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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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个小孩的笑容充满恶意，为首的一个踩住了幼年连青的脑袋，另外几个用力摁住连青四肢，不让他挣扎。即使是日后名震百门的连少府主，也不可能在这么小的年纪以一当十，因此，幼年连青眼睛烧得赤红，眉骨坚硬，目光凶恨，咬牙奋力挣扎还是无法脱身。
看着眼前这幅景象，连青最初的惊异过后，就目沉如水，面无表情地握紧了手中的刀柄，青筋突起。
那是连青的屈辱。
他天生就不是好脾气，没有父母教养，养成了孤僻暴戾的个性，很让景明头疼。尤其，他的双亲丧命于百门宴，父亲是赤云府的上任府主，连鸿在任时，行事太过温和保守，颇令长老们不满，直到脾气和善、决策果决的景明成了府主，长老们才稍有缓和。但是，面对连鸿留下来的这个孩子，他们便很难不觉得碍眼了。
赤云府中有许多人同情连青身世可怜，也只是同情，更多人忌惮连青的天赋，担心他未来成长得太强。不管是忽视、厌恶、怜悯，对于连青来说，都同样令人作呕。
连青性格糟糕没有爹娘，同龄的小孩自然觉得是个异类，所以常常合伙起来欺负他。
“听师兄说，你生下来没多久就把娘老子克死了，真是个扫把星！”
带头的小孩骂道，其他小孩七嘴八舌笑嘻嘻地附和，用词不堪入耳，一齐把连青摁在地上，冲着他大笑。另一个小孩高叫：“听说这家伙长了块反骨！就在脑袋后面，把他爹娘克死了，说不定还要继续克人。”
反骨又叫做后山骨，是一块生在脑后的硬骨，并不是个好征兆。小孩们图新鲜，双眼发亮，纷纷叫嚷着要看反骨，于是几个人摁着连青，摸索到他脑袋后面的硬骨，兴奋地喊起来：“就是这个！”几个小孩挤过来，好奇地轮流摸那块硬骨，边摸边骂恶心。
有人啐一口：“晦气的东西，根本不配跟我们一起修炼。咱们把他丢灵山山洞去，让他跟那头母狼待一块。”
谁也没有看到幼年连青狰狞而狠厉的面容。
现在的连青也没有看，他只是面无表情站在原地，手紧紧握住刀柄，一双眼睛里的光彩清明冷冽，恍若寒冰。
接下来的发展，不用看，他也不会忘记——小孩们架着他扔到了赤云府灵山的山洞里，洞里有一头母狼。他们哈哈大笑扬长而去，却不知道那头母狼已经饿了三天，将连青视作送上门来的食物，眼冒绿光，扑上去就要撕咬。
年幼的连青，只能用一把随身匕首和那畜生苦斗，其间不知道多少惊险，多少次到了死亡的边缘，幸好母狼身体孱弱，饿久了远没有从前那么敏捷有力，再加上连青有稀薄的修为傍身，才能颤斗如此之久。
最后，年幼的连青握紧一把滴血的匕首，遍体鳞伤走出山洞。
那时他虚弱无比命悬一线，昏迷不醒，是被赤云府弟子救回去的。
世事无常，许多巧合仿佛冥冥之中早有注定。那天，恰好玉行阁阁主江韶来赤云府与景明议事，听说消息传到时，两人在厅中品茶，江韶当即捏碎了手里的茶盏。年轻的江阁主还没有磨出那样不动声色的性子，提着“寒江雪”长剑，和赤云府长老们闹得很不愉快，还是景明从中调和才把事情平息下来。
等到连青醒来时，入目首先是罗帐，然后是罗帐外那张清冷精致的脸。
淡淡的眉尾红痣，一副夺天地造化的眉眼，眼底寒光冷冷，带有几分年少气盛的锐意，往下是清晰而富有英气的下颌线。那人白得病态，眼皮微垂，恹恹的，骨相硬朗皮相清冷。他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那就是连青和江韶的初见。
“你醒了。”一把微凉好嗓音，与容貌合辙押韵。那人皱眉探身，伸手替他试了试额前的温度，转头吩咐小弟子，“总算是退温了。你去熬碗山药粥来。”
…你是谁。年幼的连青艰难地睁着眼，仰起头，想要确认眼前的人是好是坏。那人看出他的意图，先一步淡淡开口道：“你想问我是谁，对么。不用担心，我是你父亲的好友，玉行阁阁主江韶。”
玉行阁阁主江韶。小连青一直都有听说，玉行阁阁主是父亲的好友，父亲临走前曾留话将他托付给玉行阁主照顾，可两人还没有见过面。他是江韶好友的遗孤。
到底是孩子，幼年连青没有太多力气去思考，有气无力躺在床上，想起之前受辱，眼底流露出强烈的仇恨。江韶蹙眉，抬手将两指搭在小连青额心，一股安宁清净的凉气从指尖处传递到前额，丝丝缕缕，逐渐平息了连青的心绪。
很快山药粥被端来了。江韶扶着小连青坐起来，手握瓷勺将粥喂给他。成年的连青手握刀柄，神情冷冽地立在这幻象旁——他记得这碗山药粥的味道，并且，到今日仍然鲜活。
后来连青才知道，江韶虽然有心要教养他，但原本的打算是等连青十岁了再说，最多就是每月来几趟赤云府。可这一场变故，让江韶下定决心，即刻将连青接到玉行阁，带在自己身边，亲自教养。
一碗山药粥喝完，江韶的目光移向枕边，小连青这才发现枕边放着那把他杀死母狼的匕首，登时警觉起来。江阁主嗓音依然平淡：“听说你用这把匕首杀了赤云府灵山里的火狼。”
小连青冷哼一声：“那又如何？它要杀我，我当然不会放过它。”
江韶不置可否，眸光如清潭，倏忽，对小连青伸出手，平静道：”跟我来。”
那只手跟江阁主一样，白得如雪如玉，细瘦修长，小连青略加犹豫，还是懵懵懂懂地握住了江韶的手。江韶牵着他，两人走出房门，一路走到赤云府的灵山脚下，连青受辱的地方。对面，是一片冷峭险峻的断崖。
小连青白了白脸，不自觉握紧江韶的手。
“我听景府主说，你和百门的小辈弟子一样练的是剑法。现在起，你便改修双刀，我会带你回玉行阁，亲自教养。”江韶说。指间储物戒白光一闪，手中出现了两把造型流畅优美的刀，他握一柄，将另一柄递给连青。
“双刀？”小连青迟疑。
“那是最适合你的。”江韶的语调不疾不徐，蹲下来，轻轻握住了连青稚嫩的手，“我会约束玉行阁的人，可真正能帮你的人只有你自己，如果不想再被欺负，你就要成长起来。”
“记住，连青，”江韶的嗓音清冷而具有深沉的魅力，微凉的手掌覆在小连青手上，握紧了那把刀。
伴随手高高地扬起，一股浓郁灵力在掌间流转，两人握紧，气势磅礴的一刀斩了出去，带起滔天风浪，在断崖留下深深刀痕！
“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江韶说。
与此同时，成年的连青提着刀，神色冷如冰霜，凝视不远处年幼的自己和年轻的江韶，就是那时，江韶永远地烙印在他灵魂上。这么多年来，连青时刻记得江韶说的那句话，“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
一定要得到。权势，地位，报仇。江韶。
连青死死攥紧掌心，等到手掌舒开，已经因为用力而留下一道红痕。
这执念伴随了连青十多年之久，让他本就执拗阴鸷的个性更见狠戾，跟在江韶身边时虽然有所收敛，但也只是对江韶乖巧懂事，后来，就简直是喜怒无常了。
离开赤云府并没有受到太大的阻拦。长老们本就看连青不顺眼，母狼事件又理亏在先，有景明做主，谁也没敢对连青进入玉行阁有异议。江韶将连青带在身边，亲自教他双刀，时不时会以实战检验连青的功力。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连青成长得越来越强，天赋完全发挥出来，实力在修仙界小辈里当属佼佼者，极有个性，因此在修仙界名声大噪，毁誉参半。有人夸他天赋异禀，实力成长突飞猛进，出招果决富有气势，来日必定是修仙界的中流砥柱；有人骂他狠戾暴躁，喜怒不定，行事乖张毫无章法，没有静修之心，难成大器。但不管怎么说，连青是修仙界的焦点，毋庸置疑，当年那群欺辱他的小孩，早就没资格与他相提并论了。
连青后来有暗中问过那伙人的状况，这一问，才知道那时在赤云府，江韶前脚将他送上赶路的灵鸟，后脚就提着长剑找到了那几个弟子。果然还是年少气盛，江韶不顾后果，分别打断了几人的肋骨、腿骨，又用灵山里豢养的双头狼将他们狠狠吓了一顿才作罢。
竟然记得这么清楚……连青哂笑。
这些事情，或许江韶都不记得了。人就是这么贱，吃够了苦，只要给他一点点的温暖，都能让他此生铭记，像条狗一样贴上去，急不可耐用全身的温度去偿还，爱得死心塌地。
真是太恶心了。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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