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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

  •   听见碧月的话,周围的姑娘们都转过头来,停下手里的事,收起娇软的眼波,同样露出天真爱慕的神情,你一言我一语补充道:

      “城主大人生性善良,待人宽容,俊美无双,哪个姑娘能不仰慕城主呢?”

      “那年春意浓浓,我曾有幸在坊市见到城主,真是好看,他折了一枝花递与我,到现在我都记得那场景……”

      “如果不是城主大人带来了狐神,我们怎么会过上这样的好日子!”

      在姑娘们充满少女浪漫的议论里,江韶很快抓到了最重要的一条信息:狐神是希城城主带来的。

      也是,看小神庙里把狐神严密监禁的架势,怎么都不像是自愿流在此地的。可那位城主为何要将“狐神”带来希城,难道只是图个受人爱戴的声名?

      眼前,姑娘们想凑过来向他们盘问今晚的宴会。江韶这边还思索着,那边连青就已经挂着副恣意风流的神情,眼尾勾着抹慵懒在,一双神采飞扬的含情目望向姑娘们,顺手揽过江韶,笑吟吟地说:“各位姐姐莫怪,我们该去赴城主的宴请了,明儿个再来。届时我要一壶上好的春日醉,和各位姐姐把酒临风,如何?”

      他本就生得俊美英气,一对眉骨坚硬韧劲,下面偏偏生了一对清河涤星辰般似的眼睛。

      只那么长着倒好,他存心要勾着看谁时,一个不小心就要被那眼底的深情给笼住。

      原本还热情盘问跃跃欲试的姑娘们被这双含情目一看,登时脚下发软,头发起昏来,不好意思直视那双神采飞扬的眼睛,心怦怦跳,转过身假意去拉姐妹的手,等回过神来,就只看见那少年郎的衣角越过花楼门槛,走出去了。

      溜得真是快。

      不知怎么就轻巧脱身了,江韶好不容易回神,瞥一眼揽着自己肩头的那只手,在心底叹了句孽种。

      ——如此油嘴滑舌卖乖讨巧,未来不知要祸害多少人。这孩子怎么就让他给养坏了?

      揽在怀里的江阁主有幽幽芍药花香,连青颇为自得,强掩着欢欣,无从知晓江仙长的真实想法,他另一手还拽着不情不愿的孟观,边拽着往前走边骂道:“你有点出息行不行?游历一趟,不是逃命就是赚钱,正经事做了几件?你还不如早点回夜行宫去。”

      孟观马上嘤嘤回道:“还不是你压榨我?呜呜呜,你从前拿我当诱饵的时候还少么?现在就嫌弃我了,天天盼着我回夜行宫跟风满楼互扯头发是吗?”

      连青冷笑:“闲话少说。你除了当诱饵也没什么利用价值了,有胆子,把我的银子还来,你想干嘛都行。”

      一提钱,孟观当即变脸,眉心皱起可怜巴巴道:“一日夫妻尚且百日恩,阿连,你怎么就舍得对我如此狠心……”

      连青直接给了孟观一拳。

      “找打。”连少府主冷冷评价。

      孟观敢怒不敢言地别过头去,不再理连青了。江韶遂不着痕迹脱开连青的手,落后一步,静静观察着周遭的一切。三人于是各怀心事走在街上,远天渐渐沉降下来。

      黄昏已近,可以清楚看见远山已酝酿出昏沉之意,日渐西沉,落下去宛如一方烧红的深潭,汩汩地冒着热气,侵吞着轮廓线。

      一行三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江韶忽然留意到,路过他们的人无一不是神情温和、淡淡微笑,没有常见的或焦急或阴郁或恼怒的神情出现,好像每个人都过得温煦如春。那样的神色无法作伪,只有发自内心感到幸福的人才会有。希城确实不愧叫做希城。

      可就是在这样温馨美满的氛围里、身处在幸福洋溢的人群里,江韶瞬间从骨子里感到一种恐怖的森寒——实在太过幸福了,像扭曲到失真的桃源梦境,所有鲜艳底色背后都在流脓发烂,恶臭不堪。面前一张张行人脸庞,都化作铺天盖地的鬼脸。

      到黄昏时候,希城的人们就不再忙碌了,很多人往小神庙方向走;大多数希城人都是在近黄昏之时去神庙祈福的,他们挽着亲人好友,低声赞美狐神大人的伟大。

      “狐神大人真是咱们希城的守护神呀,上次阿嫂的病,还是请求狐神大人化去的呢。”迎面走来,一个圆脸的小姑娘仰着脸,虔诚道。

      她拉着自家嫂子的手,那是个双眉细长、眼睛也细长的年轻妇人,头发用细彩条编成灵蛇似的辫子,盘在头顶,插一根银簪子并两朵绢花。嫂子神情温顺,细长的眼笑起来成两弯:“上次绣的那双鞋袜,等完工了阿柚你陪我一起送来,替你哥哥也祈祈福。”

      阿柚小姑娘认真点头,又气鼓鼓道:“要是什么时候哥哥能陪阿嫂一起来拜狐神就好了。”

      “你啊,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性。”妇人笑着刮刮她的鼻尖。

      两人走过去了,又有新的人走出神庙:优雅自持的乡绅,红脸憨厚的小贩,笑容可掬的老人,蹦蹦跳跳的孩童……那些充满喜气的嘈杂议论声,都送入江韶耳中。

      “啊哟,自从狐神大人来了咱们城里,这日子真是越来越好,没有半点不痛快。”

      “还说呢,咱老头子快入土的人了,自从来拜狐神,身子骨是一天比一天硬朗起来,简直和年青人有得一比。”

      “到底是城主大人的功劳!如果没有城主,哪来的狐神呀?世上十七国,哪个城里能供奉一尊活神?都是咱们希城的福气。”

      “我和田二最近想着要再怀一胎呢,改天就带上瓜果香烛好好拜狐神大人,最好能怀龙凤,那才叫两全其美。……”

      在这些热闹的议论里,一张张欢天喜地的面庞席卷而来,争先恐后铺满形成密不透风的结网,落下了森森的阴影。似有所感,江韶忽然抬起头来,望向不远处那座希城高台,檐下悬着数盏华贵的绛纱灯,在整片荡漾的水红色里,现出一张温润俊美的脸。

      那男子立在高台的清凉廊里,居高临下,俯瞰着希城繁华。

      他生得很温润,线条没有攻击性,透出一种儒雅和善的意味,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看起来很有教养。要认真计较起来,和出身风月汀洲的苏显有几分相似,可不知为何,江韶又觉得这面相并没有风月汀洲修士那样如沐春风的温雅之感,略显别扭。

      上唇薄,下唇厚,这面相总是冷血的。

      就这样隔着如水的繁华,两人一高一低缄默对视,江韶沉凝,直勾勾地盯着那男子。男子笑得温润,可笑意始终未抵达眼底。

      ——许久,江韶终于缓缓开口,用一把清冷嗓音吐出两个字:“城主。”

      那位传言中举世无双、宽容善良、带来了狐神的城主,长得是如此年轻的模样,平易近人,神情里带着温和的悲悯。

      城主微笑着,附耳对身侧的小侍女说了些什么,小侍女赶紧点头,转身进去不见了。很快,四个手执绛纱灯的侍女出现在了高台下,恭恭敬敬在他们身前站定,行礼道:“请贵客随我们上楼。城主有请。”

      她们口中的贵客自然是指江韶江先生,连青与孟观不过是沾了光。江韶没说话,颔首示意,率先随侍女指引上楼,步伐一如既往从容不迫。

      终于行至高台之上,抵达希城的最高处,江韶行至最后一级木梯,抬首便看见了那位温润修长的城主大人。城主大人唇角含笑,谦恭地向江韶行了个半礼:“江先生,恭候已久。”说着伸出手,要牵江韶踏过最后一级木梯。

      一双手虽不比江韶莹白如玉,可也是生得细腻干净。走在江韶身后的连青看着伸出的那只手,不着痕迹皱了皱眉心。

      江韶淡然将一只手覆在城主的手上,承了这份情,踏过木梯,泰然自若地立住,眼皮一如既往恹恹低垂,礼貌道:“久仰城主。”这句“久仰”里有三分冷峭的讽刺,城主却毫不介意,一面拉着江韶入座,一面温和回道:“江先生一定不要见外,无需称什么‘城主’,只管唤我赫连便是。”

      带江韶入座时,他动作细致小心,处处照顾,轻轻替江韶理了理微乱的长衫衣角,眉低垂,流露出温柔的意味。等江韶坐好,他才终于顾得上应酬两位“沾光客”,转身望着连青和孟观,客客气气做了个手势:“两位请入座。”样子并不热心,和对着江韶时的细致形成鲜明对比。

      虽然同样温和友善,却有些心不在焉,像是因为江韶的缘故才分出神来照顾他们俩。孟观还在赌气,哼哼唧唧地坐下,连青却通身不大爽利地沉了沉眉,尤其听到“赫连”二字时唇一抿,坐下以后也没有看那城主。

      听到“赫连”二字,江韶也下意识指节微动,脑中迅速搜刮起记忆来,面上还是八风不动,淡淡道:“这姓不常见。在座正好有一位连公子,都嵌一个‘连’字,也算缘分。”

      莫名被叫到的连公子微挑眉:“倒是不敢。城主冰壶秋月,非池中之物,岂是我一个后辈能比。”

      乍一听是句奉承,可从中透出的却是讥诮的不满。江韶知道连青个性顽劣,可也知连青从不在大事上胡闹,听见后者不得体的话忍不住皱了皱眉,投去一个责怪加疑问的眼神。

      还好,城主对他们的暗潮视若无睹,满不在乎摆手,和气笑道:“连公子过谦了。按理来说,今日处理完公务我就该早早来见江先生的,可是实在不巧,处理完公务后又发生了些意外,这才迟了,还望江先生勿怪。”说着向江韶颔首致歉。

      “是么?不知城主遇上了什么麻烦事。”

      这时一列侍女走过来,手里端着瓜果和糕点碟子,低眉垂眼。队尾跟着一个矮小的孩子,腮边两团艳丽的红,双目空洞,咧着嘴笑得花枝乱颤。正是密室里的纸童。

      “这话说起来要惹各位笑话,”赫连城主弯起唇角,笑意如春风和煦,“今日城主府藏书阁受盗,一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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