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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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抬起头，无数长长的衣结随之飘动，白色衣裙飞舞如漫卷的清云，她坐在莲花台上，身后扬起三条硕大狐尾。
那是一张清丽而明净的脸，很漂亮的眼型，看着很年轻，目光却空洞地穿过一切，仿佛神明般深邃幽远，看来倒真有几分圣洁气息。只是那三条狐尾，尾尖摇晃，平添妖气。
狐神衣裙下掩着一双赤足，脚踝套有两个黑沉古的脚镣，锁链粗而长，将她牢牢禁锢在神殿内。左右各三个白衣长者，面容恭敬慈悲，一看便是忠诚的信徒。
这就是希城供奉的狐神。
她垂首，目光幽幽地望向殿外石阶下的江韶，缓缓开口，嗓音清灵而纯澈。
“过路的旅人？”
江韶不语。身后打着折扇招摇的孟观仰起头，笑眯眯道：“是呀。听说你是神，可以让人愿望成真，是真的吗？”
他态度并不恭敬，堪称轻浮，怎么看都不像个诚心实意的信徒。可狐神没有因此露出不快之色。
她只是沉默了许久，才轻轻道：“是。”
立在石阶下的江韶抬起头，和那狐神在缄默里对视。随后，他缓缓踏出一步，走上石阶，走入神殿，站到莲花台前。
狐神气息一凝，原本空洞到有些寂寥的神情也变得霎时生动起来，疑惑而惊讶的眼波流转向江韶。
三条巨大狐尾不安地甩动起来，江韶看着那狐狸尾尖，若有所思蹙起眉。
“你很强。”狐神压低声音道。
自从伤势恢复，江韶不断运息调气、修补灵脉，现在的气机已回到与从前相差无几。他神色平静：“是么。与神明大人相比，也不过微末罢了。”
狐神失笑：“神明……”
黑沉古脚镣伴随她的动作一阵摇晃，叮叮当当，白色的裙摆垂下，重重叠叠，难以解开。
笑完，她突然道：“他在找一个眉尾有红痣的白衣人。”
漂亮干净的眼眸一动不动地盯着江韶，眼底光芒跃动，有渴望，有怀疑，有迷蒙，有恐惧。情绪生动，失了神圣之色，像个有点怯懦的年轻姑娘。
江韶目光锐利如刃，不答话。狐神有点急切地问：“你们来这里，不是为了拜神，是不是？”
然而她没有如愿听到答案。江韶只是颔首，嗓音清冷沉静却不容拒绝：“神明大人应注重身份。仪态不可失。”
那个问句于一位神而言，确实称得上失态了，两旁的信徒面色已经隐隐有不满，在江韶说出“仪态不可失”后才恢复正常。
狐神一惊，有些畏惧地偷瞟信徒，收敛神色不再追问，将情绪平息下来。
但她也不可避免地染了几分失望，落寞道：“罢了。既是旅人，拜完便早些离开吧，入夜后不要在此处停留。”
江韶从容：“神明大人之命令，本是不敢不从。只是听说城主热情，要留我一顿晚宴。我对这地方并不了解，不知大人可知何处有古籍收藏？”
“他要留你晚宴？”狐神惊愕，随即皱眉思索，摇头道，“论古籍收藏，是城主府最多。可那里并不许旁人进入。”
江韶面不改色：“无妨。多谢神明大人解答。”
神殿里烛火摇曳，在白日里显出肃穆庄严，白衣飘飘的狐神坐在莲花台上，如往日一样重复道：“说吧，你的愿望是什么？”
她看向江韶。
来神庙的人，都是有求而来。为了这位传闻中能令愿望成真的神明。
殿内，五彩壁画铺展，像有无数双威严的眼睛注视着莲花台前的人。江韶于是在这压抑气氛里平静地垂眼。
殿外两棵巨大的榕树直指天穹，红绳木牌随风舞动，滚烫而肃杀。其他殿内传来高高低低的信徒吟唱声，白衣狐神和白衣先生共同构成了画面里唯一的清气，突兀，仿若云雾般飘起来，穿越了森严的小神庙。
“愿你母亲的魂灵安息。”江韶微微躬身，颔首轻声道。
是对着莲花台上的狐神说的。
闻言，那张清丽明净的脸上再次显出惊异之色，眼底闪过挣扎情绪，抓住她要逃离黑沉古脚镣。她面色发白，忍下翻涌的记忆和情感，稳住气息。
“……上前来，”她伸出手，声音还有些微颤抖，“神将赐予你祝福。”
江韶走上前，狐神强自冷静，用两手轻轻覆上江韶手掌拢住。江韶感觉到掌中被塞进两个冰冷的小物件，还感觉到狐神的手掌因紧张而汗津津，再次用力拢住他的手掌，确保他拿稳。
“神祝福你。”她说。
用力而坚定地在他掌背压了压，狐神才收回手，三条狐尾摇摆得愈加躁动，最后深深地看了江韶一眼。
走出神殿，江韶若无其事往前走去，对周遭一切视若无睹，包括孟观热情的招呼声。路过莲花缸，路过参天柏，直到被一只有力的手摁住肩头，拦住了去路。
是连青。
那双神采飞扬的眼睛，清亮又冷静，仿佛是能剖开世间一切谜团的利刃。
他紧紧凝视江韶的眼睛，不肯放过最微小的变化，带有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低声道：“混种的狐妖，是么。”
江韶：“嗯。”
世分单尾狐妖和多尾狐妖，单尾无论修炼到什么层次，都只有一条尾巴；而多尾狐妖尾巴数量与其实力有直接关系，但最多九尾，最少五尾。这所谓的狐神有三条狐尾，只能是混种的结果。
顿了顿，江韶续道：“但不是简单的混种。她同时有神、人、妖三种血脉，神的气息尤其浓烈，大约也是因此才得以假冒狐神。”
从听说所谓的“希城”起，他们就心知肚明必定是假的。
神明的数量极少，而且限制颇多，不可轻易插手人间事务，不可在人间滥用灵力。那是一群强大而寂寞的生命，几乎都隐居在神殿或者灵山福地，怎么可能在这里受人供奉？
当然，或许会猜测她是半神层次的“在野神”，但在野神都是女相男声，显然也不可能。
没想到，这狐妖竟然真的身负神明血脉。
连青皱眉道：“神脉也就罢了，怎么会有人的血脉？”
然而此时的江韶并没有心情一一回答问题。江韶难得有些不耐之色，拂开他的手冷冷道：“这话你应该去亲自问她，或者问那个把她关在这里的城主。”
连青敏锐地察觉出不对劲，警觉道：“你要去哪里？”
从他们踏入希城开始，江韶就处于十分敏感的位置。狐神肯定是被城主囚禁的，而江韶是城主命令里的“贵客”，神庙所有信徒都不会阻拦江韶，另外，江韶和城主是什么关系还待商榷。
方才整个祈愿过程，他都远远在殿外看见了，分明看到那狐神的脸色几度变化，最后更是悄悄将什么东西塞给了江韶。现在江韶要去哪里？
江韶微恼打开连青欲拉扯的手：“与你无关。”
“江阁主，”连青低低咬重了这个称呼，抓住了江韶的手腕，俊朗眼睛里光芒流转，多情又笃定，“你知道我不可能放弃。”
“……。”
江韶盯着那只抓紧自己手腕的手，神色复杂地变了几变，又遥遥看了一眼兴奋研究红绳木牌的孟观，终于妥协，“别让他跟来。”
连青直接忽略人傻好骗的孟观，没有松手，眼还是紧紧凝视江韶，“可是你要去哪里？要去做什么？”
狐神所说的城主府。
江韶抬眼，毫不避让地迎上了连青的目光，清冷而淡色的眼瞳里头一次闪出炽热星火，沉声道：“去查你一直想知道的来龙去脉。关于你双亲的死，和多年前那场百门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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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府和小神庙是相邻而建的，守卫并不像小神庙那样森严，甚至除了和神庙相接的部分外根本没人巡视。因此，溜进城主府没有他们想的那么难，江韶和连青只用了隐身符咒和藏匿气息的小法器，没怎么花力气就找到了藏书阁。
城主府修得很漂亮，不是那种招摇的辉煌，而是古朴清淡、意境幽远，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思在里面。
但藏书阁内素朴得有些过分了，像是很少有人造访，只有一架架的书册庄严沉淀。空气中扬着微尘，连青挥手散了散，压低声音对翻找书架的江韶道：“时间不多，这里虽然冷清，但我们太过顺利，是否有变故还不好说。况且孟观那里也瞒不了太久。”
“……”江韶侧首冷冷看他一眼，“我始终觉得把他骗进花楼去卖东西不是好主意。”
作为夜行宫少主，孟观有着良好的经商传统，储物囊里不少秘制的香膏、香粉、眉黛、胭脂等等。连青哄他这里花楼的姑娘有钱得很，听说最肯在胭脂水粉上砸银子，撺掇他去狠狠赚一笔。
孟观岂有不心动的道理？欢天喜地让连青领着去了，等看着他进去找姑娘搭话，连青便偷偷带着钱袋和江韶一起溜之大吉。
连青有点乐：“怎么？这法子难道不是巧得很。总比直接迷晕了好。”
“无赖泼皮。”江韶简洁明了作评，回过头去继续翻找。
修长手指拂过一本本书册边，他极快筛掉，飞速察看完了一排书籍转向另一排。被拍板定案为“无赖”的连青自觉无趣，到另一边书架胡乱翻找，不像江韶那样有目的性，他简直是乱找，这本拿下来看看，那本直接略过不碰。
藏书阁内一片寂静，只有轻微的指腹蹭过书册的声音。终于，“哗啦”，胡翻乱找的连青闯了祸，一本书册被他失手打下书架，书页哗哗地响动。
“你怎么……”忍无可忍的江韶抬起头要教训小兔崽子。
——空！
伴随沉闷的一阵声响，只见地下的石砖缓缓移动，移开露出黑黝黝的一个空格，凑上前，一道长长的幽静的石梯，通往漆黑地下。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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