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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乡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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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宴过后,安栖罕见地忙碌了两天。
那日在春日宴上,曾有好几位小姐向安栖打听身上的衣裙出自哪家绣坊。
听闻是出自一家名不见经传的成衣铺子,并不是什么有名的衣坊,有两位目露不屑,丢下个托辞走开了。
可剩下几位表示很有兴趣。
安栖回来后美美休息了一晚,第二日躺在榻上,美目转了转,便起身去找她娘亲。
安栖见了李氏,刚规规矩矩问完安,就凑到李氏跟前捏肩捶腿的,好不狗腿。
李氏放下手中的账本,没好气瞪她一眼:“今个儿是怎么了?”
安栖赶紧把有几个贵女要上李氏成衣铺子看看的消息说了,顺便说了自己的打算。
她打算最近勤奋点,帮李氏打理一下成衣铺子。
顺便赚点零用钱花花。
李氏拿起茶盏,掀起眼皮看她一眼:“帮自个儿娘亲打理铺子,还要抽成,你以前只是懒,现在怎么钻到钱眼里去了。”
埋汰归埋汰,李氏还是很爽快地应允她了。
女儿好不容易勤快一点了,她还是很欣慰的。至于那个成衣铺子,本来就打算以后给瑟瑟做嫁妆铺子的,她要折腾就随她去吧。
何况她私心还是很看好的。
自己的女儿什么德行她太清楚了,打理别的铺子也许不行,成衣铺子妥妥的。
这孩子天生就爱美,眼光也奇好,有时候随手帮她画的花样子,配的色,新奇又好看,老牌绣娘见了都啧啧感叹。
当天午后安栖戴着面纱,带着严嬷嬷去了李氏的成衣铺子。
铺子在一条地段不好不坏的街上,做着不咸不淡的生意。铺名很直白地就叫李氏衣坊。
安栖在铺子里转了两圈,吩咐掌柜把招牌换下来,改个名叫羽衣坊。名字是她瞎取的,虽然不见得多好,但是新名字新气象嘛!
安栖暗搓搓地想,顺道可以蹭一下天衣坊的流量。
店里的伙计瞪大了眼,眼睁睁看着老掌柜听了东家小姐两句话,居然就把挂了十几年的招牌给取下来了。
乖乖,这个第一次在铺子里现身的东家小姐说话这么好使吗?都不需要禀报夫人一声吗?
他哪里知道,老掌柜早就知道,铺子以后是要留给小姐做嫁妆的,再说夫人也暗示过了,随她折腾!
安栖坐在铺子一角喝着茶,静静看着伙计们来来往往,前前后后地忙碌着,按照她的吩咐搬动家什,布置铺面。
她想起上辈子,这家铺子最后成了她的嫁妆,随着她进了侯府。可她一次都没来过这家铺子,更别说亲自打理了。
上辈子婚后,她过得锦衣玉食,一家成衣铺子的进账她完全没看在眼里。
这辈子她已经不打算再嫁给那个人,以后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钱便显得重要了起来。
如果可以,她希望最好不要嫁人,一个人自由自在地。
可惜,这在古代太难实现了,无异于痴人说梦。
第二天,安栖正在铺子后院里坐着,指挥木匠打造她要的东西,听到前面铺子里隐约传来年轻女子叽叽喳喳的声音。
这两日铺子在改造,生意那是一点儿也没有的。
安栖想到什么,走了过去,还没掀开帘子,就听到门里的谈话。
“青和,你说的特别的成衣铺子就是这里吗?”女子语调慢悠悠的,别有一种轻慢的意味在里面。
“表姐,我不知道啊,我也是第一次来,不过看着不像呢。”
安栖听声音就想起来了,原来是吏部侍郎家的五姑娘韩青和,她正是在春日宴上打听她衣裙的小姐之一。
这来的也太早了些,铺子还没弄好呢。
安栖想了想,叫来了掌柜吩咐了几句。
铺子里,韩青和正觉得有几分丢面子。
母亲让她带着初来京城的表姐逛街,买点胭脂水粉首饰,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途经这条街,就想到了春日宴上安御史家的小姐,曾说过她家成衣铺子在这条街上。
她就鬼使神差,带了表姐进来。
结果这下好了,铺子里乱糟糟的,简直不能看。
表姐姓黎,长得明艳,人也高傲。
虽未曾说什么,但眼中讥诮分外让人难堪。
几个伙计走来走去,搬着家什,根本没人理会她们。
韩青和拽上表姐,正要拉她出去,走来一个衣着整洁,蓄着两撇胡子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像个精明的掌柜。
掌柜对她施了一礼,恭敬道:“两位姑娘可是来订衣裳的?”
韩青和正要说不是,掌柜快速道:“两位来的不巧,鄙店正在升级改造中。”
升级改造?这是哪里的生僻词?虽说没听过吧,好像又能猜到意思。
掌柜不愧是掌柜,一张巧嘴像抹了蜜:“说是不巧吧,其实又太巧了!为了表达歉意,升级改造期间所有光临的尊贵客人,都能得到限量发售的贵宾卡,享受贵宾才有的折扣——”
林掌柜嘴里说的溜,心里却在擦汗——是这么说来着吧?是这几个词儿没错吧?……
韩青和默默想:他说的什么呀,好像听不懂又好像听得懂,咦?表姐都没吱声,看来她是听懂了?
黎表姐沉默:几年没来,京城里又有新鲜玩意儿了?我要是开口问,岂不是显得像土包子?
韩青和琢磨:表姐都听明白了,我可不能让她笑我傻。
林掌柜佩服:我都没明白,这两位倒是淡定得很,不愧是官宦人家的小姐,见过世面,见过世面啊……
伙计奉上一个托盘,林掌柜将上面的红布取下,恭敬递到两位小姐面前。
上面是两张金色的设计精美的笺帖,以及两个拇指大小,圆鼓鼓的可爱小瓷瓶。
林掌柜笑着说:“这便是贵宾卡了,以及赠送给两位贵客的小礼物——本店特供的口脂。”
两位姑娘像在争相表演淡定自若似的,一个赛一个冷静熟稔地取了物品。林掌柜趁机宣传到:“鄙店下月初十重新开张,还望两位小姐拨冗光临。”
又寒暄了一番,韩青和和她表姐便离去了。
林掌柜抚了抚胡须,背着手叹道:“此乃大家风范也。”
后院,茉香不解问道:“姑娘,那口脂做出来不易,您从不轻易送人的,今日怎地……”
其实是她自己不舍,新色号呢,姑娘说是什么“斩男色”“直男最爱”……奇奇怪怪的听不明白,但是那颜色是真好看啊,又水嫩又娇俏,她好喜欢。
安栖叹气:“没法子啊,这种优质客户可不能放跑了,那两张贵宾卡她们未必稀罕,只有用口脂吊着了……”
安栖想到什么,自言自语道:“要不我以后开个胭脂铺子?专卖口脂和香水?”
“好呀好呀!”茉香兴奋了,眼睛放出光来:“姑娘您若开胭脂铺子,全京城的胭脂铺都得关门!”
姑娘以往就是太懒了,每次口脂都只做那么一点儿,都不够她和乃绿分的。有时候还要为了一瓶口脂争执起来。
要是开了胭脂铺子,就不愁抢不到了。
哪怕自己掏体己去买,也是愿意的。
还没等她从美梦中醒来,就听安栖又道:“唉,还是算了,好麻烦哦,还得找铺面,装修,招人,生产,宣传……想想都累,以后再说吧……”
茉香顿时像被戳破的气球,蔫达达的。
姑娘好讨厌哦,给了人美梦,又无情戳破……
。
过了两日,安栖已经不需要去成衣铺子指挥了,只等林掌柜把装修弄妥,就能赶上下月初十开张。
她这两天想起了一件事。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她并不在京城。
而是去了京郊的庄子。
上辈子春日宴刚过,她和薛见深的传闻闹得沸沸扬扬,无非是说她想凭姿色攀高枝,进延熹侯府做侯夫人。
一时间她的名声差到了极点。
母亲又气又心疼,让她去庄子上避一阵子。
庄子原本是母亲的陪嫁,也是母亲长大的地方,她便在那边高高兴兴地待了一阵子。
乡下地方,水也清,天也蓝,人也淳朴。
山林清幽,溪水潺潺,她喜欢极了。仗着没人管她,越发心野了。
有一阵子她每天绑着两条粗麻花辫,打扮得像个村姑,挎着个草编篮子,在山林田野边闲晃。
有时候在山坳间摘摘花,有时候在溪水边拿个小网兜抓鱼,村人路过都会笑着跟她打招呼。
那段日子可真快活啊。
直到有一天,她在每天都去的溪水边,被一只带血的手抓住脚踝。
那是个昏迷的年轻男人,她强忍着才没有一见到他就叫起来。
男人全身是血,这倒没什么,可怕是他那张脸。
紫黑浮肿,丑陋至极。
她正在犹豫要不要理会,谁知那人突然动了动,掀起眼皮抬头,看到她先是一愣,随即死死盯着她看了一眼。
她正觉得瘆得慌,男人突然抿唇垂下眼,缩回了抓着她的手,随即昏死过去。
安栖有些诧异,她原本以为,他刚才醒来那一会儿,要不就是恳求她救他,要不就是威胁她。
可他什么都没说,反而收回抓着她的手,倒让她下定决心,救他一命。
她到底是个成年人,防备意识强,不敢把他带回庄子,找了附近一户认识的农户,给了对方银钱,把他搬去了农户家中。
之后她还去探望过几次,那人伤势逐渐好转,脸却还是那么丑,看来是天生貌丑,而不是她之前以为中了毒。
她不禁有点儿同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