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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夜闯 ...

  •   王悠然坐在铜镜前默默出神,一旁候着的丫鬟珊瑚,眼神颤颤,大气都不敢出。

      打从春日宴归来,王悠然便把自己锁在了闺房内,门窗都闭得紧紧的。整个院子气氛诡异。

      王悠然看着镜中那张端庄秀美的面孔,忽地冷笑一声。

      哪里丑了。

      不过是比不上旁人美罢了!

      男人,到底都是看重皮相的。

      可是那长得美的,又岂是什么好货色。

      吃人扒骨的美女蛇罢了!

      想他上一世被那美女蛇害的那样惨,自己好心想改掉他的命,却被如此羞辱,王悠然心下发恨,一抬手把铜镜前的妆匣扫到了地上,头面珠翠叮叮咚咚洒作一地。

      珊瑚连忙跪下,头埋得低低的,呼吸都放轻了。

      王悠然视线落到珊瑚身上,神色晦暗不明。

      窗外传来丫鬟珍珠的声音:“姑娘,夫人请您过去叙话。”

      王悠然默然不作声,盯着跪着的珊瑚看了一会儿,才用恰好能让外面听到的音量温言细语:“怎么这么不小心?”

      珊瑚一愣,随即垂下眼帘恭谨道:“是婢子太鲁莽了,没留意碰翻了妆匣,还请姑娘责罚。”

      王悠然轻轻颔首:“就罚你半月的月钱吧,去把妆匣收拾下。”

      随即留下了千恩万谢的珊瑚,跟着珍珠去了王家二夫人的院子。一路上珍珠还在献媚:“姑娘就是脾气太好了,才纵得珊瑚那小蹄子不知轻重,那么贵重的头面也敢摔了……得亏姑娘出了名的大度,要是换个主人早就打发出去了……”

      王悠然无心理会她,默不吭声进了屋子。一进去果然被她母亲责问:“悠儿,你自来最是懂事,我怎听说你在春日宴上与那延熹侯有了瓜葛?你可是得罪过他?”

      王悠然心下冷嗤一声,面上却委屈道:“母亲,我压根不认识他,怎会得罪于他?”

      王二夫人狐疑:“当真不认识?当真未曾得罪过?”

      王悠然:“未曾。”

      王二夫人沉思起来。这事儿不过在片刻之前听下人说了只言片语,言辞不详不尽,当时听来只觉得惊慌与担忧,现在想想,大有蹊跷。

      那延熹侯虽说名声不佳,身世却是一等一的,好些王孙贵族也及不上他。若比圣眷,更是无人能及。

      延熹侯已经及冠了吧?王二夫人忆起年前曾有人向长公主探过口风,长公主当时神色淡淡,只道儿大不由娘,延熹侯的亲事需得他自己看中。

      延熹侯浑虽浑,却从未听闻与哪个闺秀有瓜葛,怎地今日却……

      王二夫人眼神在女儿娴静端庄的面孔上转了一圈,温声道:“悠儿,你身为女子,需得贞静大度,那延熹侯想来也不是故意的……你可不要记恨于他……”

      王悠然从屋里出来,已经到了酉时,府里的灯笼一个接一个亮了起来。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上辈子,她的父母挑挑拣拣,最后为她寻了川中大族黎家的嫡系公子做亲。

      那公子她是偷偷瞧过的,眉宇间有三分像那人,她便同意了。

      婚后两人虽称不上琴瑟和鸣,倒也相敬如宾,岂料不过三年,那人就为了一个贱人将她踢得小产。

      她写信回娘家求援,谁知母亲只叫了身边嬷嬷给她带了个口信。

      口信第一句,便跟今天的话一模一样,叫她贞静大度,不要记恨自己夫婿。

      彼时她祖父已从礼部尚书的位子上退了下来,整个王家日渐衰败。而黎家优秀子弟众多,渐渐崭露头角。

      呵。

      王悠然冷笑出声。那时她突然想起已经过世许久的安栖和最后一面中那个身形佝偻,面目枯槁的安夫人。

      换了安夫人,想必无论如何也会护住自己的女儿吧。

      她有时觉得,安栖得到的实在太多了。

      是夜,王悠然睡得极不安稳,几度梦到白日薛见深那张嫌弃的脸。

      正在梦中委屈着,突觉身上传来一种被紧紧缚住的感觉。

      她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紧缚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呼吸也有些不畅,她似乎是被个大布袋子套住了上半身,腰部还勒了好几圈绳子。

      莫非半夜闺房里进了歹人?王悠然怕得要死,尖叫声就要脱口而出,忽听一个压得很低且冷淡的男声不紧不慢响起。

      “敢叫一声就先砍掉左手。”

      王悠然头皮一麻,立刻闭紧了嘴,上下牙齿不停打颤。

      她两辈子都没有这么害怕过。

      正在胡思乱想,不知道这歹人要对自己做什么,就听低沉男声缓缓道:“问你几个问题,如实回答就放了你。不然的话,把你丢到池子里喂鱼。”

      王悠然疯狂点头,生怕因为布袋子的隔绝,无法把她的意愿传达给这个穷凶极恶的歹人。

      “很好。我问你,你今日怎么会在春日宴上穿那么一身衣服,说那么一番话?可是有人教你?”

      王悠然头皮一炸,目光中流露出惊恐。她万万没想到这歹人是要问这个。她突然庆幸自己被袋子蒙住了头脸,此刻的表情不会被看到。

      自从重生以来,王悠然就过得十分矛盾。既庆幸自己拥有重活一世的机会,又害怕被人当做妖孽。

      刚刚重生那几天,她搞不清状况,活得战战兢兢 ,总觉得这是黄泉路途中做的一个过分真实的梦。

      直到她想起上辈子看过的一个话本子——栖海居士的《婉娘洗冤录》。

      这个话本子当年红遍闺阁,可惜栖海居士只写了这一本就销声匿迹了,引得无数闺秀扼腕嗟叹。

      她也是狂热追捧过的,里面的情节倒背如流。书里的婉娘不正是跟她一样,死后重生回到过去吗?

      想通了之后,她不再战战兢兢,反而内心窃喜,这可是诸天神佛给她的恩赐。

      现在这人这么问,莫非是知道她是重生的?可是这又怎么可能呢?

      歹人明显对她的沉默不耐烦了,一把匕首贴住了娇嫩的手臂,锋利冰冷的触感从肌肤上蔓延开。

      王悠然握紧拳头,垂下的眼睑遮住了疯狂乱转的眼珠子。她抖着嗓子道:“梦,梦里见到的……”

      “哦?”声调略带古怪,辨不出情绪。

      “真的。”王悠然生怕歹人不信,忙道:“梦里一个女子教的。”

      “她为何教你这些?”

      “不,不知。”

      歹人沉默了一会儿,意味不明地问道:“她长得什么模样?”

      什么模样?王悠然脑中浮现安栖那张明媚绝色,无论男女都见之动容的脸蛋,潜意识就不愿去回想:“不,不记得了,醒来就忘了……”

      她心下忐忑,这番说辞她自己都觉得难以取信于人,这歹人这般穷凶极恶,应该说服不了他…吧?

      谁知下一瞬,她感觉身上一松,套着她的布袋子似乎被解开了,新鲜空气钻了进来。

      她试探地动了两下,见没人喝止,便小心翼翼扯开袋子。闺房内安静无声,哪里还有什么面目丑恶的歹人,只有一扇窗户半开着,春夜的风徐徐吹拂进来。她环顾了一周,只见丫鬟珊瑚伏在屏风旁,一动不动,看起来是昏过去了。

      那人竟就这么轻易走了?他就这样信了她的话?……

      王悠然恍然觉得今夜像做了一个荒诞诡异的噩梦。那个恶人来得也蹊跷,去得也莫名其妙……

      午夜的长街,与白日的喧嚣完全不同,静谧无声,空无一人,唯有月亮的银辉倾泻大地。

      一个矫健利落的身影,独自踏在凄冷黑暗的街上。

      “等,等等我。”远远的另一个身影一瘸一拐地赶了过来。

      赵勉之前翻不过王家的墙头,是薛见深把他拎过来的。可恶那厮也太粗鲁了,害他扭了脚。

      不过他也顾不上跟他算账,他可太好奇了——

      “闵之,你夜闯香闺,刀子都快戳到人小姑娘身上了,就为了问这么莫名其妙的问题?”

      刚才薛闵之“作恶”的时候,他可是呆在旁边全程看在眼里的。只是怕节外生枝,不敢出声。

      在他看来,刚才的一切都莫名其妙。薛闵之问的奇怪,那个王三姑娘答得也蹊跷,可是薛闵之好像认可了她的答案似的,就这样走了。

      看不懂啊看不懂。

      薛见深也不在乎他看不看得懂,他根本不理会赵勉的疑问,头也不回,孑孓独行在孤单夜色里。

      那王三的话,听起来荒谬,他却是信的。

      只因她的话恰好契合了他的遭遇。

      他是在梦中见到那个神秘女子,而王三也说是在梦中有个女子教她那番作态。

      他梦中两次都看不清对方的脸,而王三说一醒来就忘了女子的长相。

      这分明是同一个人,同一套把戏!

      薛见深冷笑出声。

      不管这梦中女子是妖是仙,亦或是山精鬼怪,她这般藏头露尾,装神弄鬼的,他还非要见见她的真面目不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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