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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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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暗色里,连青仿佛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犹疑的,试探的,最终他低头想吻江韶。
可这动作只刚有了个趋势,忽然,一道阴冷尖利的笑声在他们身后响起,刺耳无比——
那笑声太诡异太瘆人,连青下意识扣住江韶的腰转身护在怀里,光芒闪过,一把青光灼灼的长刀立在身前。
追寻笑声望去,昏暗的光下,一个纸扎的男童,腮边两团大大的红,身着红衣,喜笑颜开。从那墨笔勾的嘴唇里,吐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笑声。
纸人点了眼睛,目光空洞,笑声愈发清脆,一派天真,然而是冷的。
“这什么东西?”连青握紧刀柄,警惕地退半步,看着纸人手中的纸斧皱眉。
“大约是守护密室的傀儡,我们在这里停留过久,让它醒过来了。”江韶回答,语气照旧平静毫不慌乱,“必须得尽早出去,这里不可能只设计一个小傀儡。”
或许是因为注意力都被傀儡纸人所吸引,光线太暗,那一刻连青并未发现他身后江韶的微动作,将一张泛黄的书页轻轻放进袖袋里。
和孟观相识这些年,连青不是没有见过夜行宫的傀儡术,但那些傀儡都是极为精美的活人模样,这种阴森恐怖的纸人还是第一次见。连青点头,手握长刀对准纸童,说:“我来拖住它。”
纸童咯咯地笑,举起纸斧,空洞的一双眼直勾勾看向连青。
它移动的速度比连青想的要快,明明是把纸斧,却无端锋锐。连青低喝,手持长刀迎上纸童,刀和斧相撞瞬间发出刺耳鸣声。
要知道,连青的佩刀品质极佳,斩金断玉,却未将纸斧直接砍断,足见这把纸斧的坚硬。
纸童笑得愈发灿烂,脸是惨白,腮边两团诡异的红。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江韶手持长剑“寒江雪”,面对着不知何时紧闭的石门,运转灵力尝试轰击,石门纹丝不动。如果再加灵力,恐怕就会吸引地上的注意了。江韶蹙眉,放弃了强行破门的想法,转而在两边的石墙上摸索,寻找机关。
可惜,无论怎么摸怎么敲,石墙都没有丝毫破绽。江韶沉声:“看来密室的门是打不开了。”
听见这句结论,正和纸童打斗的连青刀尖灵力一涨,好在不见慌乱,同样迅速镇静道:“这纸童不难解决。江阁主,依你看我们该怎么办?”
江韶:“这里应该还有别的通道。只能找找看了。”
“明白。”回答完,连青的刀尖再次灵力暴涨,登时将纸童震开,它退后十几步,歪歪扭扭地倒在了书堆里。
纸童没有举着纸斧追砍,仿佛自暴自弃地倒在那书堆里,口中的笑声却一直没有停下,那双空洞的眼睛仍然直直盯着连青。
连青收刀,转身快步走到石门边,抬手摸索一番,随后和江韶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他说:“如果实在不行,就把这道门轰开吧。”
门轰开后,那个绝非善类的希城城主或许就要与他们当面对质,在这块还没摸清的鬼地方,他们会处于十分被动的局面,还未查清狐神之谜,恐怕想活着走出希城也要费番功夫。
可是连青这时心里想的,是刚刚那个很可惜没有落下的吻。
那一瞬间他太冲动了,这时间、这地点,这情感,都不正确。
旁边的江韶没有说话,默认了连青的决定。两人开始在密室里四处搜找,看是否有暗格密道,密室实在又大又乱,到处堆满了书,纸童孜孜不倦地阴笑,笑声尖而细。
不知道是不是看他们忙碌很有趣,纸童开心地拍起手来,腮边两团血似的红,嘴里笑声咯咯,笑得花枝乱颤,宛如疯狂。
尖锐的笑声不断冲击着听觉,连青烦躁地抬起一脚踹在纸童头上:“臭小孩,吵什么吵,打挨少了想试试?”
纸童被他踹得一歪,不知为何脸色像是有点难看,口中仍在发出嘻嘻的笑声,更加猖狂。
连青:“越骂越来劲了还?再吵,信不信把你嘴剁烂。”
一番威胁说得掷地有声。纸童却对他的恐吓恍若未闻,嘴咧着,放肆尖笑,刺耳得可怕。
“就你会叫是吧,”仿佛忍无可忍,连青眯眼,半蹲下来拽住了纸童的辫子,疼得它龇牙咧嘴,“行,别搞得跟谁不会叫似的!”
说完,连少府主毫无形象地尖叫起来,学孟小白花,叫得肝肠寸断凄楚可怜,然而他那把干净清朗的少年音怎么叫怎么别扭。苦了纸童,没听几声就哇哇大叫,拼命想捂住耳朵却被连青抓住双手,原本诡异的脸因痛苦而变得滑稽可笑。
偏偏连青就是不放开它,拽着它双手喝道:“躲什么躲,反正你这么喜欢,让你听个够!”
可他叫得实在是太刺耳太难听了。
苦的不只是纸童,还有江阁主。即使在连青刚张嘴时就捂住了耳朵,江韶还是被那叫声折磨得眉尖抽抽,一张清俊平淡的脸神色郁郁,等叫完,他才沉着脸皱眉说:“下次别叫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连青理所当然认为小叔叔在关心他嗓子,很及时地挑出一个笑。
那厢,被一顿收拾的纸童终于垂头丧气、郁郁寡欢,虽然开口想继续吵嚷,但一对上连阎王阴沉沉的目光,就不敢再来了。不怪它,别说小孩了,小辈和同辈里大多数人都不敢惹连青。这位连少府主喜怒无常任性妄为,从来不屑于给谁好脸色,他不主动欺负别人就谢天谢地了。
纸童虽没力气吵他们,但停顿片刻,就以无比恶毒的眼光瞪向连青,同时口中发出古怪的咕哝声。连青刚张口欲骂,就被身旁面色凝重的江韶抬手按住肩膀。
江韶说:“你看地下。”
闻言,连青顺着江韶的目光往地面看去:不知什么时候,黑沉沉的地面出现了一道细长裂缝,但那裂缝很不明显,像原本就长在地上的一道伤疤。
然而两人都感到足底一沉,传来震颤之感。
他们严肃地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地面正在摇晃、下沉,整个密室都在塌陷。看他们如此紧张,纸童登时大仇得报地疯狂尖笑起来,边笑边拍掌,眉毛拧成两道邪恶的轮廓。
“笑你妈啊。”连青直接给了纸童一脚。
他踹完还威胁性地踢了踢纸童身侧的方砖,出人意料的是,像是触碰在什么机关上,那方砖传出沉闷声响,随后缓缓移动。从连青踢到方砖开始,纸童就从幸灾乐祸变得恐惧不已,撑身欲逃,却被连青摁了回去。
只见那移开的方砖之后,现出一道修长阴影,威武冷清,就连江韶都转过目光,等待那阴影现行。于是,在他们庄重的注目礼中,方砖后,缓缓走出一只优雅的白猫。
连青:“……”
江韶:“……”
纸童拼命挣扎吱哇乱叫。
但不得不说那只白猫实在是漂亮。它毛色光洁,颈部毛茸茸的,长尾摇曳,一只蓝眼、一只黄眼,散发出幽幽的沉静光彩。白猫通身干净得像雪,毫无杂毛,竟是一只难得的尺玉猫。
这种纯净白猫,又有个名字叫做霄飞练,连青无端觉得很适合江韶。况且眼前这只猫步态从容,不慌不忙,一对异瞳精致又清冷,简直是走出了另一个江阁主来。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想法,那只猫慢吞吞地走到连青脚边,不像别的猫撒娇乱蹭,而是轻轻伸展长尾,尾尖勾住了连青的脚踝。自打方砖敲动,纸童就体如筛糠,哭哭啼啼挣扎乱动,白猫似乎嫌吵,不屑地用异瞳看它一眼,亮出骄矜的利爪,登时把纸童吓得闭嘴。
白猫收回爪子,好像对连青也不大满意,尾巴兴致缺缺地松开他脚踝,又往江韶那边走。只见江阁主风雨不动安如山,一副无悲无喜清寒脸,很有冷美人的意味。白猫左转转右转转,绕着江韶走了一圈,又缩鼻嗅嗅,然后伸出爪子扒拉衣角,江韶刚一伸手,它就轻巧优雅地跳上去,窝到江韶怀里。
连青一乐:“这猫还挺有脾气,适合江阁主。”
江韶面无表情扫一眼连青,抱着白猫转身继续寻找暗道。
密室的摇晃又开始剧烈起来,地面塌陷感愈发明显,然而两人还是一无所获——这里真的太乱了,到处都是书,光又暗,想要在短时间内准确找到出口是不可能的。江韶在石门前站定,有些凝重地抬指按上腰侧佩剑:“看来,只能轰开了。”
如果再不出去,密室会发生什么还未可知;可如果强行轰开密室,等待他们的必定是与城主正面冲突,况且,在别人地盘上,一无所知的他们毫无优势可言。可是没有办法的时候也只能硬着头皮来。连青同样明白眼下的情况,神情严峻,半晌也只能沉沉点头:“轰开吧。”说着,他将佩刀横在身上,以预备随时可能到来的危险。
这时,舒舒服服窝在江韶怀里的白猫轻叫一声,眯眼张口伸了个懒腰,抖抖胡子,伸爪摁着江韶的胳膊,借力跳下去。它稳稳落地,仰起头来冲江韶“喵”一声,随后掉头优雅地径直走向书架。
大难当头了,这小祖宗又有什么脾气。
连青和江韶一头雾水地跟上去,只见小白猫伸爪拨动角落里的一本书,书落到地上砸开,露出书页里夹着的一片枫叶,随即,沉闷的机关转动声在他们耳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