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美强惨以下犯上》三冬行舟

16、第十六章

　　周拾第一次神情有了波澜，眼底霎时迸发出剧烈光采，不可置信地猛抬头：“你说什么？”

　　“江阔确实还活着，只是不是活人那样的活着罢了，至少，没到魂飞魄散的地步。”连青懒散地用手搭着额角，有一下没一下地揉，似笑非笑补充道，“当然你也可以放心，他没有被炼成厉鬼。”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太令人震惊，以至于周拾怔怔的，长久回不过神来。用力地攥紧了自己手心。

　　江阔……这天地间竟然还有他的踪迹。

　　不知过了多久，周拾才听见自己有些颤抖的声音，轻声问：“他在哪里？”

　　可这次连青没有回答，还是漫不经心地揉着额角，一双神采飞扬的眼睛紧紧盯着周拾，轻松愉快地挑了挑眉。

　　他知道江阔的处境大概是个何种模样，不必开口，会有人替他回答的。

　　果不其然，江韶似乎对连少府主的恶趣味感到无语，瞥一眼，顿了顿，方才解释道：“刚才说过了，你得到的那把刀就是江阔的执念，如果魂魄消散，是无法留下执念的，而厉鬼无法化出实质的器类，所以才说江阔还活着。情况比厉鬼还要糟糕。”

　　“为什么？”

　　江韶动了动嘴唇要答话，被连青抢先一步，侧首懒懒道：“想知道，就带上他留给你的那把刀，跟我们走。”

　　·

　　一炷香后，几人站到了遥京城门下，面对着大片残破荒凉的废墟，风沙烈烈，一眼望不到边际。

　　连青站在前头，眉眼在风里显得有些凛冽，目光冷沉，死锁着眼前这片毫无生机的荒漠，狠狠皱起眉，思绪漫漶开来。

　　——既然当年遥京的混乱是故意制造的，那么始作俑者的目的是不是要把遥京变成无人踏入的禁地，这样才好给他做炼蛊场？

　　能在人界动这样的手脚，只能是修仙界的人。但即使是那些所谓的邪修，也是非常忌讳在人界动用庞大邪术的，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主使者非要开辟炼蛊场？

　　他们为什么独独将周拾炼成厉鬼后封印起来，消失的江阔又在什么地方？

　　让连青更在意的是，事情发展到现在，江韶实在了解得太多，表现得太从容，好像一切都与他预料的相差无几。那是否有江韶的手笔？

　　一开始是江韶提出要来遥京的。

　　仿佛某个庞大而沉默的阴谋慢慢浮出了一角，腥臭乌黑，露出狰狞面目，挑衅地站到了连青面前。

　　连青瞟向照旧清冷垂眼的江韶，眼底极快地闪过一抹戾气，归于平静，又转过去看周拾，只见后者面色发青发黑，不大好受。

　　虽然封印已被他打破，但周拾被封印得太久，骤然脱离遥京城的禁锢，还是有些魂魄不稳。连青嫌麻烦地啧了声，丢给周拾一块黑色小石头固魂，又开口喊孟观：“姓孟的，你是行家，讲讲炼蛊场。”

　　小白花孟某嗔怪了声“讨厌”，道：“你真问对人了哦，论炼蛊，咱们夜行宫称第一，谁敢称第二？……炼蛊场嘛，顾名思义就是炼蛊的地方，不会太大，一是因为炼蛊不容易，二是因为炼蛊的材料不好找，三是因为蛊场聚集的邪气怨气太重，很容易失控。”

　　连青：“遥京这么大的炼蛊场你见过没？如果再加上这片荒漠呢？”

　　孟观老老实实回答：“我也是第一次见，书里都没记载过这么大的。虽然说很惊人，但要是加上荒漠就太过了，无法控制，肯定会受到反噬。”

　　闻言，连青笃定一笑：“说得好。太大的蛊场无法控制，遥京的范围已经逼近了控制力的极限，所以，这片荒漠不可能是炼蛊场。”

　　孟观会意，高深莫测道：“还有一点，现在的遥京已经不是炼蛊场了，可它竟然没有被销毁，给我们留下如此巨大的痕迹。”

　　连青：“是。遥京城中还封印着厉鬼，说明，这地方还没失去利用价值。”

　　“那么它的利用价值在……”

　　“荒漠。”斩钉截铁。

　　说着连青伸出手，灵力流转，随意甩出一记攻击落到荒漠里，登时与一股强大力量相撞，在半空爆炸。

　　周拾见此情形一瞬间眉心收紧，左手用力攥紧了心脏的位置，白发苍苍，凝眸无边际的荒漠。

　　他嘶哑道：“……你们的意思是，江阔的去向和这片荒漠有关。”

　　像疑问，又像肯定。

　　那把属于江阔的长刀插在周拾身侧的沙地里，刀身冷冷折射着日光，透出不近人情的凛冽。

　　“答对了。”连青低低地笑，与此同时单手按上腰间的乾坤囊，霎时在手中显出一把肃杀的金铁长弓，并一个挂在腰侧的箭筒，装满赤羽箭。

　　取出长弓后，他便一眨不眨地看着江韶，目光清亮锐利，神采飞扬。江韶终于叹气，无可奈何地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把长剑，拔剑出鞘。

　　那把剑造型十分优美风雅，剑格雕刻的纹路精细而充满神韵，冰蓝色剑穗，剑身白光凛凛，仿若三尺月光寒，拔出的瞬间周遭好像都冷了冷。

　　剑名寒江雪，如江韶一样冷硬。

　　连青微颔首，退半步，礼貌又敬重地含着笑意：“和江阁主并肩作战，是晚辈的荣幸。”

　　江韶估计没兴致搭理他的表面礼仪，只清淡地看了眼，直接提着“寒江雪”杀入了死气沉沉的荒漠。

　　“轰！”

　　用力甩出一道强大得多的灵力攻击，连青搭箭上弦，手指漫不经心似的搭上弓弦，瞄准了不远处的江韶，微微一偏，指尖发力“咻”地射了出去。

　　地面被灵力炸得猛震，沙层顿时陷落，形成数个凹陷，从中冒出血肉模糊的鬼影，幽幽定住身形，两手成利爪状，指甲长约三寸，狠毒地抓向江韶。

　　那枝赤羽箭直直射向一道扑向江韶的鬼影，鬼影发出凄厉尖叫，被赤羽箭射中的地方冒起淡淡烟缕，有烧灼的声音。

　　危机解除，江韶却没给连青投去半个感谢的眼神，只是蹙了蹙眉，似乎有点嫌麻烦。

　　从沙坑里冒出的鬼影越来越多，不断攻击江韶，还有一些想冲向连青，疯狂地挥舞利爪，口中发出恐怖恶心的咕噜声。

　　孟小白花柔弱十分，手中掌着一个小法器，释放出柔软的光罩将他和周拾笼罩在内。

　　连青手握长弓，不断射出赤羽箭，从单箭到二连珠、三连珠，应付愈发艰难。江韶提着剑斩杀一道又一道鬼影，虽然身形敏捷剑法老道，但面对越来越多的鬼影，却还是招架得吃力。

　　孟小白花唉声叹气：“看来我的心还是很软哪。”

　　说着从乾坤囊里取出两个小盅，对着荒漠倾倒，顿时倒出无数条细长的软虫，一半红一半紫，在孟观的操控下也加入了拼斗。

　　饶是三人都上阵，还是难敌不减反增的鬼影，处境首先变得艰涩的是江韶，被七八个鬼影形成包围，它们口中哭嚎不断，同时扬起尖尖的利爪，眼见就要尽数落在江韶身上。

　　鬼影实在太多，即使连青箭术高超一时之间也难解江韶的危机。

　　他一咬牙，刚要取出双刀冲上去拼杀，就见围攻之下的江韶皱了皱眉，面容清冷，丝毫不因危难当前而失态，眼皮还是微垂着，目光冷冽。

　　“——轰！”

　　江韶左掌抬起，倏忽甩出一道灵力，气势滔天，灵力深厚而凝重，强大的气势活活震碎了周围所有鬼影！

　　连整个地面都为之猛烈颤动两下，远山的影都在摇晃。

　　这道攻击的厚重和强势非连青所能比，就如同翻涌江海与湖泊的差距，难以逾越。

　　来自近乎全盛的玉行阁江阁主。

　　“……江韶的灵脉通了，”不知怔了多久连青才恍惚喃喃，望着远处那道雪白凌厉的身影，以及他无比熟悉的滔天气势。

　　一剑霜寒十四州，那个睥睨俗世、孤独冷厉的江韶已经恢复了。

　　在江韶这记恐怖的攻击之下，在整个荒漠的最中心，终于轰然塌下去一个巨大沙坑，从中缓缓现出了一道挺拔身影。

　　那人黑金装束，一白瞳一血瞳，周身煞气几乎要将这里的天地颠覆。

　　伴随他出现，在场所有人都明显感觉身体一沉，有种无形压力，江韶也终于面色凝重地提剑，指尖缓缓拂过剑身。

　　反应最大的是周拾。

　　他面色猛地一凝，满头白发更干枯沧桑几分，在风里飘飞着。周拾像被抽去全身力气，嘴唇颤抖，死死盯着那道身影，哑声咬牙喊出两个字：

　　“江阔……”

　　仅仅两个字，似乎透支了他的魂魄，苍白孱弱得随时会消散。

　　可是那人没有反应。那张脸是江阔的脸，却狠戾疯狂，作将军装束，没有瞳仁，手中握着一把长枪，狰狞地想要撕碎一切。

　　江阔没有自己的意识了。

　　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江阔直接扬起手中的长枪，高喝一声直直冲向江韶，枪尖凝结着无数恍若实质的煞气和血气，丑陋又恶毒。

　　“你不是想知道江阔在哪里吗？”孟观的声音体贴的、清脆的，轻轻响在周拾耳畔，“他就在这里，被炼成鬼将，为人驱策，永不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