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八 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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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关系愈发亲密之后，凌波逐渐得寸进尺，要陪他去驾校练车、去医院做康复，还不忘她那个“自媒体”的理想，给陆易行拍了一堆视频素材。“一行”的账号稳定更新，粉丝竟然也慢慢积累起来，甚至还有人给他私信，说看了他的视频对生活又有了希望。陆易行本人对“励志”“正能量”“身残志坚”一类的标签深恶痛绝，但对这样的关注者也只能一笑置之：他做视频的本意是为残障人士争取更多关注、呼吁无障碍设施改进完善，如果偶尔能鼓励到一些灰心失望的人，也算是一种意外收获吧。
当然，也有网友在评论中提问：策划凌波微步和一行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每期都是他？很快就有人回复：“PO主不想喂狗粮，还有人自己非要张嘴[狗头]”“看完燕窝公益0517的视频就懂了，三人组变成了两个人，你说是什么关系[捂脸]”“凌波微步是白富美小姐姐，应该用‘她’”……为了保护凌波，陆易行从来不让她在自己的视频中出镜，只有片尾字幕会带上她的ID，不过难免会碰到一些显微镜网友寻见蛛丝马迹。好在凌波的父母兄长都没空玩这种社交媒体，避免了暴露的风险。
“Hello大家好，我是一行。最近宁城这边一直在下雨，天气越来越冷了，所以这几天我也没有出门，今天这期视频就以我家为例，给大家展示一下室内的无障碍环境是怎样的……”
拍完新一期素材，凌波放下相机，从身后抱住了陆易行的肩膀：“一行，我想好了，咱们下一期就去做火锅店测评怎么样？”她生怕陆易行不同意，“我知道你不能吃辣的，那咱们可以点个鸳鸯锅？或者番茄锅？”
其实只要和她在一起，就算只能看着她吃饭他也心甘情愿。陆易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听你的，想去哪家？”
凌波心里也没底：“不知道，去看看吧。上周我和同学聚餐去的那家太拥挤了，换一个。”
波波，你委屈吗？陆易行一直想问这个问题，她这样的年纪、这样的家世，原本可以有很多享乐，现在为了陪着他，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凌波到底为什么爱他？到底爱他什么？他百思不得其解，却也不敢追问：难得糊涂，过一天算一天吧。如果有一天她想走了，他放她离开就是。
凌波还在他耳边碎碎念，要不要去学校再拍一期、播放量达到多少可以从网站获取收益等等问题，他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波波，你今年大三了吧？以后准备考研、还是工作？”
实际上，凌波本来的打算是出国读研，但是考虑到爱人的情况，她果断改变了主意：“考研吧，我想到滨海盲童学校当老师，那里是全国最好的盲校，对教师学历要求比较高。一行，到时候你愿意陪我去滨海工作吗？”
到时候？那已经是三四年以后，我们分没分手都说不好。更何况还是去滨海，你的父母兄长难道能容得下我吗？陆易行对二人的恋情并不乐观，口中却道：“当然愿意，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凌波开心极了，仿佛只要陆易行同意，他们未来的美好生活就在眼前。他不愿扫她的兴：她一路被呵护着长大，无忧无虑、平安顺遂，不像他早已被命运折磨得丧失了勇气。
要说环境好的火锅店，凌波也知道两三家，采用进口顶级食材，室内全是包厢，舒适度和私密性都有保障。问题是拿这种高端店做无障碍测评未免太不接地气了，她虽然自幼锦衣玉食娇生惯养，也不是生活在真空里的。最后还是一个宁城本地的同学推荐了一家，说是门口有斜坡，大厅也比较宽敞，家庭聚餐可以推婴儿车。
结果她和陆易行到了饭店门口，才发现这个斜坡不是无障碍通道那种平缓的斜坡，而是直接用水泥砌在三级台阶上的，推个自行车会很方便，但推轮椅就有些危险了。迎宾看见客人有困难，便主动上前询问，请领班让男服务员来帮忙。就在这时，凌波听见身后有人说了一句：“都这样了就别出来了，还堵在人家门口，不嫌费事啊。”
陆易行没吭声，凌大小姐哪受过这种委屈，转身冷冷地看着那两男一女：“哪个嘴巴不干净的，道歉！”
陆易行勉力侧身想拉住她，凌波一把甩开他的手，重复了一遍：“给我男朋友道歉。”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胖男人上前一步，嬉皮笑脸道：“我说的，我就不道歉，你想怎么着吧？”
他旁边的女人一副和事老模样，挽住胖男人的臂膀：“哎呀，小姑娘家的，火气大。”她斜着眼睛撇了陆易行一眼，吃吃地笑了起来，“换个男朋友就好了。”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凌波一个箭步上前，扬手就甩了女人一个耳光！那胖男人一见女人吃亏，立时朝凌波扑来要掐她的脖子，凌波迅捷地旋身闪避，手肘猛然击向胖男人面门，只听“嗷”的一声惨叫，男人的鼻子顿时鲜血直流。剩下一个瘦小男人在凌波175的身高面前更不占优势，被唬地连退两步。一旁的饭店服务员赶紧跑过来将他们分开，值班经理急匆匆来到两拨人中间，深秋季节脑门上竟然出了一头汗：“各位、各位，都消消气、消消气……”
他话还没说完，两位身着警察制服的男子快步走了过来，其中的年轻人挥手催促周围的好事群众尽快散去，四五十岁年纪那位粗声大气地问道：“怎么回事啊？打架斗殴？”
凌波没想到警察竟然来得这么快，还在愣神，陆易行抢先开了口：“警察同志，是这样的，我的轮椅挡了这个大哥的路，他、他想动手打我，”这短短几分钟他的心情从愤怒到惊骇，如同过山车一般，此刻连声音都有些不自觉的发抖，“她是为了保护我……要怪就怪我吧，这个事情我来负责。”
那女人登时就急了：“放你妈的屁！明明是她先动的手！警察同志，你可不要相信他，我老公都被打的流血了！”
年轻警察看了眼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的陆易行，又看看这个言语粗俗的女人，不由露出一点怀疑的神情：“你先别说话，我们会看监控依法处理。”
陆易行一听暗道不好，他先开口本来就是要尽量博取同情，却忘了这个地方就在火锅店门口，一般来说店家都是装有监控的。凌波此时却站了出来：“不用看监控，我这里就有录像。”
她今天为了拍视频方便，一直把手机挂在脖子上开着摄像，方才急怒之间也没有来的及关，整件事情被原原本本录了下来。出于谨慎，两位警察看完了凌波的手机录像，又看了火锅店的监控视频，随即招呼道：“走吧，去所里调解！”
“哎，打人怎么能调解呢！”瘦男人突然尖着嗓子开腔了，“应该把他们拘留！”
老警察冷哼一声，一副“我见多了”的神情：“就这点事儿，去医院验伤人都不搭理你！受害人有过错的，依法可以调解，走吧！”
火锅没吃成，倒进了火锅店对面的派出所。陆易行生怕凌波惹祸上身，紧张的手心里满是冷汗，凌波却显得镇定自若，抱着双臂听对方控诉了一番，见那女人脸上的巴掌印褪了、胖男人的鼻血也不流了，这才把眼光落在别处，漫不经心地说：“要多少，你们开个价。”
“两万！”女人狮子大开口，老警察皱了皱眉，正想说话，凌波嫣然一笑，“好啊，附近哪里有银行？我现在就去取钱。”
这年头谁还要取现金？陆易行敏锐地感觉到不妙，连忙喊住她：“凌波，别闹了！”
女人却会错了意，又嚷嚷起来：“没钱？没钱还敢打人？就两万，一分都不能少！”
凌波看也不看她，转身就走，陆易行在宁城两年一直是深居简出，此刻连求助都想不出该找谁，正急得没办法，凌波又推开了派出所的门，径直走到女人面前，从她昂贵的奢牌手包里拿出一沓钱。女人面露喜色，正要伸手，凌波将钱往她没挨打的半边脸上拍了一下，居高临下地说：“这是一万，还要另一万吗？”
女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抬起手想抓凌波的头发，凌波侧身急退，将钱拍在派出所的办公桌上：“我赔了，签字吧。”
胖男人忍无可忍，眼看就要冲上来出手相助，年轻警察一步拦在他面前：“别乱动！”
“行了，都老实点！”一旁的老民警看不下去了，“小姑娘，不管怎样，是你先动的手，也该给人家赔个不是。就算自己有功夫，也不能总想着暴力解决问题对不？”
“警察同志，这个事情都怪我！”陆易行知道凌波这次彻底被惹急了，赶紧替她解围，“我身体不好，她是怕我受伤才动手的，应该是我道歉……”
“像你这么好说话的人，如今可不多见了。希望大爷大妈以后腿脚不利索了，千万在家呆着别出门。”凌波冷笑道，“哪天被年轻人骂了，打又打不过，赔又赔不起，非得气出病来！”
“凌波！你能不能少说几句！”陆易行可算是领教了大小姐的任性，正想劝她适可而止，却突然感到一阵抽痛，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凌波顿时变了脸色：“一行！你怎么了，要不要紧？”她边问边蹲下来扶住他痉挛的双腿，试图帮他按揉，陆易行极力忍着疼痛安慰她，“没事，等它自己过去……”
老民警也被这变故吓了一跳：“小秦，你快开车送他们去医院！”又朝那三人喊道，“你们几个，拿了钱就赶快签调解书！万一人家残疾人出了毛病，你们也得负责！”
陆易行坐过不知道多少次救护车，可坐着警车去医院还是人生头一遭。好在急诊科大夫经验丰富，听说是脊髓损伤就明白怎么回事了，安排他在留观室里休息，又开了抗痉挛药的处方让凌波去取。陆易行只觉得身心俱疲，强打精神对床边的小秦警官道：“真是不好意思，我这个身体，净给人添麻烦。”他还顾虑着凌波的事，“对了警察同志，她今天这个处理，不会留案底吧？”以凌波的家境或许不必考虑就业之类的问题，但万一有什么其他影响呢？女孩子打架，名声上终究不好听。
“没事儿，都赔的这么痛快了。”小秦同样看不惯那三人的嘴脸，“哎，你女朋友学的是跆拳道？还是自由搏击？”他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实战技巧不错，轻重也掌握得好。不过，幸好遇上的是这种怂包无赖，万一对方是什么地痞流氓，你们人少，恐怕还是要吃亏。”
两人正说着话，凌波从药房回来了。送走回去值班的小秦警官，凌波仍旧有些不放心：“一行，要不要住院观察几天？”
“你今天不出这个头，我就什么事也没有。”陆易行没好气地说，“嘴长在别人身上，都像你这么计较，还过不过日子了？”
凌波的火一下子冒了上来：“你这话什么意思啊？我今天不是为了你我至于吗？你当我闲着想进派出所啊？”
隔壁床的家属连连咳嗽表示不满，凌波气冲冲地走出了病房，过了不知道多久，回来的人换成了忧心忡忡的白珍珠。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八 风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