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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孽根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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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沧此话一出,四座皆惊。
殿中的空气似乎凝滞了,压抑地让人喘不过气。
“喜脉”这两个字,对于很多人来说是件添丁兴宅大喜事,是送子观音送来的花与果。
但此时此刻,这两个字虽然仍旧是花与果的外形,但只要剥开外壳就会发现,里面包裹着的是两颗炸弹,两颗互相吸引的炸弹。
它们不断地向对方靠近,在接触地一瞬间便轰然爆裂,将一切都炸个粉碎。
就算是宋珹也没料想到是这样的情况。她微拧了眉,眼中闪过讶异之色。
在她的娘亲入宫之时,先帝就已崩逝。更不消说她了,只是在祭拜时见过画像。
先帝已死,太后有孕?真是笑话。
她这位皇祖母怀的可是孽根祸胎啊。
宋珹冷冷凝着廖沧,目光如同一把架在喉咙上的匕首,“廖大夫,你若是有半句虚言,我让你生不如死。”
廖沧望之胆寒,宋珹声名在外,她的手段可不是一般人消受得起的。
可他的语气满是笃定,甚至押上了身家性命,“草民行医半生,什么脉象还是看得出来的。草民敢以项上人头担保,绝不会出错,太后是喜脉无疑啊!”
苓儿对父亲的医术最是清楚不过,她只苍白着脸,虽然很是震惊,却没有半分疑色,“殿下,奴婢的父亲在暄泉县行医几十年,从未误诊过。”
听到这里,顾雨笙已经震惊到说不出话来,甚至有些迷惑,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她就算是做梦也不会梦到这种离谱的事情。
“太后”和“喜脉”这两个词实在是难以联系起来。
她穿书而来,故事的脉络了然于心,本以为能凭借着记忆在这里活得轻松自在,可却是事与愿违。
不可违抗地卷入了是非之中,在泥潭中摸索前行,要命的是还被蒙上了眼睛,一个不小心就会陷进去窒息而亡。
现下发生的事与原书的情节虽然大体一致,但各种细节或颠倒,或被隐去,直到现在才一一浮现出来。
而这些细节才是事情发展的关键。
原书中写了太后生病,却并不曾提到太后的病是“有孕”。这个孩子是什么时候怀上的?是谁的孩子?该如何解决?
这些问题如浪潮般阵阵冲击着她的理智,传来尖锐的刺痛。
顾雨笙迫切地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太后的身孕有几个月了?”宋珹沉声问道。
廖沧算了算日子,“草民给太后诊脉的时候还不到两个月,若是不出意外,到现在得有五个多月了。”
竟然能隐瞒五月有余......
“太后自己清楚吗?”
“草民未曾对太后透露过,可是身体的变化当然是自己最清楚,恐怕......”廖沧迟疑着不再往下说了。
即使刚开始不知,现下已五月有余,便是猜也能猜得出来。
宋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扳指,眼中竟然浮现出隐隐的笑意,“很好。”
如同狼在狩猎时看到了危险且美味的猎物。
“我会护你们一家周全,不会食言。”
她的眸光略转,“只是在事情结束之前,要劳烦几位在此地小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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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西斜,晚霞初上。
顾雨笙从正殿中走出,缓缓踱到蓼芳亭。她深吸一口气,微凉的空气进入胸腔,凉意浸透五脏六腑。
微凉的空气使得她浑浊的脑袋清醒了许多,摆脱了方才的窒息与压抑。晚风一吹,衣裳贴着身躯冷涔涔的,才觉身上出了不少冷汗。
太后这“病”可比那些疑难杂症还要伤脑筋啊。
蓼芳亭很是静谧,她翻身仰在躺椅上,开始从一团乱线中理清线头。
当今太后名叫魏洁羽,入宫时刚过及笄礼,正是花一般的年纪,而那时的先帝已经老了,两人的年龄相差二十多岁。
说来她也真是走运,魏洁羽本是江南女子,家境贫寒靠采莲为生,先帝巡游时偶然所见,被她身上那股朦胧烟雨的气质吸引,纳入了后宫。
魏洁羽模样秀丽,身段柔美,宫中养尊处优的妃子娘娘多显丰腴,更衬得她单薄消瘦,细腰盈盈一握,面容娇羞怯丽。
入宫后也着实风光受宠了几年,从最底层的答应一路升至嫔位。后来许是没有了那股新鲜劲,许是承宠几年无所出,先帝便渐渐不再召幸。
这样一位没有家世的女子遗忘了便再也不会被记起。原本她会被锁在深宫中了却残生,可却在机缘巧合下成为了一位皇子的养母,而这个皇子就是当今的皇帝宋晖。
她是如此的幸运,一次是先帝,一次是宋晖,这两次的幸运改变了她的人生,从小小的江南采莲女一跃成为了当今最尊贵的太后。
想到这里,顾雨笙觉出一点不对来,这位太后实在是幸运过头了......难道是锦鲤体质?
不然就是有着过硬的实力。
官场权力的争夺站队她了解个大概,已经是三足鼎立,所以安玥如是人人盯着的一块肥羊,谁能够收入囊中,那谁的权势就会猛涨。
安玥如背后有丞相府,那么太后的背后呢?
顾雨笙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如果说安玥如是原本小说中的明线,那么太后就是一条暗线,虽然不起眼,但却很有分量。
现在,这条暗线摆在了她们眼前,抓住它,或许会出现转机,扭转那个既定结局。
顾雨笙的眼睛亮了起来,热血沸腾,像是在迷雾中看到了一盏微弱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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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到晚膳的时间了,可传膳的小宫女在门口守着不敢进去,宫舍内气氛仍然凝重。
宋珹回来后便闭门不出,只端坐在桌前,偶有低语,李寒侍立在侧,时不时点头应下。
不过顾雨笙才不管那些,不等小宫女阻拦,她推门就闯了进去,“殿下,我有话想对你说!”
顾雨笙的眸子亮晶晶的,因走得急了,有些喘,发尾上的银铃也发出叮铃脆响。
见是她来,宋珹的面色缓和了许多,抬了抬手,“你先下去。”李寒依言退下,剩下顾雨笙和宋珹两两相望。
宋珹细细地看着她,托腮凝眸,微勾了嘴角,等着她的下文。
顾雨笙忽然忘了要说什么似的,呆愣了两秒钟,然后认真地在心里感慨了一下,就算看了再久,这张脸怎么还是那么好看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