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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旧梦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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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妈妈,你看这小丫头怎么处理?”一位伙计哄着襁褓中的婴儿,向一旁的人问道。
被叫做薛妈妈的是个年岁略长的女人,四十岁左右的年纪,是青楼的老鸨。
她身上的衣着是繁冗华贵的,头上的配饰更是插满了金银珠宝,贵重之物胡乱堆砌在一块,让人眼花缭乱。眉梢眼角处添了许多皱纹,但依稀能分辨出几分年轻时的姿色,从前定是个美人。
只是她眼中的精光将所剩无几的美感破坏殆尽。
她嫌弃地看了一眼床榻上病得不能起身的女子,说道:“她是不中用了,拿个草席裹了便是。”
薛妈妈又看了眼襁褓中的婴儿,“至于这个小的嘛”,她顿了顿,眼里流露出贪婪的神色,“就留下吧,说不定以后比那个大的还要出挑。”
床榻上的女子已经出气多进气少,即使她嘴唇蠕动想要说些什么,却是发不出声音了。
薛妈妈用手帕掩了掩鼻,朝旁边的伙计使了个眼色。
虽然伙计的眼中面露不忍,但想要在薛妈妈手底下混口饭吃,只能按她的吩咐去做。
薛妈妈再也不看那女子一眼,只是看着襁褓若有所思,“这丫头就跟她妈云昭一个姓吧,叫云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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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许多年过去,当年怀中的小丫头已经长大,如薛妈妈所愿,出落得比她的母亲还要美,只要是见过她的人,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挪不开眼。
她的美是媚骨天成,尤其是那双狐狸眼,像是能将人的魂魄都勾了去。
薛妈妈已经苍老了许多,只有看云欢的眼神没有改变,越来越贪婪,越来越急不可耐。
不枉费她这么多年的栽培,花了那么多银子请师父,教云欢琴棋书画,更是请了名伶来练她的身段,调她的舞姿,才养成了如此美人。
为了轻盈的身段,从来不让云欢吃过一顿饱饭,若是不好好练,便把她丢入柴房饿上三天。几次磋磨下来,再烈的性子也被磨平了。
明日便是云欢的及笄礼,所有的辛苦即将得到回报,是收杆钓大鱼的时候了。
及笄礼在寻常人家里是喜事,可对青楼的女子而言却是坏事。
因为这意味着她们的初夜会被拍卖,初夜过后,刻有她们名字的木牌会挂在大堂的墙面上,而跟在她们名字后面的便是价钱。从此以后只能任人挑选,日夜接客,再也由不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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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欢的及笄礼没有宾客,只有薛妈妈与几个已经挂牌的女子。
那日一早,薛妈妈拿了一个簪子将她的头发绾成髻,留下了句:为今晚好好做准备。
她的及笄礼便匆匆结束了。
等人散尽,云欢抚摸着手腕上的翡翠镯子,眼中已含了泪水,“母亲,我只能拼死一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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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青楼的大堂里挤满了人,比肩接踵。每一层楼都是如此,人人都在翘首以盼。
京城中那些好色的大商大贾来了不少,更有达官贵族前来一观。薛妈妈笑得合不拢嘴,她从未见过这么热闹的青楼。
薛妈妈将云欢藏的很好,从前有人出了不菲的价格,她没有同意,只为在今夜大放光彩,拍卖出一个从未有过的天价。
那夜的云欢,身着如云雾般轻飘的月白薄纱,除了面纱,她再也没有其他的配饰。
如同刚化成人形的狐妖,懵懂,轻灵,又魅惑。
一舞过后,她轻轻地揭开了面纱。
台下的宾客静默了一瞬,然后突然沸腾起来,如同看到食物的垂涎恶狼。
叫价的声音此起彼伏,价格也在不断上涨。
此时云欢下台,由伙计看守着前往房间,等待一个素未谋面的男子夺取她的初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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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坐以待毙。
云欢用手帕捂好口鼻,将事先藏好的迷烟点燃。烟雾从门缝中飘散出去,守在门前的伙计没有防备,很快就被迷晕。
时间紧迫,她只能简单的乔装一番,找准时机混入人群中。
可她刚踏出青楼就被发现了。
她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地往前跑。
在青楼后面的小巷里,她撞到了人,重心不稳便跌倒在地,追赶她的伙计也跑到了跟前。
云欢被他们押住,根本无力反抗。
她即将被带回青楼,那个让她生不如死的地方。
云欢只觉得万念俱灰,正准备咬舌自尽,身后传来了一声呵斥,“慢着。”
其中一个伙计转身陪笑道:“这位爷,她是从我们青楼里逃出来的,方才冲撞了您,实在抱歉。”
他话锋一转,“但您也无权阻拦我们吧?”
那人冷哼一声,“你不如好好看看,我是谁。”
那伙计辨认了一番,他也算是有些眼力,“您是......二殿下!”
一众伙计忙跪倒在地,磕头饶命。
云欢知道,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她挣脱开来,也不跪,直直地望向宋珹,“殿下,以后我会为您效力。”
宋珹欣赏她的魄力,“回答我,你想要什么,能为我做什么。”
“我要为母亲报仇。”云欢一字一句地说道。
“请您把青楼买下给我,以后您会得知整个京城的风吹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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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她把薛妈妈杀了。
她跪在她面前求饶的样子可笑极了。
云欢只淡淡地问了一句,“当年我母亲也是这般跪下求你的吗。”
“如果我饶了你,那谁来饶母亲。”
薛妈妈愣住了,她一时语塞,支支吾吾地回答不出来。
云欢狠狠地把刀子捅了进去,血流了一地。溅在了她的手上,脸上,衣服上。
甚至有几滴溅入了她的眼中,目光所及全部蒙上了一层猩红。
那是她第一次杀人,而且不是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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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欢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着,心口还在抽痛,眼角残留着温热的泪水。
片刻后,她的意识渐渐从梦中抽离出来,眼前是熟悉的帐幔,身边是已经睡着的宝儿。
宝儿睡得很不老实,被子被她踢了大半。
云欢替她把被子盖好,掖了掖被角。
她睡得很香,也许在做着什么美梦吧。
云欢伸手想要摸摸她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了,指尖轻颤。
她的手已经脏了,恍惚间,她看到手上是滑腻腻的血污,再也洗不干净。
她这样肮脏污秽的人怎敢去触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