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命可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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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面部被冷风刮得生疼，像是密密麻麻的铁丝从脸上划过，鼻子、耳朵、两颊都是红彤彤的，额头上却挂着豆大的汗珠。
等到顾雨笙狂奔至院落门前时，整个禅房已经被火焰包裹了，浓烟滚滚，黑得像墨一般。
原本覆盖在房屋上的薄雪已经全部融化，可这点雪水无济于事，经过北风一吹，火势竟有愈来愈大的趋势。
禅房的屋顶使用了青砖瓦砾建成，内部构造虽是用了木材，但使用的是冷杉木，这种木头天然具备了耐火性，不易燃。
在这样的冬日里，在僻静的后山中，如何才能生得起如此大火？
虽然心中疑窦丛生，但现下情况急迫，不容她多想。
瞥见门前一旁的空地上还有些积雪没有融化，她立刻躺倒在上面来回打了几个滚，将自己的衣衫上沾满了雪，又将怀中的手帕取出，裹了一些雪，揉搓几下将其打湿，用来捂住口鼻。
做好这些简单的防护之后，顾雨笙就迎面冲了进去。
房门还关着，她用力地踹了过去，因为门框已经燃烧大半的缘故，倒也轻松地破开了。
甫一进来，即使隔着手帕，还是闻到了一股刺鼻的烧焦味，并没有冷杉木烧起来的自然木香。
浓烟熏得她眼睛肿胀酸涩，直流眼泪，只能眯着眼，视线变得模糊不堪。
左侧的隔间并不见公主的身影，应该是在右侧的寝殿了。
摆放在寝殿前的屏风已经燃烧得只剩下一角底座，少了这一层隔挡，顾雨笙模糊地看到里面一个人影。
“殿下!”顾雨笙喊着，宋璇却不应她。
没想到再次与宋璇相见会是如此狼狈的情形。
宋璇瘫坐在床榻下，头软软地歪在了一边，似乎是已经昏倒了。
她的双眼禁闭，鬓边的发丝微乱，凌乱地垂下，好在她的面上戴着一层薄纱，不至于吸入太多浓烟。
因后山的禅房冷，宋璇穿的衣裳比较厚，上身着绯红色的褙子，下面是一袭褶裙，因都带有风毛，有些地方溅上了火星，正欲燃烧起来。
顾雨笙看到茶几上放着的茶壶，端起来掂量了一下，里面还有茶水，便揭开盖子泼出来一些，将宋璇风毛上的火浇灭。
然后又将剩余的茶水泼在了她的面纱上，以减少浓烟的吸入。
做完这些她还是不放心，把自己的沾着雪水的缎袄脱下，披在了宋璇的身上。顾雨笙将她拦腰抱起，奋力向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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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殿下，不好了，后山走水，公主被困在禅房里了！”侍女跪倒在宋珹面前，回禀着后山的情况。
宋珹听了眸光略暗了暗，对侍候在身旁的李寒吩咐道：“你去告知住持，并协助众僧人灭火。”
“是。”李寒立即领命去了。
侍女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她总算是把消息通传到了，宽慰道：“殿下不必太过担心公主，公主殿下常年礼佛，是佛祖保佑的有福之人，顾公子也去禅房相救了......”
宋珹听到这，那双微垂的凤眸骤然圆睁，长眉冷竖，她一把揪起侍女的衣襟，“你说什么！”
侍女被吓到了，刚缓过来的心绪突然又被吊起，脖子被领口勒住，脸色一下涨紫了，有些结舌，“顾，顾公子去救公主了......”
“什么时候！”
“奴婢是，是在来前山的半途中遇到的，公子一听说公主有难就往后山......”
不等侍女将话说完，宋珹便松手丢下了她，夺门而去，几个起跃便消失在了漆漆山暮中。
侍女失去借力，往后一仰，瘫倒在地。
刚刚直面了宋珹的威压，她感觉自己像是去阎罗殿溜达了一圈，快要晕死过去了。
侍女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喘着粗气，庆幸着劫后余生。
过了半晌，才失神地喃喃道，“二皇子怎么那么担心顾公子，比听到公主被困还紧张，难道......呸呸呸，我这是在瞎想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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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雨笙双手抱着宋璇，自然就不能用帕子捂鼻，她只能尽量放缓呼吸，尽可能少的吸入有毒气体。
毕竟火灾中很少有人是直接烧死的，绝大多是窒息或中毒而亡。
她因狂奔而来导致有些力竭，但此时绝对不能摔倒，否则要花费更多的时间站起来，或者，再也站不起来。
因此她按捺住心中的急切，一步一步稳稳地向外走着。
行至寝殿的月亮门时，顾雨笙的步子变得有些踉跄，她还是中招了。
从半途一路跑到后山，身体处于大量吸进氧气并大量消耗氧气的循环中，想要立即将气息平稳下来很难很难。
她的脑袋钝痛起来，变得很重，呼吸有些困难，喉管像是被扼住了一般，逼不得已只能张口喘气。
耳边是巨大的嗡鸣声，眼睛勉强张开着，被烟熏出来的泪水已经糊了满脸，泪痕上又沾上了许多飞扬的烟灰，蛰着疼。
原本清秀的脸已经面目全非，若是现在钻进乞丐堆里，也不会有人觉得违和。
但这疼反而让她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一定要把公主带出火海，豁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一步一步挪到正殿的时候，耳中的嗡鸣声里似乎掺杂了些其他的声音。
“顾......笙......”
“雨笙......”
“顾雨笙......”声音越来越近了。
是谁，谁在叫她？
“顾雨笙！”声音更近了，不是错觉。
好熟悉的声音，但她不会用这么焦急的语气说话啊。
顾雨笙吃力地眯了眯眼，透过房门，将目光聚在庭院里。
院中飞冲进一个人来，这人身穿玄袍，因俯冲的速度太快，衣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腰间系的红带飞扬。
是宋珹。
她映着火光而来，整个人像是在发光一般，好似神仙下凡，光芒万丈。
顾雨笙紧绷着的弦忽然就松了，虽然羞于承认，但她的心底一直在盼望着，盼望着宋珹的出现。
“殿......下......”顾雨笙的嘴唇动了动，但声音沙哑低沉，加上周围全是燃烧的噼啪声，连她自己都要听不见了。
可院中的宋珹却像是听到了一般，对她喊道，“我来了！”
身上酸痛无比，快要支撑不住了，但她一点也不害怕，因为宋珹来了。就是面对一群妖魔鬼怪，只要宋珹在她身边，那也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殿下，快......”
那一声“来”字还未出口，只听得头上“轰”的一声巨响，火花纷纷扬扬地从眼前飘落。
顾雨笙缓缓地抬头看去，一根巨大的房梁已经从屋顶上坠落下来，携带着万钧之力，滚烫的炽热直逼她的面门。
她鬓边的发丝被热浪冲击得向上飘荡起来，然后迅速地焦黄弯曲。
她脑中的那根弦又被突然拉紧，然后绷断。
一切一切发生的是那么突然，那样的猝不及防。
她最后看了宋珹一眼，她已经冲了进来，咫尺之间，很近；可离她还是有两步的距离，又很远。
时间似乎放慢了，她看到宋珹拼命地向她伸出手，甚至能清晰的看到那双凤眸里惊慌到快要溢出的神情，目眦欲裂。
眼角下的那颗红痣像一滴殷红的鲜血，如同从眼眶里滚落出来的血泪。
顾雨笙的嘴角微微翘起，她竟不合时宜地笑了出来，这可是她平生第一次见到这么慌张的宋珹，虽然是因为宋璇的缘故，但还是挺有意思的。
旋即，她低下头，紧紧地护住了怀里的宋璇。
嗯，似乎这样也挺圆满的。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命可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