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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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笑得如沐春风，和煦亲切，然而吐出的每个字都砸在连青和江韶心头。连青不着痕迹皱了皱眉，审视的目光先是探向赫连城主，而后落在了纸童身上。
——他和江韶闯入藏书阁密室的事，怕是已经被发现了。
想到这里连青微眯眼，周身气势一凛，看得纸童颇有阴影地往队列里瑟缩。
赫连城主察觉到连青不善的目光，并没有生气，微侧首望了一眼纸童，毫不介怀地解释道：“这是家奴，原本是个纸人，灌了股灵气支撑起来的，留在我府中打打杂。”
连青：“哦？不知城主竟是个修行之人？”
城主神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好脾气回答道：“我姓赫连，单名一个诚，字无忧，本来在修仙界就不是排得上名的修士，也难怪连少主不认得了。”
连青心底蓦地又是一沉，话说得太明显，连旁边傻呵呵吃糕点的孟观都发现了不对劲，睁大眼，惊异地问：“连少主？你认得他是谁？”
赫连无忧微笑点头，目光扫过连青和孟观，最后停留在江韶身上，语速放缓衬得意味深长：“怎么能不认得呢，赤云府的连少府主，夜行宫的孟少主……还有……玉行阁阁主，江韶。”
连青不自觉地收紧了指节。
但被赤裸裸注视的江韶仍是一副清淡面容，眼皮微垂，肌肤雪白，眼尾生一颗暗淡的红痣，如无悲无喜的琉璃神像。明明是众人的焦点，江阁主却对周遭恍若未闻。
好像对江韶这副清冷模样很是满意，赫连无忧坦率许多，原本温柔疏离的目光终于炽热起来，二指轻轻搭在鬓角，和声道：“不愧是传言中皎洁如月的江阁主。我在这里已经等待阁主多时了，这些日子，不知你过得好吗？”
江韶没有回答。连青抢先冷冷回道：“不劳城主费心。”
对于连青越俎代庖的行为，赫连无忧没有表示不满，语气更加温和更加暧昧，深深看向江韶：“你一定记得我的。是吗？”
在那灼灼的注视下，江韶终于抬眼看向赫连，目光平静，看不出其中的情绪。他说：
“记得。”
两人视线交汇。平平常常的一句话，却像一把厚重温吞的锤，锤在了连青心底。连青指尖用力到快要陷入掌心，冷硬道：“城主到底是什么意思，请我们到这里来，又说出这些莫名其妙的话，难不成是特意想和江阁主叙旧？”
城主还是没有生气，轻飘飘地瞥一眼连青，就像在看一个长辈议事时大耍脾气的孩子，怜道：“实在抱歉，不是我不想告诉连少主。我想说的话，只能说给江阁主，也只有江阁主才明白。”说着含笑转向江韶，“我说得对吗，江阁主？玉行阁地方清幽，气候却很好，不知这几年那里的夹竹桃开得如何？”
又是夹竹桃。段忍冬在信里提到的无法毁损的夹竹桃。
就算作壁上观如孟观，也能察觉出当下局面的复杂了，气氛压抑，像一把火快要烧起来。孟小白花噤声，手上的糕点也不吃了，和连青一起看向江韶。
江韶就这样被他们注视着。身处漩涡中心。
他面上八风难动，心里却早已明晰了当下局势。可就像赫连无忧所说，许多事许多话，只有江韶能知道，也只有江韶才知道。
可连青不是江韶。青年人还是沉不住气，偏偏牵扯到自己的执念，连青已经失了往日的分寸，难抑怒火，冷道：“城主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赫连无忧笑吟吟：“很明显呀，我爱慕江阁主。”
一句话揭开了多少猜疑。孟观惊讶地张大嘴，顿感失态，忙捂住，第一时间侧目去看连青。连青现在的脸色可说十分难看，手腕处青筋明显突起，眼底色彩晦暗不明。
他的手甚至按在了腰间的乾坤囊上，随时会取出佩刀。
正剑拔弩张之时，缄默许久的江韶终于轻声道：“赫连，我的回答照旧。”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连青和孟观都不明白其中意味，赫连无忧却微微挑眉，有些意外地看着江韶，随即又并不意外地一笑，语气软和里带几分惋惜：“不得不说，江阁主，我很遗憾。”
江韶：“是么。真是辛苦你了。”
赫连无忧弯起唇角，从善如流：“辛苦什么呢？既然这样，那请江阁主赏脸在希城留一晚，我可是还给各位预备了消遣呢。”
作为夜行宫人，孟观对消遣娱乐有超常的注意，当即好奇道：“是什么消遣呀，歌舞吗？”
赫连无忧说：“比歌舞更有意思。孟少主等着罢。”
说完，明明都撕破脸到了这份上，宴会竟还真的像模像样地继续下去。侍女端来菜肴，一道道菜色香味俱全，袅袅的热气，渲染得温暖。孟小白花可不管什么暗潮涌动，乐滋滋地动筷开吃，完全不管旁边的连青黑着脸一动不动。
虽然貌似被拒绝了，赫连无忧仍然对江韶很殷勤，亲自倒酒，又几番敬酒，江韶居然不推辞，一杯一杯都喝了，神情依然冷冽，雪白的肌肤漾起点淡粉色。
天边日落吞山，沉下去，那点火红的余威终于像炭火一样渐渐地烧尽了。月不知何时挂在流云间辗转，缓慢洒下一地月光，不浓厚的清水色，屏着呼吸轻柔凑近，落下了夜的第一笔。
在微薄酒意里江韶忽然想起，希城有规矩，外人不可在此地过夜；那小神庙里的“狐神”亦对他说，入夜了不要停留。所以夜里的希城到底会发生什么？
酒香，菜香，宴席灯火融融。希城的夜晚，终于来临了。
赫连无忧放下手里的酒壶，从容起身，走到高台的清凉廊下，高高在上地俯瞰希城夜景。江韶亦随之起身，跟上去，立在赫连身后，遥遥凝视着那道温润修长的身影，影子里恍有落寞惆怅。
高台之下，街道上满是在神庙祈完福出来的百姓，笑眯眯地挽着亲友，各自往家走。
好像感受到江韶的目光，惆怅的影子一转，赫连无忧猛然转身，那双温柔和煦的眼睛如同匕首般尖利狠厉刺向江韶，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上唇薄下唇厚，冷血的面相。
“——江韶，你喜欢杀人吗？”
话音刚落，江韶来不及回答，拨开流云的月亮彻底袒露出来，而后，月光下的希城百姓瞬间不约而同地停住脚步，全城百姓竟然齐齐站在原地，呆滞地定格了。希城陷入诡异的寂静，像被一只手收去了他们的意识。
如此庞大的阵仗，即使是江韶也没见过。这并不是结束，没等江韶反应过来，所有百姓脸上的表情从呆板转向扭曲，仿佛受到了极大的震动，竟然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若只是几个人还好，可全城的人都是如此，表情飞快扭曲成恐惧，不知是谁率先尖叫一声，凄厉的尖声活活把黑夜撕开一条裂缝，灌进寒风和恶意。
像是一枚炸开的惊雷，所有人反应过来，全城的百姓，尖叫、恐慌、崩溃，四散而逃，践踏不止！
江韶此生从未见过如此混乱的场景。在片刻前，那群百姓还幸福天真，是寻遍十七国也寻不到的桃源之民，刹那就变成了苦难的地狱。那些尖叫哭嚎像一个个鬼魂扑咬而来。
然后，江韶看见小神庙外那二十个劲装侍卫，如同铁制筋骨般，脚步整齐肃杀，冷漠地来到了大街上。为首的一个抽出腰间长刀，率先砍下了一个逃跑百姓的头颅。
那头颅在地上骨碌骨碌滚了一圈才堪堪停下。所有侍卫都抽出长刀，面无表情地一刀又一刀落下，接连砍死十来个百姓，颊边的血迹在月下熠熠生辉。街上聚集的百姓很快跑得四散，许多躲进屋子里去了，长街顿时冷清，只有地上的人头还可怖地瞪大双眼。
侍卫们没有停下的意思，为首那个打了个手势，二十人分散开来，提着刀，冷冷地搜寻目标。高台上，赫连居高临下地欣赏着血腥溃散的景象，惬意低笑起来，接过侍女递来的弓和箭，搭箭上弦，遥遥地对准了一个街边崩溃跌坐在地的妇人。
妇人身旁躺着一个表情惊恐定格的男子，男子似乎是在众人逃跑时被踩踏致死，妇人扑在他身上大哭，浑身发抖。眼见一个侍卫已经提着刀缓缓向他们走来，可妇人根本逃不动。
赫连笑意温润，眼尾上扬成小小的两弯。
他手腕发力，倏忽将那支箭射出去，凌凌破空不偏不倚射中妇人头颅，哭声戛然而止！
此时侍卫也走到了夫妇二人尸体前，抬脚一用力，将妇人的头颅踩烂，糊浆流了满地。那对夫妇江韶有印象的。是那对想祈愿生龙凤胎的夫妇，做妻子的大方又热情，如今就这样惨然的倒在血泊里，头颅被踩烂，死无全尸。
“准头不错。”赫连低低一笑，转过来，冲江韶扬了扬手里的弓，笑眼弯弯、温润俊美，是希城姑娘们的梦中人，“要不要试试看，江韶？”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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