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语中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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划分并占有领地是动物的天性，皇子们将这一天性完美的继承了下来。
猎场西北部的几个山头松林葱茂，多是猛禽，虽说更加危险，但正如火中取栗，历来都归太子占有。这本是心照不宣的规则，可偏偏有人冲这规则露出了獠牙。
这几日宋珹以讨教骑射技艺之名，与太子一起在西北部狩猎，谁人不知皇子中二殿下的骑射是最好的，何来讨教之说。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皇上与大臣们看在眼里，如同坐在台下的看客，一双双眼睛默默地盯着，眼中翻涌的诡谲精光搅动着风云变幻的朝堂。
那边紧张的局势扣人心弦，而顾雨笙这边却一派岁月静好。
卧床休养了两日，顾雨笙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整日闷在营帐里也是无趣，趁着午后暖和，她便在溪边闲逛。
阳光照在身上暖烘烘的，晒得松林沁出松木的清香，溪水潺潺声中还夹杂了少女们的轻笑，顾雨笙有些好奇，等走得近了，发现是安玥如主仆两人。
安玥如挽起衣袖，弯腰倾身，指尖撩起些许溪水向身边的采兰洒去，“你躲不掉了！”
她双眸弯弯，脸上是少见的明媚如春的笑容，不用守着笑不露齿的规矩，不用顾忌不可大幅摆动衣裙的仪态，是这个年纪的女子本该有的天真烂漫。
采兰离得近来不及闪躲，颗颗水珠迅速地落在了她的身上，她忙笑着求饶，“哎呀，小姐行行好，饶了奴婢吧！”
可她嘴上虽这么说着，却偷偷掬了捧水趁其不备泼了过去，安玥如本就沾了水的衣衫又湿了两分，脸颊上也溅了一些，濡湿了鬓边的青丝。
她嗔道：“好你个丫头，竟然骗我！”
正待去撩水，余光却瞥见了站在不远处的顾雨笙，安玥如忙止住了动作，脸上也迅速羞红了。
没想到嬉水的时候被旁人看了去，也不知是何时瞧见的，作为丞相府的大小姐可不该如此不稳重。
安玥如立刻整理了衣袖与发鬓，恢复了往日温婉娴静的模样，规矩地向顾雨笙行了一礼，“不想顾公子也在此处，玥如失礼了”，采兰也急忙跟着行礼。
没想到竟看到这样美人嬉水的一幕，顾雨笙觉得十分有趣，笑道：“怎会，实在是在下的过错，扰了安小姐的雅兴。听闻江南女子最喜泛舟嬉水，采莲高歌，怎的到了京城就是无礼之举了？可见是拘束女子的混说罢了。”
安玥如抿嘴一笑，稍稍放松下来，也不拘着虚礼了，“顾公子说的是。”
“公子脚腕的伤可好些了？”
前两日安玥如听闻她从马上摔下伤到了脚，便派人送来了药膏。
“还未曾谢过安小姐，修养了两日，正常行走是无碍了。”
两人闲话着，聊到了话本子，安玥如的书瘾就上来了，“玥如等着顾公子的新章呢，书生与小姐定会十分圆满吧？”
流传广的话本子结局多是圆满的，最后总是穷酸书生迎娶了千金小姐，婚后举案齐眉、如胶似漆，可世上哪有那么多的痴情男子，皆是薄情郎君。
原书中安玥如作为女主，自然是嫁给了身为男主的五皇子宋琪，宋琪蓄意接近安玥如，借着丞相府的势力登上皇位，虽将安玥如立为皇后，但她在帮助宋琪夺位时遭了暗算，落了病根身体病弱，宋琪便纳了妃子绵延子嗣。
宋琪即使做了皇帝又如何，只是身份尊贵的薄情郎罢了,他在乎的只是丞相府嫡出大小姐的身份，在乎的不是安玥如。
原书到这里就是结局了，可这里的世界不会就此停转，那么安玥如往后的日子会如何呢，与后宫宫嫔尔虞我诈？被宋琪猜忌冷落？会不会最后也落得和宋珹娘亲一样的下场呢？
这不该是她过得日子。
思及此，顾雨笙有些不忍，便想委婉地劝上一劝，“顾某虽还没写完，但故事的结局已经想好了，恐怕不能如安小姐所愿。”
“怎会如此?书生为了救溺水的小姐差点丢了性命，他们二人早已私定终身，等书生有了功名定会归乡求娶小姐的!”安玥如想要证明书生对小姐的一片真情。
顾雨笙摇了摇头，叹息道:“你可知小姐为何溺水?因为书生打听到小姐不会水，所以雇人去推她，上演一出英雄救美，取得美人芳心也就取得了她为官父亲的举荐。”
“书生取得功名后不会返乡，在京城为官娶了王公贵族的女儿，而小姐知道后一病不起，郁郁而终。”
安玥如不可置信，“可书生向天地发誓，非她不娶的......”
“发誓？不过是骗人的手段罢了，即使违背誓言也不会遭到天地的惩罚。”
“可是......”
安玥如还要辩驳，顾雨笙无奈的拿扇子在手上敲了敲，“安小姐冰雪聪明，怎会不明白呢？这世间的男子为了高官厚禄抛家弃子的还少吗，他们为了自己什么都做得出来。”
这一番话让她沉默了良久，似乎是被顾雨笙说动了，可她又倏然抬头望着顾雨笙，眼中闪着灼灼的光亮，似是倒映着星光，“顾公子，我还是愿意相信有始终如一的好男子，虽然身份地位不高，但只要心思纯净，只爱一人，其他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安玥如说着脸又悄悄地红了，似乎是在说着自己的意中人一般。
“......”脸红个锤子，恋爱脑！纯纯的恋爱脑！
宋琪心思纯净？他要是心思纯净，那败给他的宋琏和宋珹就是俩傻白甜！
只爱一人？自古以来有哪个皇帝能够做到只爱一人？
她这番话算是白说了，可能倔强的性子是女主的标配吧......
顾雨笙又无奈又着急，她的扇子在手里敲了又敲，可终究是忍住了没有再劝，只叹道：“唉，但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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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三日之期已到。时至傍晚，众人聚集在别苑前等待此次围猎的重头戏。
太阳西落，山上的气温瞬间低了不少，好在空地中间燃起了篝火，火焰随风舞动，时不时溅出火星，煞是好看。
皇子大臣们在互相谈笑恭维着，篝火映在他们的眼中，跳动的火光是他们对权势的渴望，不停地向三位皇子的炉灶里添柴加薪，也是在往自己的仕途上添砖加瓦。
随着皇上皇后的入座，今晚的宴会正式开始了。
“此次秋猎诸位的收获如何啊?”宋晖问道。
此时立刻有臣子奉承道:“臣等的骑射自然是比不上三位皇子的。”其他人听了也纷纷站起来附和。
皇上的兴致也高，他笑着说道：“不过是爱卿们让着他们罢了。”
这时五皇子宋琪端起酒杯，向宋晖说道，“父皇，儿臣的骑射自小便比不上大哥二哥，只好守在营地里教一教皇弟们了，请父皇责罚。”说罢，他将手中的酒遥遥一敬，仰头喝下。
这几日他们三个的表现皇上怎会不知，这秋猎虽然是为了让皇子们巩固骑射的技艺，但他年岁愈大愈感到皇位受到威胁，反倒是宋琪的行为更得他的圣心。
“琪儿愿意退出逐猎，去教习幼弟，朕怎会责罚你爱护皇弟之心呢?”宋晖面上露出了赞许的神色，喝下了他敬的酒。
宋琪将话头转向了宋琏和宋珹,“两位哥哥定然收获颇丰吧?不如让侍卫清点一番，好让臣弟长长眼福啊”，他的目光似是有意地在宋珹脸上多停了一秒。
顾雨笙被视线扫过，心里发紧，她默默地瞧了宋珹一眼，发现这位正主却像没事人一样，面上带着疏离的笑意，神色如常。
宋晖听了点点头，“琪儿说得不错，快让朕看看你们骑射的技艺精进了没有。”
太子听到宋晖对宋琪如此夸奖本就心里不爽快，听到这脸色更不好了，宋珹这几神经搭错了似的，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猎物就那么多，也不知有多少被她先猎了去。
侍从们将他们的猎物搬运了过来，一番清点后向宋晖禀报，“回皇上，太子共猎得兔二十只，鹿十九头，狐十八只，狼九匹，豹两只，熊一头，共计六十九。”
“二殿下共猎得兔十七只，鹿十五头，狐十六只，狼十三匹，豹五只，熊两头，虎一只，共计六十九。”
六十九，他们竟都是六十九。
在分门别类的报数声中，众人屏息凝神在心里比较着，两人总数是一样的，虽然太子猎的兔、鹿、狐多于二皇子，可论猛禽还是宋珹多出一些，更何况她还猎到了虎。
在场的人似乎都没料到是这个结果，就连顾雨笙也暗暗心惊。
现下对比原书的走向发生了改变，宋珹本应和宋琏的数目不相上下，最后因宋琏猛禽猎得多略胜了她一筹，可现在却反了过来。
报数声停了之后，场上沉寂了片刻，直到宋珹的起身才将这微妙的氛围打破。
她行至营地正中，半跪下去，“父皇，儿臣这几日向太子讨教骑射，太子尽心教导儿臣，因此分了神，否则定会比儿臣猎得更多。”
太子也反应过来，他勉强掩盖住不虞的神色，在宋珹身侧半跪下来，“二弟谦虚了，以二弟的技艺何须儿臣教导，是儿臣的技艺生疏了，还需多加练习。”
这两人互相谦让着，也没分出个上下。
贵妃江雪翎见此情形，轻哼一声，“二殿下有位将军府的外祖父，有大将军教导着，骑射自然是皇子中超群的了。”
这话可不是在帮宋珹。
近年来西北氏那不安分，宋城的外祖父何俨再度被皇帝启用，以镇边关。可让臣子手握军权向来是皇帝的大忌，轻易不会将其分出，以防外戚干政。江雪翎的这一番话让宋晖更加警觉，他看向宋城的眼中多了几分忌惮的神色。
江雪翎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被皇后一个眼风止住了。齐漪最了解皇上的性子，再说下去反倒显得刻意，点到即止。
宋晖微眯了眼，他看向丞相安忠，“爱卿，你怎么看？”
安忠忙起身，恭敬地回道：“回皇上，若是评议文章臣还能说上几句，这挽弓射箭的功夫臣实在不懂啊。”
“无妨，爱卿随便说说就是。”
安忠要是随便说说那他的脑袋也可以随便掉掉了，于是左右为难，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罢了，朕不为难你了”，宋晖要的就是安忠不偏颇的态度，“可见朕的皇子们都很好，不分伯仲，各奖赏良驹十匹，良弓十把”，接着又对姜志文吩咐道，“将朕的赤金云纹腰刀拿来赏给太子，皇儿要勤勉练习，不可生疏了。”
这把腰刀的手柄由白玉打造，外面覆盖一层鎏金，又在上面雕刻出云纹的图样，如同金辉光芒中流动的祥云，奢华名贵倒是其次，最更要的一点是这把腰刀是先帝赏给宋晖的。
太子一听一扫不虞之色，顿时喜出望外，“谢父皇，儿臣定会刻苦训练骑射，不负父皇厚爱！”
江雪翎的神色也喜悦起来，皇后却是微微垂下了眼眸思忖着。
太子得的赏赐名不副实，一方面是皇上对宋珹有所忌惮，想压一压她的势头，另一方面其实是给太子的一个警告。身为太子不能落于人后，这一次是为了维护太子的颜面，若是还有下次就不知如何了。
宋珹像是早就料到一般，没有一丝失落的神色，与宋琪一起谢了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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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酒过几巡，天色暗得彻底，宴会也到了散场的时候。
顾雨笙饮了不少酒，她与宋珹一起往回走着，略略抬头便能看到满天繁星，可能是喝多了头晕晕的，有些目眩，她看着星云闪烁变幻，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玩味地搅动着她们的命运，推动着走向未知的道路。
顾雨笙这么胡乱的想着，却被宋珹敲了脑壳，“好好看路。”
她回过神，是了，与其担忧遥远的尽头是什么，不如好好走脚下的路。
宋珹指着前方的一个笼子，“你看。”
她看了过去，只见笼子小小的，里面关着什么动物，动来动去的，只是天色太暗看不清是什么。她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忙走上前去查看，等看清了，惊喜之色溢于言表，“这是给我的吗？！”
宋珹微微颔首，“自然，虽然那只已经......但见这只毛色体型相似，便抓了来。”
笼子里是一只小小的、软软的、毛色全黑的兔子，三瓣嘴一动一动地嚼着干草，可爱极了。
“啊，小煤球！”顾雨笙把它抱进了怀里，在脸上蹭了又蹭，喜欢得不行。
宋珹在不远处看着，面上不自觉得跟着笑了起来，看到顾雨笙这么开心，她的心竟也变得无比欢愉。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语中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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