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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

  •   所有幻影,都在渐渐地褪色,仿佛再一次死去。

      到最后彻底消散,重新显露出荒凉的断壁残垣,当年的光影色彩消散,重新变为那个无人踏入的死地——遥京。

      黑雾再次聚拢,在原地安静浮动。多愁善感的孟小白花闪着泪光,咬小手绢凄然地凝视着那黑雾:“你就是那位周拾吗,真是好可怜……”

      没等他抒发完自己对荡气回肠的家国故往的感慨,一旁的连青便突然伸出二指,指间夹着一张米黄色符纸,灵力流转,上面用朱砂龙飞凤舞地写着咒文,然后符纸直直捺向了那团黑雾。

      嘣!

      猛的一阵剧烈红光,声响巨大,黑雾竟立刻凝结成实质的人形,米黄色的符纸贴在那人前额,正源源不断地释放着压力。

      那人有些勉强地定住身形,低眉垂眼,不言不语,看上去很沉静的模样。慢慢抬起脸,他露出一双山泉样清澈的眼睛,赫然是周拾。

      白发的周拾。

      周拾好像也怔了一下,随后低头有些自嘲地看着自己手掌,掌间缠着几缕雪白发丝,手掌还是莹润年轻的,那发丝却已干枯苍白如冬草。

      一瞬白头的绝望,仿佛在刹那收尽了他所有天光,像下了一场漫天的大雪,就算坚韧如周拾也不愿再来。

      被封印在遥京的他被逼迫着一遍又一遍重复这痛苦。不断被迫直面惨剧,在苦痛里永远轮回,无法解脱,僵硬地立在那场虚幻苍茫的雪里。

      “已经过去多少年了……”周拾嘲讽地低笑,半张脸隐在暗光里,“我简直快要记不清他的脸。”

      “你是说江阔么。”江韶皱了皱眉,事实上,从幻影凝结出月下合欢花那一幕起他就没有再舒过眉头。那时孟观惊呼了一声“断袖”,随后在场的三人神色都僵硬起来。

      江阔与周拾间的感情再明显不过。对此周拾表示沉默,片刻后温和平静地低声开了口:“…如果你们来这里是为了找江阔,他已经不在这里了。”

      句尾发颤无限落寞,是上百年的重复和悲痛。

      可是连青深深凝视周拾,忽然开口:“人死了以后,灵魂可以投向往生,但是厉鬼不能。厉鬼无法被度化,也不可能再有来生,你和江阔,真要把生生世世永远殉在这残都里?”

      ——殉给遥京,殉给这片荒凉的土地。周拾的平顺,江阔的如意,来世,永生。

      他说完,一直沉静平淡的周拾忽然呼吸急促几分,起伏不定。

      连青的话没有说完,冷冷继续道:“但修仙界有的是方法能让你们挣脱束缚,你大概也不希望永远痛苦下去。只要你肯开口,我就放你们去该去的地方。”

      “所以告诉我,周拾,”连青沉声,抬起的掌间灵力流转,愈发衬得他眉眼清亮锐利到惊心,强大的压力使符纸又释放一阵冲击,让周拾有了痛苦之色,“到底是谁把遥京变成这样的?”

      顺国战败而亡,楚国迁民至遥京,可迁民后就不曾安生,把能经历的天灾人祸都经历了一遍,与此同时,顺国的其他城池毫无动静。如果说是顺国遗民作乱,那么其他城池的相安无事就显得太奇怪。

      但换个角度想,能够如此大费周章地针对遥京制造祸乱,背后之人的势力绝不会小,他们的目的也自然不会简单。

      一股毫无声息的神秘庞大势力,怎么想都不可能和修仙界的纠葛脱开关系。

      连青眼底显露出毫不掩饰的憎恶痛恨。

      “说话!”他厉声,掌间灵力更盛,压迫得周拾呼吸困难,身形都透明了几分。

      周拾艰难地半睁眼,从喉间呛出几声难受的咳嗽,双手紧紧掐住自己喉咙,脸色发白,仿佛下一刻就要支撑不住而倒下去。

      孟观见状大惊,忙扑上去慌慌张张地摁住连青的手掌,急中生智用力打他掌心,用教训的口气低哄道:“哎干嘛呢,这不吓到人家了吗……连大公子,冷静点冷静点。”说着就给连青沿着脊背顺毛。

      立在一旁的江韶没有说话。那张清冷面容里透出几分疲倦。

      连青的怒气不是对着周拾去的,或者说,不全是对着周拾去的。正是这样江韶才疲倦,自从三年前两人关系恶化开始,他就已经不再明白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少年的心思了。

      他十分疲倦地上前,轻轻抬手,揭掉了那张符纸。没有了庞大的压力,周拾瞬间放松,无力跌坐在地,缄默低着头。

      “够了。”江韶说。

      连青无法抑制一声冷笑,嫌恶地别过眼,没有再看江韶。

      场面一时怪异紧张起来。在场像是只剩下孟观一个正常人,在那里尴尬地四处投去求救目光,连青不理,江韶不管,周拾不说话。

      “咳,行了行了……我来问。”孟观故作正经地清清嗓子,问出三人心中共同的问题,“先说说吧,谁把你封印在这里的?当年是谁在遥京制造出那么多祸乱?”

      周拾变为厉鬼,被封印在琉璃珠内镇压遥京废墟。当年遥京一桩又一桩无端祸乱,最后被人们放弃,不敢靠近,才逐渐变为这等荒凉之地。

      这片废墟里到底掩埋着怎样的秘密?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那沉静眉目的周拾才终于缓缓开口,将一切徐徐道来。

      自从将军府中刹那白头后自戕,他就陷入了一场漫长的黑暗,什么都感知不到。等他从虚无中醒来,遥京就已经成了一片恐怖的死地,不似现在的荒凉,那是一种煞气和邪气的纠结。除了游魂外,更多的是充满血腥的怨魂,哭嚎震天,鬼影重重。

      死气萦绕整个遥京,像周拾这样的游魂根本无法靠近怨魂所在之处,凄厉惨痛的尖叫从未停止响起。

      闻言,向来不靠谱的孟观都收敛了神色,凝重地吐出三个字:“炼蛊场。”

      第一次踏入遥京时,孟观就说过这地方一股死气适合炼蛊,原来真是人为的炼蛊场。

      江韶敏锐捕捉到周拾话语里没详细说明的地方:“你说你是游魂,这么说你并非一开始就是厉鬼,而是后来才成为的。”

      周拾默认地点点头。

      正常来看,他们看完幻影后,都觉得似乎是那场惨痛的死逼迫周拾成了厉鬼,但现在看来当时的周拾只是个普通游魂,那么变成厉鬼的契机就值得深思。

      连青:“所以,你是被活活炼制成厉鬼的?”

      这次沉默长得多,良久,周拾才沉重而用力地点了一下头表示默认。

      当年,身为游魂的周拾醒来后只能在遥京周边游荡,见到了不少生前医治过的士兵的亡魂,甚至还见到了阿续,但就是一直没见到江阔。

      他只能在遥京里不断徘徊,每天都会经历一次临死前的种种画面,不断重复着痛苦,直到麻木。他靠回忆的往复来计数,一天天过去,仍然没有见到江阔,只是在遥京城门下的废墟里找到了那把属于江阔的长刀。

      说来奇怪,那把长刀还是当年的模样。刀身流畅优美,刀光森寒如严霜,不笨重粗鲁,兼有力量和美感,还有终年不散的杀气。合欢花怒放的那一夜,江阔在月下用这把刀随他的筝音起舞,后来又用这把刀最终斩杀无数楚国士兵,和他一起死守在遥京城门下。

      后来将他炼成厉鬼的那些人打过这把刀的主意,尝试许多方法都无法拔出,甚至没办法触碰刀柄,于是慢慢就放弃了化为己用的想法。游魂们亦无法触碰这把刀,荒弃在那里,苍凉地插在废墟城门下,直到某一天周拾的游魂立在了它之前。

      周拾不费吹灰之力就拔出了这把曾经属于江阔的长刀,刀似乎有了灵,在他拔出的瞬间认主,如同江阔再次回到他身边。

      江韶皱眉点评:“如执念太过强大,而江阔本身又算得上个传奇人物,再多点什么经历,确实会出现这种情况。那把刀就是他的执念。”

      拔出江阔佩刀后,周拾一发不可收拾地浑浑噩噩起来,每天失神地四处飘荡,对周遭的感知度越来越低。等他真正反应过来,遥京中的游魂已经失踪了大半,也找不到阿续,周拾原以为他们是去往生轮回了,因此并未过分在意。

      可是日子一天天过去,游魂越来越少,周拾终于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还没有等他真正摸清内幕,灾祸就轮到了他:周拾被挑中进入炼蛊场。

      原来消失的所有游魂都是在炼蛊场中被活活炼化!

      他本来要和其他游魂一样,经历无比的痛苦,折磨到崩溃,最终被炼成邪器或者别的什么,可那些人刚打算炼化他,便发现了异常。

      周拾痛苦地皱眉拼命抵抗着蛊场炼化,忽然周身暴涨一阵金光,从他怀里当啷掉出那把属于江阔的长刀。

      “……竟然在他手里。”为首的那个喃喃。

      长刀释放的金光将周拾彻底包裹,笃定而坚韧。周拾却分明能感知到,这股金光虽强,但还是不如那些人强大,如果他们下定决心,冒着受伤的风险,依然能将他成功炼化。

      “罢了,总要有点好玩的。”为首的人蹙眉又慢慢低笑开来,饶有兴味地下了命令。

      最终,他们将周拾活活在蛊场里炼化成了厉鬼,封印在琉璃珠里。被封印后的周拾失去了感官和自由,不知道过了多少年,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在虚无的黑暗里冰凉度过,直到连青一行人打破封印,重见天日。

      前因后果到此结束。听完周拾的叙述后,连青微挑眉,神色轻松地伸了个懒腰,弯着唇角道:“那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

      “江阔,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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