他说是夜行宫的占卜师，阿嫂“哎哟”一声，脸上多了几分敬重之色，歉意道：“话是这么说，但我们实在担不起这么重的礼啊……不知您为何会来希城呢？”
孟观：“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我们听说希城供奉着神明，身为占卜师，自然应该来瞻仰神明之姿，所以才千里迢迢赶来。若真的觉得礼物太重，那不如回答我几个问题吧，手链就算是谢礼了。”
闻言，阿嫂松了口气，当即表示一定知无不言。
接下来孟观问了好几个问题，从阿嫂口中得知马上就到“祭祀时”了，几乎全城人都会前往小神庙供奉神明，算是希城人的“早课”。
问完问题，孟观不忘优雅地向阿嫂躬身致谢，然后才转身走向等待已久的连青。连青嫌恶，对那所谓的祭祀时嗤之以鼻。
希城狐神身上的信仰力很强，完全不是一个强行扶起来的在野神应有的水平，原来，赫连无忧每天都操纵着百姓加强信仰。被虐杀的人们却要一遍又一遍地信仰“神明”，亲手让自己陷在痛苦的轮回里，多么讽刺。
只要信仰一天还在，希城封印就没有被撬动的可能。
连青和孟观对视，眼底同时闪过狠戾之色。
祭祀时将近，人群逐渐汇聚，一波又一波，向小神庙聚集而来。神庙当然没有足够的地方容纳这么多人，于是百姓从神庙一直拥挤到了城主府附近。
拥挤人群中，孟观和连青格外显眼，他们一路走到主殿，沿路的百姓无不侧目，却都自觉地为他们让出一条道。百姓中有人窃窃私语：“看装束好像是夜行宫的占卜师，怎么也来参加咱们的祭祀时了？……”
“你懂什么呀，占卜师又不是修士，肯定是听说咱们这里有神明，特地来拜见了。不过那位戴面纱的占卜师长得是真好看，不知道到底是公子还是姑娘？”
面对周遭议论，孟观直视前方，眼波如水，步态优雅如闲庭信步。连青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压低嗓音对他说：“……你确定有必要引起这么多人注意？”
孟观面不改色，嗓音甜丝丝的，讥笑道：“怎么啦，这就不行了，你也太没见过世面了，在夜行宫这只能算开胃小菜。再说，不引起他们注意，咱们的计划要怎么进行。”
“明明只是你自己在享受而已。”连青毫不留情地戳穿。
“讨厌，管那么多干嘛。”孟观娇嗔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只夜行宫的占卜罗盘，目光幽冷地落在了道路尽头，“该是好戏开场的时候了。”
尽头处，锁链禁锢下，一张清丽明净的脸抬了起来。
无数长长的衣结随之飘动，白色衣裙飞舞如漫卷的清云，狐神坐在莲花台上，身后扬起三条硕大狐尾。蒹葭白衣，孟观紫衣，宛如圣洁与妖魅的对峙。
孟观周身气势丝毫不敛，静静凝视着尽头处的狐神蒹葭，半晌，礼貌地低头行了一礼：“神明大人，鄙人是来自夜行宫的占卜师，特来拜见吾神。不知吾神可否赐福？”
他的目光紧紧锁着前方，在莲花台后有一道藏得隐秘的身影。
蒹葭没有说话，殿下的百姓们都纷纷看过来，明显也在期待这难得一见的神明赐福。连青走到一旁，手持一面小鼓，念念有词地拍打起小鼓来，好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百姓们看得新鲜，虽然是寻常的祭祀时，但都全神贯注地盯着主殿内的动静。
连青击打小鼓，注意力却落在莲花台后的动静上。
沉默了不知多久，蒹葭终于抬起眼来，声音冰冷道：“允。”
孟观笑起来，眼睛弯弯，随即往前矜贵走去，在莲花台前站定，单手托着占卜罗盘递到了蒹葭面前。“请吾神在此赐福。”他的语调轻柔而无辜，充满了甜蜜的陷阱。
蒹葭伸手放在罗盘上，直到淡淡的光晕溢出才收回。
孟观颔首行礼，退后两步，低头察看手中的罗盘。罗盘平静安稳，片刻后，猛烈地摇晃震动起来，忽然闪出一阵耀眼紫光，霎时吸引了所有在场百姓的注意。
他抬起头来看向狐神，扬起手中变得乌黑甚至破裂的罗盘，故作惊讶：“哎呀，神明大人，它说你是妖魅呢。”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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