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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病有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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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她一声下令,在偏殿候着的侍卫便把人押了进来。
被缚的那两人是一男一女,他们的双手被绳索捆住,背在身后。两名侍卫一人押着一个,将其押跪在正殿中央。
顾雨笙还未来得及看清他们的容貌,发觉一旁的苓儿身子晃了晃,有些站立不稳。她伸手去扶,关切道:“苓儿,你怎么了?”
苓儿并不回答,也不看顾雨笙,只定定看着那两人。认清后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轻轻地颤着,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随即向他们扑去,“爹爹!娘亲!”
那男子看上去大约五十岁的样子,头发已经半白了,额头眼角处堆积了许多皱纹。女子看起来也是差不多的年岁,打扮地很是简朴,素面朝天,只用了根银簪挽髻。
他们的嘴里塞着封口布,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两位已至知命之年的人皆望着苓儿流泪不止。
不等苓儿有什么动作,侍立在侧的侍卫便将她反手背在身后,也押着跪了下来。
父母的沧然落泪深深地刺痛着苓儿的心,她生出一股勇气来,红了眼,抬头质问宋珹,“殿下,苓儿不知何处得罪了您,有什么责罚尽管冲着奴婢,为何要如此对待奴婢的父母?”
顾雨笙在一旁看得焦急,想要帮苓儿求情,却被李寒抬手拦住,他冲她摇摇头,“莫急。”
宋珹坐在上首,微抬了抬眉,“你竟不知?”
“不如您来说说吧......”她将目光转向那男子,“廖大夫。”
这个称呼一出来,顾雨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苓儿竟然是廖沧的女儿。
宋珹此行的目的便是找到廖沧,对于这般情形她只能暗自捏了把汗,希望廖沧能够认清局势。
侍卫会意,将那两人的封口布取下,给他们都松了绑。
苓儿听宋珹如此说,眼中多了不解之意,“爹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廖夫人也不知原委,抹着眼泪问道:“夫君,你到底犯什么事了,都到二皇子这里了,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面对妻儿的质问,廖沧连连哀叹,“时也命也......”
他伏倒在地向宋珹磕头,求道:“二殿下,此事草民从未向妻儿说起,她们实在无辜,可否放她们归家,要杀要剐由草民一人承担。”
听廖沧这么说,廖夫人大惊失色,“夫君我不走,无论犯了何罪,我们夫妻一体,一同承担!”
苓儿目光坚定,也不愿离去,“爹爹,就算是死也不能做个糊涂鬼,到底如何,您快些说啊!”
廖沧已经报了必死的决心,硬是不吐露一个字,只是再三叩首,重复祈求着方才的话。
正殿里回荡着砰砰的闷响,他的额头已经磕破,却并不停歇,暗红的血液顺着鼻梁滴落下来,在地面碰撞出红色的血印。
宋珹见他如此决绝也不着恼,“你很聪明,但却漏算了一件事。”
她语气淡淡,“廖大夫以为找你们的人只有我吗。”
廖沧顿住,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殿下的意思是......”
宋珹轻轻地吐出两个字,“太后。”
他的脸色在此刻彻底灰败下去,似是一瞬苍老许多,失神低语道,“是了,太后怎会放过草民呢。”
廖沧猜到宫中会派人寻他,却猜不到有两方的人都在寻他。他明白宋珹的意思,就算他死了,太后也不会放过他的妻儿。
太后必定要将他们一家灭口才会放心,但对于眼前的二皇子而言,似乎他们活着比死了更有用。
两厢权衡,他下定了决心,终于松口。
“夫人,苓儿,此事还要从八月末说起。那时我离家了一段时间,只对你们说是去京城问诊,却并未告诉你们到底去了何家。”
廖夫人自然记得,“我还以为是去寻常人家,却不曾想竟是......”
廖沧点点头,今日想起仍恍惚如做梦一般,“是啊,京城与太医院那么多杏林圣手,却来这小小暄泉县让草民去皇宫诊脉,实在是折煞草民了。”
“皇家请草民去,草民也不好推辞。没成想却惹来了杀身之祸。”
他虽跟着去了,却不觉得是什么极荣极耀之事,隐约觉得事情处处透露着反常,所以并未在邻里间张扬,只说是去京城问诊。
暄泉县的人皆知廖大夫时常在街头免费坐诊,去外地出诊也是常有的事,因此没有人起疑。
“入了宫中才告诉草民是去为太后诊脉,草民实在惶恐不安,便去了太医院看了太后的脉案,上面多写着太后有食滞难眠,燥热气虚之症。”
“这症状需慢慢调养,许是太后想寻些民间的土方也未可知。”
说到此处,廖沧的额上冷汗涔涔,与暗红的血混杂在一起流下,有些遮眼。他举袖擦了擦,“可当草民给太后搭脉的时候,却发现这病......有疑。”
“草民医术不精,不能医治,只得向太后告罪,请求出宫。回到家心中愈发不安,以防不测,草民便立即收拾了细软,与妻儿一起离家了。”
廖夫人和苓儿现在才明白了,当初为何离家得那么突然,这么久以来廖沧不肯向她们解释半句,原来是有这般苦衷。
廖夫人哭红了一双眼,望着廖沧,“夫君我还以为你犯了罪,才让我们东躲西藏......是我错怪你了。”
他说的这些宋珹自然查到了,“你很警觉,若晚上一步便要落入太后手中了。”
他们前脚刚走,太后的人后脚就来了。
听到宋珹如此说,他更是感到一阵后怕,背脊上也冒出了冷汗,粘黏在衣服上,打湿了一片。
“只是不知殿下是如何找到草民的?”他以为已经躲得很隐蔽了,却在今日被宋珹捉了来。
“李寒”宋珹示意,“你来向廖大夫解释清楚。”
顾雨笙这些日子只在行宫中,不曾跟着他们出去,也是有些好奇。
“是”李寒出列行至殿中,“我们打听到廖府的人都回了老家,便去了廖大夫的老家寻找,却不曾寻到。复又折返回来在暄泉县搜查,为避免瞩目,只得暗中行动,需要花费更多时间。”
“这还要多亏了顾兄,不然年前很难有进展。”
顾雨笙正听得认真,却听到李寒提到自己,很是惊讶,“我?”
她来的这段时间只做了一件事,那就是吃喝玩乐。
李寒点头,“没错,就是因为顾兄冬至包的那顿饺子,让殿下发现了端倪,查到了苓儿姑娘身上。”
“会医术的侍女实在不寻常,殿下便派人盯着。昨日廖夫人来行宫中,苓儿送了衣衫吃食给夫人,我们的人一路跟着回去,寻到了你们的住处。”
他们现下的住处很是隐蔽,是在暄台山上。
暄台山的东南面建有暄泉行宫,怕冲撞了在此暂住的宫中贵人,暄泉县的人很少来此。山的西北面冬日积雪难行,寒冷彻骨,更是人迹罕至,即使是猎户也不会在冬日上这面山。
他们如今便在西北面的山上搭建了简陋的木屋,作为容身之所。
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廖沧放出回老家的假消息吸引注意,实则带着妻儿藏身暄台山,将苓儿送入行宫做了宫女,和夫人藏身在西北面。
若不是苓儿,他们很难被找到。
苓儿的脸色更加苍白,如箔纸。她攥紧了手,目中满是自责之色,“都怪我,明明爹爹告诫过我不要轻易将医术展露人前的......”
廖沧却不怪她,安抚地拍拍苓儿的手背,“医者仁心,救死扶伤是医者的天性,你是我廖家的好女儿。”
“爹爹......”
廖沧重重地磕了下去,刚凝住的伤口又流出血来,“殿下,求您放过草民的妻儿!”
廖夫人也是求道:“我们老来得女,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从小便教她医术,跟着她爹爹一起看病救人,求殿下饶了民妇的女儿吧!”
宋珹微微倾身,上位者的威压更重,扑面而来,“廖大夫是不是忘了,太后的病才是我想要知道的。”
“这......”廖沧踌躇着,不知如何开口。
不是他不说,而是说了之后便彻底失去了价值。
宋珹知他心中所想,“若是廖大夫如实相告,今后便不用躲藏,我会给你们安排好身份,派人好生保护。”
“若是不说”她的凤眼微睨,散出碎冰寒光,“即使我放过你们,太后也不会。”
自从京城回来后,他便买通关系,让苓儿进了行宫,自己则带着夫人四处躲藏。
他对苓儿寄予厚望,不因她是女儿身便不让她学医,而是将医术倾囊相授,随他一起治病救人。可如今只能让她藏身行宫做个宫女,满身的医术无处可施,白白荒废了。
而夫人跟着他住在破小的木屋中,手上脚上生满了冻疮,风湿日夜折磨着她不能安枕,实在吃尽了苦头。
何况等过了冬日,山上的积雪融化,他们又要去何处藏身呢?
有了宋珹的这句话,廖沧便不再犹豫,只要能护妻儿周全,让他做什么也甘愿。
“那日草民到太后宫中诊脉,虽隔着帐帘,并不能看到身形面色,但一搭上寸关尺处便觉得不对。”
“太后的脉象与太医院的脉案所述并不相同,脉象跳动流利、圆滑,好像圆珠滚过玉盘。”
“再加之食滞难眠,燥热气虚之症,这极有可能是......”
廖沧说到此处,声音发颤,难掩挣扎疑虑的神色。
廖夫人不懂医术,仍是懵然地听着,可一旁的苓儿却是如同廖沧一般,目光惊惧,难以置信。
“极可能是,是......”
廖沧深吸一口气,紧紧闭上了眸子,心一横,说出了极其荒谬且大逆不道的的言论。
“太后身体康健,不是得病......而是喜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