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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再梦 ...

  •   安栖斜倚在自家马车里,支着下颚盯着窗外出神。

      今天可真是有史以来最尴尬混乱的春日宴了吧。

      薛见深丢下那句话,离开许久,春妩亭里还弥漫着古怪尴尬的气氛。

      连她都替王悠然难堪。

      薛见深那句刻薄话没有指名道姓,但是明眼人都知道是在说王悠然。

      若是干脆指名道姓,王悠然还能“哇”地一声哭出来,乘机遁走躲掉眼前的难堪局面。

      可是既然没有,王悠然平日立的人设就不允许了,她还要努力故作无事,与人说说笑笑,旁人却都忍不住面色古怪偷觑她。

      安栖几次看到王悠然桌下的手指捏得泛白。

      再次见到薛见深,安栖心里也没有想象中平静,到底是上辈子除了亲人外最亲密的人。

      安栖轻轻撇嘴。

      她就说嘛,这人就是贪图她的美貌。

      甚至连心中所爱都能撇下,转而求娶她……

      这辈子,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再趟进延熹候府的浑水了。

      。

      销魂阁的夜,又是歌舞升平。

      赵勉跟狐朋狗友们宴饮散了席,醉醺醺走不动路,打算跟薛见深一道歇在楼子里。

      他见薛见深靠坐在榻上,脸孔隐在一团阴影里,便晃悠悠荡过去,一把勾住他脖颈,口齿不清道:“闵,闵之,今夜怎地不饮酒?”

      薛见深淡淡睨他一眼,一把推开他:“别装了,这么点酒,你怎么会醉?”

      要知道,他们两人都算得千杯不醉。只是少有人知道。

      薛见深是无人敢将他灌醉,而赵勉是太狡猾,每次喝到差不离就装醉。

      赵勉见被拆穿了把戏,立马坐直了身体,摸着鼻子讪讪笑道:“要不怎么说闵之你比我家嫡亲的兄弟还要亲呢,我娘亲来了都认不得我是真醉还是假醉……”

      薛见深疑惑:“你为何装醉不归家?”

      赵勉立刻诉苦:“还不是我娘亲,勒令我在春日宴上相个家世匹配的媳妇儿。她可忒难为我了,我哪知道今日那些女子家世如何?我若是回家,又会被她拎着耳朵训斥。”

      他顿了顿又继续絮叨:“今日那些女子,连个可以和京城双姝媲美的都没有,这一届的闺秀明显不行啊……”

      他啧啧感叹,末了还摇头晃脑加上一句:“我赵子恒可是要娶天仙的,这些庸脂俗粉哪能入我法眼……”

      薛见深懒得听他胡吹大气,干脆下了榻,上了架子床躺下合上眼,俨然要入睡了。

      只是却无多少睡意。

      薛见深头枕着自己右臂,面朝墙壁。他盯着墙上黑黢黢的影子,白天的一幕幕还在眼前晃悠。

      彼时在春妩亭里,他紧紧盯着那个粉裙少女,心里满是不对劲的感觉。

      这少女无论穿着打扮和坐的位置,还有说的话,无一不和梦中应验。

      可是除了这些,所有的一切都不对劲。

      薛见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个无稽的梦而已,一笑而过便是。

      可他偏偏非比寻常地在意。

      心中总有种古怪的感觉,仿佛某样极其重要的东西,正像指间沙一般悄悄溜走,让他再也遍寻不到一丝踪迹……

      夜渐渐深了,月光透过窗棂,清冷冷洒在架子床边。

      销魂阁特有的靡靡之音,被风吹散在灯火通明的夜里。

      朦朦胧胧间,薛见深又入了梦。

      他听见自己在问:“子恒,你为何装醉不归家?”

      赵勉诉苦道:“还不是我娘亲,勒令我在春日宴上相个家世匹配的媳妇儿……”

      他突然眼睛一亮,道:“闵之,你说今日那位…姑娘,如何?”

      他用扇子一敲脑门,懊恼道:“也没打听是哪家府上的姑娘……奇怪,如此神妃仙子一般的美人儿,竟然从未听闻,难道是新进回京参加考评的小官之女?”

      “她可真是美若天仙啊……与她一比,京城双姝都不过尔尔了。”赵勉满脸陶醉之色,竟然摇头晃脑吟起诗来:“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 ;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如翠羽……”

      这首是他为数不多能背下来的诗,可惜,还未吟完,后脑勺传来痛感,咚地一声,一只酒杯咕噜噜滚到脚边。

      赵勉捂住头怪叫:“薛闵之!你这是做什么?!”

      薛见深垂眸道:“你太呱噪了。我要睡了,你别吵我。”

      他和衣躺下,翻身面对墙壁,身后传来赵勉的嘟囔,只是,他已经听不清了……

      他浑身动弹不得,像被吸入一片无边的黑暗里,骤然迷失了方向,不过片刻,又倏地被黑暗所抛出……

      薛见深惊坐而起,恍惚间不知身在何处。

      架子床,窗边的美人榻,绯红色的纱帐随风飘荡,榻边的案几上是他睡前曾用过的的茶壶和杯盏。

      榻上赵勉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那里,不时发出烦人的鼾声。

      薛见深知道他刚刚又做了那个古怪的梦。

      只是梦里梦外皆在同一个地点,让他有种庄生梦蝶的荒谬感。

      这个梦显然是上次那个梦的后续。

      薛见深眸色转深。

      果然,梦中那个女子,跟今天见到的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从赵子恒的反应就能确认无疑。

      只是不知这个梦为什么这么折腾人,每次都要隐去那个女子的长相和姓名。

      好像冥冥中有种力量,非不让他见到她似的。

      薛见深抿紧唇,冷笑一声。

      越是这样,他倒非要见到她不可了。他薛见深从小就身有反骨。

      他下了床,走到榻边,看了一眼正酣睡好眠的赵勉,劈手毫不客气把他摇醒。

      赵勉好梦正酣,迷迷糊糊被人粗鲁弄醒,张口就要骂人:“哪个龟儿子把老子吵……”

      睁开眼就见薛见深黑魆魆的瞳孔面无表情盯着自己,他吓得立刻住了口。

      嘴里讨好地说:“闵之,大半夜的,不睡觉干嘛呢?”

      他们这几个纨绔都知道,薛见深看来不声不响,却最是不好惹。

      一旦真的惹毛了他,不管三七二十一,上手就是一顿狠揍。

      薛小侯爷揍人那狠厉恐怖的样子,看过一次从此就会有心理阴影。

      再也不敢在他面前造次。

      此刻薛见深的眼神太过古怪,赵勉忍不住心里发怵,嘴里胡言乱语起来。

      “闵,闵之,你看着我作甚?莫不是长夜寂寞?不然哥哥帮你叫个花娘……”

      薛见深道:“子恒,白天那个女子,你是不是认识?”

      “白天哪个女子?”赵勉满脸迷茫之色:“销魂阁的小翠?还是云衣?哦哦——”

      他终于意识到薛见深问的是谁:“你说春日宴上那个被你当众说丑的女子?”

      见薛见深点头,他嘿嘿一笑:“可不认识吗,大水冲了龙王庙,那女子是王默然嫡亲的三妹妹。”

      王默然是礼部尚书家的嫡次子,也是个不着调的纨绔,平日里就跟他们混作一处玩耍,也是极熟的。

      白日里薛见深几乎算得上是羞辱了王悠然,赵勉却也没当一回事,压根没有提醒薛见深一句。

      一来是他们这些纨绔,多半跟家里人有隔阂,王默然亦然。二来那个怂货深知薛小侯爷脾性,绝不敢找他的麻烦。

      赵勉面色古怪,从来没听闻薛闵之会打听一个女子。

      莫非还真上心了?

      薛见深垂眸不语。

      原来是礼部尚书家的嫡女。

      赵勉诧异地看着薛见深从架子床上暗格里翻出一套黑色夜行衣,一边穿一边问他:“子恒,礼部尚书府在哪儿?”

      赵勉一惊。不是他想的那样吧?

      他看了眼窗外,月上中天,正是子时。

      亦是……偷香窃玉好时辰。

      赵勉讲话都有点哆嗦了:“闵,闵之,你若是真看上了,上门求娶就行,哪怕你只是想纳她为妾,以你的身份,也没有不成的。你何必去做这种夜探香闺的事……”

      薛见深不悦看他一眼:“谁说我看上她了?”

      “那你这是?”

      薛见深:“那女子有点古怪,我不过有事想问问她。”

      有事要问,也不必半夜上门吧?

      这可真是只有不通人情世故的薛小侯爷做得出的事。

      赵勉好心提醒道:“可你深夜去访香闺,若被人撞见,你就非娶她不可了。”

      薛见深虽然名声不好,身份却非比寻常。礼部王尚书那个老狐狸势利得很,必然不会放过这天上掉下来的金贵孙女婿。

      薛见深眸色深深:“原来如此。”

      他突地把赵勉拽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所以我打算和你一起去,这就没问题了。”

      赵勉愣了好一会儿才领悟他话里的意思。

      草!

      这意思不就是拿他当挡箭牌工具人呗!毕竟尚书府就算发现他们夜闯香闺,也不可能把自家姑娘同时嫁给两个人,还不得捂得严严实实的啊!

      这小子怎么越大越不像个人!以前咋没看出来他这么狡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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