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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端倪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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暄泉行宫,宫舍内。
顾雨笙一直拉着宋珹,在她的身上采着看不见的“蘑菇”,沿着手一路采到了胳膊。
宋珹有些无奈,猜到她大约是菌菇中毒出现了幻觉,只能任由她掰来掰去。
“来人。”
门口守着的侍女闻声进来,“奴婢在。”
来的人身穿着青灰色的袄,是行宫中统一的宫装样式,较为宽大,可仍能看出她的身量纤细;在行宫中侍候的宫女长相自是不差的,她面上带笑,添了几分灵动俏皮。
宋珹觉得眼熟,她是常跟在顾雨笙身边的侍女。
“你去暄泉县的医馆找个大夫来。”
此次出门比较仓促,为了不引人瞩目,所以府上的大夫并未带来。
侍女有些为难,“殿下,现在下山,等到的时候医馆也闭门了。”
宋珹微微颔首,现在已过了晚膳时间,侍女的腿脚慢些,等下了山大约要 午夜十分了。
她正欲叫李寒,却又听得侍女回话。
“殿下,奴婢可否看一看顾公子误食了哪种菌菇?”侍女试探地问道,“奴婢知道些解菌菇毒素的偏方,若是寻常的便能解。”
听她说得诚恳,宋珹便允了。
小厨房的人将竹筐里剩余的蘑菇带过来,交给侍女辨认。
她拿起仔细看了一番,眉头舒展,回道:“殿下,这种蘑菇的伞盖白中带灰,菌柄细长,菌肉呈白色,较薄,名为灰花纹鹅膏,此种菌菇是有毒的,食用后会出现头晕、恶心、犯幻觉癔症的症状。”
“顾公子可能陷入了一个常人易犯的误区,认为鲜艳的毒蘑菇有毒,颜色普通的蘑菇没毒。”
“若是不仔细甄别,很容易将其和普通菌菇混淆。”
侍女取来纸笔,迅速地在上面写下了几味药,“殿下吩咐人按照这个方子抓些药来,熬煮后给顾公子喝下便无事了。”
药方上的几味药材是常见易得的,一些行宫中便有,一些在山上也能很快采摘来。
宋珹看过药方,确实是解毒的药材,并无不妥,便吩咐下人去做了。
侍女准备下去盯着煮药,却被宋珹叫住。
“殿下还有何吩咐?”
宋珹唇边含着淡淡的笑意,指尖摩挲着玉扳指,“你叫什么名字。”
她回道,“奴婢名叫苓儿,茯苓的苓。”
“嗯,下去吧。”
苓儿不知为何这位皇子突然问起她的名字,但既没有其他吩咐便退出去了。
宋珹在案几上敲击了三下,随后窗户打开,复又关好,一个暗卫闪身进来,半跪在宋珹面前,“殿下。”
顾雨笙像是没有看到他一般,只是专心致志地“采蘑菇”,已经攀附到了宋珹的肩头。
暗卫进来只是伏身低头,不管屋中的情形如何,并不多看一眼。
“这几日你盯着那个叫苓儿的宫女。”
“是!”
领命后暗卫便闪身出去。整个动作极轻,听不到任何声响,没有一丝来过的痕迹,那身夜行衣与浓浓夜色融合在一起,一瞬就不见踪影了。
顾雨笙离得很近,她鬓边垂落的发丝在宋珹的耳尖扫过,弄得她心里泛痒。
脸侧能感受到顾雨笙的鼻息扫过,轻柔的、微热的,一呼一息......像是根羽毛在轻轻搔弄着。
她的唇不到她三寸,相比醉酒的那晚,唇色稍浅,柔嫩微粉,像是一瓣带着露珠的桃花。
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宋珹忍不住伸手,指尖在离她的唇边一寸的地方顿了顿,转而去撩起了碎发,别在了她的耳畔。
顾雨笙总是能带给她意外,从前是,现在也是。
若不是她心血来潮包了顿饺子,还不能如此顺遂的发现端倪。
灰花纹鹅膏既容易与寻常菌菇混淆,那侍女却能很快分辨出来;提笔写药方的时候也是不假思索,需要几味药,各抓几两几钱写得清清楚楚。
寻常的宫女若是能识得字便是不错了,能书写的是少之又少,遑论精通医理呢。
穷苦人家的女儿早早便为家中的生计奔忙,或是下地干活,或是做女红买绣品换些铜钱。
向苓儿这样的宫女必定家境殷实,有闲暇的时光,有银钱请琴师、画师来教技艺,请私塾先生教习识字写字。
她在提笔书写时能看出一股神采,虽然已经极尽掩饰,但怎能逃过宋珹的眼。
那分明是对自己医术的骄傲与自信。
问她叫什么名字,答得含糊不清,只说名不说姓,分明是不愿人知道。
草蛇灰线,伏脉千里,单是从名字也能看出许多东西。
世家不同,对儿女取名也不同。
若是书香世家,则取名也多化用诗句典故,以示文雅高洁;若是武学世家,则希望女儿外向大方,儿子孔武有力,有朝一日能在战场上建功立业。两家取名自是大相径庭。
她的这个“苓”字是茯苓的苓,很有可能家中从医,或是希望她能从医。
只是不知家中的那位医者是否姓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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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日,宋珹仍旧是早出晚归。
苓儿的那一剂汤药下去,顾雨笙很快就恢复了,好不容易安生几日,她又觉得无聊了些。
这日午后,顾雨笙在蓼芳亭中苦恼,“苓儿,我好不容易出了京城,却只待在这行宫中,实在是浪费大好时光。”
“他们几个整天都不见人影”顾雨笙的目光转到苓儿身上,“不如你陪我去暄泉县转转?”
苓儿有些为难,“奴婢不能轻易离开行宫,万一被发现了......”
“没事,这有什么好怕的,若是旁人问起来就说是我要求的,实在不行就搬出宋珹的名头,看谁还敢多嘴。”
顾雨笙满含期待地看着她,那双眼睛笑意盈盈。
苓儿被她看得害臊,对着这样的视线看着实在难以拒绝,“好吧。”
她略想了想,说道:“顾公子,还有几日便是元旦了,到时暄泉县有集市,举办各式辞岁活动,有关扑,社火,还可赏烟火......不如那时再去也好热闹一番。”
顾雨笙听得心动不已,连连点头,“好,那我们说好了,到时去逛集市!”
两人正说笑着,李寒竟走了过来,行至蓼芳亭前。
顾雨笙奇道,“李寒大哥,今日怎么回来得这样早?”
平日里他们都是晚膳时分才回,有时还会更晚。
“今日有了收获便回来了”李寒对顾雨笙说道,“殿下吩咐让你去正殿。”
接着又将目光转向苓儿,“苓儿姑娘,也请你一同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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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宫正殿。
宋珹坐在上首,侍卫们也都位列两侧,这扑面而来的威压,颇有些对簿公堂的意味。
顾雨笙进来看到这样的阵仗,心中暗暗吃惊,她压低声音问道,“李寒大哥,殿下这是要做什么,审犯人吗?”
“稍后你便知道了。”李寒并未透露什么。
顾雨笙与苓儿对望一眼,能看出各自的惴惴不安。
苓儿并未多问什么,只是垂眸,静静地侍立在侧。
顾雨笙就没那般镇定了,她在脑海中疯狂地思索着最近做的坏事。
难道还是为了那天醉酒的事?不应该呀,虽然不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已经在冬至日包饺子赔罪了,虽然都不能吃吧......
其他的也没什么了......今日怎么会搞这么大阵仗?
顾雨笙紧张得手心出了薄汗,不安地扯着衣角,生怕下一刻宋珹就叫人把她押下去关小黑屋。
宋珹眼神扫过,看出了顾雨笙的紧张,不由得唇边挂上了笑意。
殊不知她这点笑意把整个正殿的人都吓得一凛。玉面阎罗竟然在这时候微笑,像是在欢迎着地府来客,在场的人纷纷冒出冷汗来。
见人都到齐,宋珹下令,“押上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