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七 牵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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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光岛之行有一个意料之外的后续。看到陆易行晒出的照片后，有一位滨海康复群的病友联系了他，问他旅行的经过，陆易行由此决定把整个过程写一份攻略出来，放在自己的社交媒体号上——这个账号还是做燕窝公益的无障碍设施测评时注册的，基本没怎么用过。如果自己的经历能给别人提供一些帮助，似乎也不错。
“我们是早晨从宁城出发，中午到达。……酒店有无障碍房间，设施很完善，尤其是卫生间我可以独立使用。……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大海，真的特别高兴。……因为前一天太累了，第二天睡到中午才起来。……湿地公园非常漂亮，但是有的桥轮椅不能上去，是靠两位热心的大哥把我抬上去的[笑哭]……作为脊髓损伤患者，以前一直很抗拒出门，这次亲自体验之后感觉好多了，适度寻求帮助并不是一件可耻的事情。……朋友还告诉我宁城也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当务之急是赶紧学会开车[加油]”
他此时万分后悔一路上居然没有拍一条视频，只好把拍摄的风景照配上音乐，做了一个很简单的照片自动播放。燕窝公益的官方号转发了他的攻略，毫无疑问，这是凌波的操作。
凌波那句“以后我陪着你”，陆易行是根本没当真的。未经世事的小姑娘出于同情一时冲动想救他于水深火热之中，他感谢她的善意，却并不会相信。除了父母亲人，谁愿意把时间和精力花在一个行动处处受限、连生活自理都有困难的人身上呢？
但凌波却像是要证明自己一般，自明光岛回来后，她还是会找各种机会邀请他出门：燕窝公益的活动，博物馆的展览，甚至商场促销。她的理由听上去还特别有道理，陆易行都找不到词去拒绝：“我可以给你拍视频啊，然后放在你的社交媒体号上，把这个号做成一个专门的自媒体，宣传一下城市无障碍，也可以给其他残障人士提供出行指南。”
白姨以为他们在谈恋爱，倒是很替他高兴，特意买了大闸蟹让他叫凌波来家里吃饭。陆易行百般解释，白姨就是不相信：“凌波现在每个礼拜都来找你，你当我是瞎子啊？我看她最适合你了，个子高，可以扶你站起来锻炼。”陆易行目瞪口呆，正想问问白姨是不是准备从他这里辞工了，连康复锻炼都要交给别人，白珍珠又说道，“哎，你该不会是嫌我做的螃蟹不好吃吧？我跟你讲，这个螃蟹啊就是清蒸最好，味道鲜得很……”吓得陆易行不敢再有异议，赶紧给凌波打电话去了。
凌波也不含糊，上门还提了一盒子精致点心，在餐桌上更是把白姨哄得眉开眼笑，对她“好好照顾小陆”的拜托满口答应。陆易行送凌波出门，代白姨向她道歉：“阿姨年纪大了，以为你是我女朋友，也不听我解释，她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凌波却笑眯眯地看着他：“一行，等你答应了我，我们不就是男女朋友了吗？”
陆易行不由愣住了。难道凌波这段时间都是在“追求”他？“以后我陪着你”是一句隐晦的告白？他望着凌波期待的眼睛，再低头看看自己僵死的双腿，觉得她还是不要给他希望的好：“凌波，我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啊？”凌波明知故问，“你都没有跟我交往，怎么就知道不合适？”
论起胡搅蛮缠的功夫，她可是比他强太多了。陆易行狠了狠心，决定今天就算豁出去脸面不要，也得把这件事掰扯清楚：“凌波，我问你：你能接受一个夜里会尿床的男朋友吗？”
凌波像是吃了一惊，随即眼珠一转，小声道：“那……说句丢脸的话，我有时候会把血迹弄到床单上，你介意吗？”
“这完全是两回事！”陆易行快被她气疯了，他想说自己的身体从生理上很难尽到一个丈夫的义务，但这实在比夜里尿床还要难以启齿，凌波在他犹豫的片刻顺势抢占了先机：“一行，我大哥的爱人就是医生，这种情况我了解过，是有办法控制的。而且你可以结婚，也可以有自己的孩子。一行，你不想要一个家吗？”
他当然想要，可是与他身份悬殊的凌波，真的能给他一个家吗？关于婚姻、家庭、孩子，他也问过医生，得到的是同样的答复，但那个愿意和他相伴一生的姑娘，他真的能等到吗？陆易行茫然地看向远处，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怀有期待。
“一行。”凌波半蹲下来，握住了他的手，“和我在一起，你高兴吗？”
这是一个他无法说谎的问题，因为所有答案都在他眼睛里了。凌波似乎也知道他不会说出口，并没有追问下去：“让我看看时间……现在才七点多，我们去清江码头坐船，然后去摩天轮看夜景，好不好？”
一个多么甜美的毒苹果——陆易行模模糊糊地想，这样的诱惑他拒绝不了：他太想和她在一起了。
清江码头的渡轮原先是为两岸交通之用，如今随着城市的发展，江上已建起数座跨江大桥，渡轮反而成了游客们观光的首选。船舱里虽然有座位，但大部分人还是选择站在甲板上吹风。陆易行拉着凌波的手，透过护栏看着对岸五彩斑斓的灯火，和那座缓缓旋转的摩天轮：他小时候在安河当地的公园里玩过这种娱乐设施，轿厢门开的时候，他自己甚至不敢迈步，是父亲抱着他跨上去的。
“凌波，如果我不能上去怎么办？”
凌波耸了耸肩：“我在国外见过有的摩天轮可以推轮椅上去，这里不太清楚，如果不行的话……就拍视频曝光它！然后我们去别的地方玩。”
陆易行被她逗笑了，两人下了船，沿着江边步道朝摩天轮方向走。陆易行出门前专门换了电动轮椅，选择最合适的速度，就为了一直拉着凌波的手不放开。此时是旅游淡季，摩天轮下排队的游客不多，凌波先到售票处咨询，得到的答复令人惊喜：控制中心可以将摩天轮暂停，由工作人员帮助残障游客上下轿厢。
“没想到吧，原来就这么简单，跟地铁一样！”凌波比陆易行还要兴奋，好像发现了新大陆。陆易行心里苦笑：他遇到的障碍远比幸运多得多，凌波以后就要陪他过这种日子么？不过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和恋人一起乘坐摩天轮的喜悦已经快要让他飘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七 牵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