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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妖异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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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日宋珹在府上养伤,大理寺那边自然是不用去了,临近年关本是正忙的时候,她倒是清闲下来。
不过宋珹清闲下来的时候,顾雨笙就要忙了。
除去日常的端茶倒水、侍候笔墨、涂抹药膏,宋珹又给她新添了一项任务:锻炼身体。
李寒统领着暗卫和府上的侍卫,负责他们的训练和人员安排。
于是她被李寒从怡和殿里拎出来,从温暖如春的暖阁到了前院寒风凌冽的训练场上。
顾雨笙身上穿着裘衣,披着厚厚的大氅,手中还拿着暖炉。饶是这样她还是觉得冷,瑟缩着将大氅裹紧一些,防止冷风灌进去。
再看李寒,寒冬腊月里只穿了一身轻薄的玄衣劲装。顾雨笙不能理解,“李寒大哥,你真的不冷吗?”
李寒还是那张冰块脸,他示意顾雨笙朝训练场看去,“他们和我穿的一样,不会觉得冷,只会觉得热。”
前院的训练场虽然不大,但五脏俱全,甚至和军营里的演武场不相上下。
外围留上了足够的空地,用于侍卫的操练和检阅;中部放置了木桩和各式兵器供侍卫练习。
训练场上侍卫们在进行着操练,他们身上的衣服也很薄,有的练得出汗了,将袖子挽上去;有的更夸张,直接脱了上衣赤着膀子。
顾雨笙在那张清秀的脸上挤出一个谄媚的笑来,“李寒大哥,我就算了吧,穿那么薄会得风寒的。”
李寒看了看她的小身板,勉为其难地点点头,“好吧,袄子可以穿着,大氅和手炉就放下吧。”
顾雨笙听了还没来得及欢喜,就听到李赛继续说,“先绕着训练场跑上三圈,然后过来扎半个时辰马步。”
“……”这也太多了吧,她会死掉的!
她笑得更加谄媚了,拉住了他的衣角,“哎呀,李寒大哥,再给我减少一点呗。”
这次李寒不为所动,“不行。再减一些还怎么锻炼,不练出一点效果,我会被殿下责罚的。”
顾雨笙还想耍赖,李寒不和她废话,伸出手抓住顾雨筀的后衣领,轻轻松松将她提起,像拎着一只小鸡仔一样,把她放在了跑道上。
在跑第一圈的时候还好,勉强能跟上大部队。
等到第二圈的时候她已经开始用口呼吸了,大口喘着气,吸入冷风,差点就岔气了,落后大部队远远一截。
等顾雨笙开始第三圈的时候,侍卫们已经越过她开始第四圈了。
最后的半圈极其艰难,她双手叉腰,虽说在跑,可步子已经小到和走路一般。在大部队开始第五圈的时候,她终于跑完了三圈。
她双手撑着腿站在李寒面前,喘得像个破风箱,“让,让我歇,一歇。”她算是知道侍卫们为什么穿那么薄了,谁跑上这么几圈都得热出汗啊。
他喵的,真是服了,原先上学的时候要军训,怎么穿书过来后还要军训啊!
等顾雨笙喝些茶水,缓了一刻钟后,李寒“教官”开始催促她了,“休息好了吗,开始扎马步吧。”
“扎马步是训练的基本功,双脚要和肩膀同宽,手臂伸直,掌心朝下......”
李寒手握剑鞘,边说边纠正着顾雨笙的动作。随着动作逐渐标准,她的胳膊和腿也就越酸。
“好了现在这个姿势保持住,身体不要晃动。”李寒在一旁监督着,不让她趁机偷懒。
没有办法,这是宋珹的命令,她只能咬牙竖持,顺便看着在跑第八圈的侍卫们,以此来宽慰自己,这么对比下来,李寒对她算是格外开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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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练着,忽然看到门口钻出一个圆圆的脑袋来,脸蛋也圆圆的,粉嫩嫩,像是甜甜的桃子。一双杏眼眨巴眨巴,对顾雨笙挥了挥手。
不是宝儿还能是谁。
顾雨笙也对着宝儿眨巴眨巴眼。正巧一个侍卫过来,对李寒低声说了几句话,似乎是有两个侍卫发生了口角,让他过去处理。
等李寒一走,顾雨笙忙对宝儿招手,“宝儿快来!”
宝儿趁机溜了进来,跑到顾雨笙面前,“公子,你在这干什么呀?”
“唉,别提了,在‘军训’呢,你怎么来了?”
“云欢姐姐去拜见二皇子,我也跟着来了。”
她瞄了一眼宝儿怀里,鼓鼓的,“你藏了什么好吃的,快给我吃一口。”
宝儿像是宝贝似的捂住,“不行不行,这是云欢姐姐给我买的。”
她的眼睛忽闪忽闪,“想吃的话就给我这个”,宝儿几根手指并在一起搓了搓,是要花钱买的意思。
“哎,我怎么就养出了你这个小财迷!”
“这不是随你嘛。”宝儿理直气壮。
宝儿从怀里拿出一包糕点,将捆着的线绳拉开,糕点用牛皮纸包着,随着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装着的豌豆黄。
许是早膳吃的不多,又训练了这么久,顾雨笙闻到豌豆黄的香甜味就馋了,肚子不争气的叫了几声。
宝儿故意拿上了一块在她面前吃了起来,夸赞道,“啧啧,怎么这么好吃呀!”
她的这一行为就像是新生军训的时候,故意坐在荫凉处抱着大西瓜啃的学长学姐一样。
顾雨笙咽咽口水,无奈道,“好吧,说,要多少。”
宝儿狮子大开口,伸出三根指头,“三两银子。”
“三两!我都可以买一箩筐了!”
“没办法,你现在又出不去。”。
“好吧,你从荷包里拿吧。”抵抗不过口腹之欲,顾雨笙只好认栽。
宝儿从她的腰间取下了钱袋子,掂了掂重量,“哇,公子你在二皇子府上的收入不菲呀!”
“那是自然。”顾雨笙小小的虚荣了一番,但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宝儿翻着荷包,拿出几块碎银,准备将豌豆黄递给她,余光里却瞥见李寒正朝她们大步走来,“遭了,冰块脸回来了,我先走啦!”
宝儿对她吐了吐舌头,便一溜烟似的跑没影了。
“喂,豌豆黄给我呀!”顾雨笙喊道。
忽然意识到不对,摸了摸自己的腰间,空荡荡的,“死丫头,还我的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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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暖阁。
云欢手执香勺,取了少量的沉香放入香炉中,用香铲将香粉拨弄平整,然后点燃。不久暖阁中四面悉香,香气清新绵长。
云欢的动作平稳优雅,语气也一般无二,缓缓道来,“殿下,按照您的吩咐,鱼上钩了。”
宋珹微微颔首,“很好。他的性子多疑,兴许会试探你,要沉得住气。”
“是。”
云欢抬袖微掩,抿嘴轻笑,那双狐狸眼满是嘲弄,“我倒是能沉得住气,可有人却不行。”
“殿下,这两日外头有关于您的流言,是否需要我做些什么?”
“不必,既然是有心人散播,便要从源头掐灭。”宋珹从容地端着茶盏细品,氤氲的水汽缓和了她眸中冷冽的神色,如同用水墨勾勒出的美人。
她虽没有出府,但朝堂上的一举一动已尽收眼底。
两日前宋琪从南山寺回来复命,两日前有人替补了她在大理寺的职位,两日前宫里的太医不再来了,两日前关于她的流言开始散播。
当很多巧合同时发生的时候,那就不是巧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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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前,乾清宫。
案几上堆满了奏折,刚批完一本又来两本,像是飘落的雪花般永远也批阅不完。
宋晖撂下笔,揉了揉太阳穴,闭目养神。
这时姜志文进来通传,“皇上,五皇子回来了。”
听到宋琪回来,宋晖紧皱的眉头松了两分,点头道:“传他进来。”
宋琪进来便半跪行礼,“父皇,儿臣回来了。”
他并不急着汇报去南山寺探查的如何,而是先关心宋晖的身体,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父皇看起来很是劳累,不如先歇一歇吧。”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荷包,双手奉上,“这是儿臣为父皇请的平安符,愿父皇能够岁岁平安,江山稳固。”
宋晖很是欣慰,因着太后病体未愈,后妃皇子们多是为太后祈福,没想到宋琪竟有如此孝心,“难为你费心了。”
他命姜志文收下,“放到朕的寝殿吧。”
等姜志文退下后,宋晖说道:“坐吧,咱们父子说说话。”
“谢父皇。”
宋琪坐下后也没有立即禀报,而是有些为难,不知如何开口。
宋晖自然看到了他面露难色,于是安抚道:“琪儿但说无妨。”
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宋琪又半跪下去,“请父皇责罚儿臣,儿臣无能,经过几日的严查竟......竟未发现纵火者。”
“后山的禅房走水一事不是人祸,而是是天灾。”
宋晖的眼睛眯了起来,眼尾的皱纹更深了。在为太后祈福时走水,如果不是有人蓄意为之,而是天灾的话,那便十分不详了。
上位者很是忌惮天象,自古以来立国者皆以承乾天命开国,天命眷顾则国运昌隆,若是天命不顾,则国势危矣。
他将案几上摊开的一本奏折递给宋琪,“你看看这个。”
“儿臣惶恐,不敢参政议政。”
“朕许你看。”
宋琪这才接过,略略扫了几眼便知大概。
这本折子是一位言官上奏的,说二皇子宋珹身带不详,为太后两次至南山寺祈福,可太后的病并未好转,而且三公主宋璇所住的禅房莫名走水,也是不详。
“父皇,此人心思不正,竟这般污蔑二哥!”
宋琪看罢怒道:“幼时二哥、三姐和四姐都染上时疫,少有皇子公主能从时疫中活下来,若不是天命眷顾,早早便夭折了。请父皇责罚言官,竟随意置喙皇子公主,大逆不道!”
他说完这番话宋晖的脸色更加阴沉。
当年的那场时疫来得很凶,他派太医院的几位国手前去诊断,虽不敢断定,但隐晦地表示三人都是几岁小儿,很难扛过去,只能尽力医治。
可宋珹和宋璇竟然奇迹般的康复了,前脚刚传出他们好了的喜讯,后脚四公主就薨了。
因此当年宫中流言四起,都说二皇子三公主眼角下的那颗红痣不详,是妖异之象,他们的命太硬,克死了四公主。
沉默半晌,宋晖沉沉说道,“不止他一人这么说,案几上的这些奏折有大半皆是如此言论。”
况且言官的职责就是纠察百官,批评朝政。别说皇子公主,就连皇上他们也敢死谏。
宋琪还是想要维护几句,“父皇,向来天象由钦天监专职观测,怎可信言官的一面之词?”
“不错。”宋晖点点头,“姜志文,去传钦天监来。”
一炷香的时间,钦天监的监正便赶来了,“卑臣参见皇上。”
“你且起来,说说近日的天象如何。”
监正立即正色,“回皇上,臣夜观天象,发现昨夜彗星的光芒大胜,似有遮挡月亮之势。”
“彗星也称作长星,在民间有个更通俗的称呼,也叫......”监正小心翼翼地觑着宋晖的神色,“也叫做扫把星。”
“若是彗星光芒胜过月亮,则称之为彗星袭月。”
听到这里,宋晖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他当然知道彗星袭月是什么意思。
彗星光芒大胜实在不详,多出现灾难、瘟疫。
他一掌重重拍在案几上,“你好大的胆子,为何不早来禀报!”
监正周身一颤,忙不迭地磕头,“皇上饶命,卑臣昨夜观测的时候彗星的光芒虽胜,却还未盖过月亮,兹事体大,不敢出现差错,卑臣本想今夜再度观测后向皇上回禀,皇上恕罪啊!”
宋琪也赶忙跪下,劝道:“父皇息怒,您龙体尊贵,千万要保重身子!”
他的头低垂着,语气满是关心宋晖的急切,可他的嘴角却噙了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