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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柔软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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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二刻。
天还未亮,一辆两驾马车踏着夜色向京城的东门驶去,后面是两列四排的侍卫骑马跟着。
街道上没有行人,只有寥寥几个收拾摊位的小贩。他们打着哈欠,对疾驰而过的马车也只是看了两眼,并不过多关注。
天子脚下,各式各样的马车他们见多了,曾经见识过皇帝出行的仪仗,整整占满三条街。面前驶过的只是四驾马车,估摸着是某个大臣外出。
他们收回目光,低下头忙着自己的活计,准备开张。
东门看守的侍卫见来的是两驾马车,也和小贩一般有些轻视,只让一个站岗的侍卫去查看。
那侍卫慢悠悠地走到跟前,看了一眼车夫出示的官凭路引,态度立刻恭敬非常,忙开城门,生怕动作慢了惹得车上的人不快。
出东门大约两个时辰,马车从平稳宽敞的国道进入颠簸狭窄的土路。
不似京城处处高门大院,尽显奢华,一路上偶尔会掠过几间乡野屋舍,是另一番自然意趣。
拐过一个弯道,视野忽而开阔,渐渐远处的群山便显出来。
车帘被一只手掀开,这手骨节分明,均匀纤长。拇指上带着一个玉扳指,色泽莹润,仿佛和肌肤融合在了一起,衬得这手也似由整块玉雕刻而成。
随着车帘的撩起,露出一张美人脸来。
太阳初升,冬日的第一缕阳光洒进来,柔和了她的轮廓,将那双黑眸照得清透许多,如妖魅般的脸庞隐藏在光晕的朦胧中,显得有些不真实,车窗外原本萧索的景色也因她的出现有了些许光彩。
“殿下,咱们这是去哪啊?”
阳光透过来,照在马车的塌上,顾雨笙睡意朦胧,她有些睁不开眼,微微眯着适应光线。
今早四点钟,顾雨笙还在睡梦中就被宋珹叫起,匆匆收拾行礼上了马车,她困倦难耐,倒头便睡,一睡就是两个时辰。
“去暄泉行宫。”宋珹答道。
顾雨笙坐起来伸了个懒腰,一边听宋珹与她说着缘由,一边在脑海中梳理此事。
原书中,年前这段时间是宋珹遇到的第一个较大的挫折,就是那句从她出生便一直相伴的流言——她是不祥之人。
虽然原书中并没有南山寺走水的情节,但宋琪以太后病体为由,去传播这一流言也是足够的。
宋珹为此沉寂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她的外祖父何俨在边关俘虏了氏那国的名医,送来给太后治好了病,这件事才算了解。
“因这流言我已被皇上革职。”
即使受到了皇帝的打压,宋珹并不见颓色,指尖在茶几上轻敲着,神态自若地像是在说旁人的事。
顾雨笙早就知道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因此也不着急,提议道:“若是殿下寻到名医将太后医好,那流言就不攻自破了。”
“不错”,宋珹点点头,“除了太医院,京城中的名医都为太后看诊过,因此我派人给外祖父带去一份密函,托外祖父寻找名医。”
“既然如此”顾雨笙还有最后一个疑问,“我们为何要去暄泉行宫呢?”
如果她记得没错,原书中并没有这段剧情啊。
“太后的病情蹊跷,除了京城的大夫,还有一人为她看诊过。”
“此人是暄泉县出名的大夫,廖沧。”
听到这里顾雨笙就懂了,“殿下是想从他口中打探太后的病情?”
“正是。因外祖父远在边关,一来一回将近半个月,不如先行调查。”宋珹回道。
这样可以了解太后的真实病情,便于寻求医治之法,即使不能解,等外祖父送来大夫也可以给他交代一番。
顾雨笙彻底放心了,即使找不到这个廖沧也无妨,这事总会有何俨兜底。
这次去往行宫可以好好放松一下,权当旅行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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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又行了一个时辰,他们一行人从山的西面绕到了山的东面,只是山的两面景色迥然不同。
山的西北面仍然覆盖着白皑皑的积雪,山中的草木多数枯槁,只剩光秃秃的枝干;而山的东南面不仅没了积雪,竟还看到了些许绿意。
顾雨笙仰头望着窗外,新奇道:“殿下,为何这面不仅没有雪,这些草木还生长着绿叶?”
“山南水北为阳,山北水南为阴。这一片山脉名为暄台山,暄意为暖,即使是冬日,太阳也会照在暄台山上,且东面临湖,因此才形成一山两景的奇观。”宋珹解释道。
“原来如此。”听她这么一说,顾雨笙模糊地记起了些地理知识。
因群山环绕,东面临水,西北的寒风难以吹过来,加上日光在山的东南面照射时间较长,便形成了小气候,无论冬夏都温暖潮湿。
临近山脚下,原本就颠簸的车马晃得更加厉害了,顾雨笙从不晕车的人竟然也开始头晕了。
她感觉眼前一阵阵地发黑,有些反胃。
宋珹见她脸色不好,便道:“别看窗外了,看久了容易晕眩。”
顾雨笙乖乖地把头缩了回来,然后弱弱地问了一句,“殿下,如果我吐到车上了,你不会怪我吧?”
“晕得厉害吗?”
顾雨笙不敢说话,怕一张口吐到宋珹身上可怎么办,那画面不敢想象......宋珹肯定会杀了她,然后把她大卸八块,从车窗上扔下去。
她只敢点点头,可脑袋一晃感觉更晕了,吓得她缩在马车的榻上,不敢动弹。
宋珹打开茶几下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瓷罐来,“这是洋金花,泡水喝可缓解晕车症状。”
洋金花也就是俗称的曼陀罗花,含有东莨菪碱,这种碱可以使人麻痹,可以缓解晕眩,也作为中药麻醉剂来使用。
宋珹将洋金花在茶壶中泡好,倒了一盏递给顾雨笙,“喝下去会好一些。”
顾雨笙忙接过来喝了,过上片刻,果然起了作用。眼前不发黑了,视线清晰许多,反胃的感觉少了一些,只是头还是比较晕,“再来一杯。”
宋珹便又给顾雨笙倒了一杯,“只可再喝这一杯,多喝不益。”
从来都是顾雨笙给宋珹端茶倒水,今日竟然反了过来,她的心中暗爽,真是风水轮流转呀。
因此她故意磨蹭了一些,缓缓地去接,在碰到茶盏的时候,恰好马车颠簸了一下,顾雨笙的指尖便碰到了宋珹的指尖。
宋珹微微蹙眉,迅速地缩回了手,手指握在掌心蜷缩起来。
顾雨笙察觉到了她的动作,暗自诽腹,真是的,至于这么嫌弃她吗。
宋珹侧头,望向窗外,不再看顾雨笙。
可能是这洋金花起了作用,趁着宋珹侧首,顾雨笙竟大着胆子去看她。
啧啧啧,真是不公平,怎么就生得这样好看。
高鼻薄唇,睫毛如同羽翼。
可惜了,这么好看却是个男的,而且脾气还那么臭,那张一天到晚都冷得要死。
暴殄天物啊。
顾雨笙将茶盏中的水一饮而尽,便托腮伏在茶几上。
她还未见过宋璇的脸,想来应该和宋珹很像吧,毕竟是亲兄妹......
思绪越飘越远,又忽然想到了宋珹冲进来救她的一幕,当时她们贴得很近,鼻尖对着鼻尖,甚至身体都挨在一起。
宋珹身材颀长,腰又那么细,身上应该没什么肉,本以为是个骨架子很硌人,现在想来当时也没觉得硌得慌,胸前还是比较柔软的。
果然练武之人就是不一样,有胸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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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珹虽然看着窗外,但她能感受到顾雨笙的目光。
蜷缩在掌心的指尖热得发烫。
她的面上仍是淡淡的、疏离的神情,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膛的那颗心脏跳得有多快。
心如鼓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