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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18 永垂不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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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石破窗而入,径直朝着谢晚秋的背部飞射而去。
我疾呼当心!
谢晚秋转过身,那飞石已抵近他的额头。好在地底涌现出一道冰柱,将飞石瞬间冻住。
谢晚秋看着眼前的冰柱连退几步:“怎么回事?”
江小流叫道:“有人暗算你啊笨。还好我的异能回来了。”
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飞石接踵而至,统统被江小流的冰封术拦下。
异能恢复的江小流觉得自己又行了,摩拳擦掌跑到就近的窗口,踮起脚往外瞧:“让我看看哪个家伙使阴招。”
看了两眼,“噫”地一声:“是家里,顾小渊,外边就是家。”
我没有家。不知道他说的哪个家。
江小流叫道:“快看快看,寒泉山庄!牛主任,楚曜,还有你都在。”
我快步走过去,踮起脚跟江小流一齐趴在窗上看。还真是心想事成屋。我闭门盘腿坐在床上。楚曜躺在旁边另一张装满了传感器的病床里。牛主任则在旁调试着各种仪器。看来正是眼下启动“月映万川”的时刻。
江小流奇道:“我去哪了?”
我可真不知如何答他。或许江小流只是一团精神体,进来了幻境便没有第二个。
等等,江小流会透过窗口找自己。那谢晚秋呢?他在看“电影”时,难道没有注意到“电影”里的谢晚秋跟自己完全一样吗?难道他不会因此诧异?
可他甚至没提起过这件事。
外头已无有飞石来袭。谢晚秋又继续低头作画。地上两个一正一反的人体穴位图已基本成型。
我不好乱给人扣帽子,只道:“前辈可曾注意过,电影里有个跟你长得很像的演员?”
谢晚秋低着头,不应,手中的笔愈发地快。
我感觉有点不对,上前几步:“前辈?”
谢晚秋的食指突然掠过下门牙,拉出条血线。往左边的小人图像上一摁,我的身体登时动弹不得。
我忙呼喝江小流:“冻结谢晚秋,快冻!”
江小流这家伙就打不了快战,愣头愣脑地转过身问:“为什么要冻他?”
然后他全身震了震。好家伙,谢晚秋把他也定住了。
江小流还没弄清楚谁出的手:“哎,哪个鼠辈暗中伤人?有本事堂堂正正较量啊。”
谢晚秋慢悠悠地起身,语气同外头的埃米尔博士如出一辙:“小子。你是我的传人,逃也逃不掉。”
江小流估计先前被埃米尔吓得够呛,脸色发青:“你怎么进来的?不许过来!”
埃米尔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康扬,怪就怪你大意,非弄个窗口给他看世界。”
原来埃米尔早发觉囚牢和谢晚秋的存在。早用悉帅之声渗透了谢晚秋的意识。方才破窗的飞石正是启动信号。如今谢晚秋已完全被埃米尔的意识占据,成了他的化身。
谢晚秋用沾满鲜血的食指凭空一划,顷刻间各扇窗户轰然炸裂,直吓得窗边的江小流“哇啊”直叫。
囚牢本就具备屏蔽埃米尔幻境力量的功能。如今内外打通,谢晚秋身上的力量更强。再挥一指,整座囚牢的穹顶轰然破裂,现出夜幕下的星辰漫天。
埃米尔不可一世的笑声响彻夜空。
康主任不知何时出现在囚牢里,三下五除二地解了我和江小流的穴。瞅了眼江小流附近的窗口,自信放话:“我有一瓮,请君自入。”
但见各处窗口金光四溢,流淌出道道符文咒语。康主任手一挥,满屋的金色咒文化作道道锁链,一面封住穹顶,遮天蔽日,另一面锁住谢晚秋,将他捆得严严实实,任凭如何挣扎也脱不得身。
江小流看得目瞪口呆,又踮起脚尖去瞧窗户外头,想找找施咒的大师从何而来。
我把好奇的家伙从窗边扒拉下来:“别找了。符咒不过是些可视化操作。只要康主任愿意,也能可视化成其他形象。”
话才说完,康主任就把满屋金色符文变成了油腻的九转大肠,叫人看得恶心。江小流当场就反了胃干呕不止。
康主任边拍着江小流的背边点我回答问题:“顾渊同学,你说说他的本体是什么?”
没猜错的话,制服埃米尔悉帅之力的,应该是楚曜耳机里播放的白噪声。
半年前,楚曜被当作我的兄长而成为夺舍容器。也就在那时,他被赋予悉帅之力。只待日子算好,他的身子便会燃起熊熊大火,死去的老神仙便会在他身上死者重生。
可老神仙都死了四天,楚曜的身上也没燃起任何火焰。这足以说明,有人以秘法压制住他身上的悉帅之力,阻断了老神仙的转生历程。
当耳机里的白噪声响起,楚曜没了悉帅之力,所以他会因自己发出的粗口声而陷入幻境。施术者一边录下他的声音当来电铃声,一边又用白噪声压住他的悉帅潜能。这手“以悉帅驭悉帅”的本事,当真漂亮得很!
康主任很满意我的推理:“不错。正是那段音乐。它有个应景的名字:秋暝。”
只说着,满屋肥腻的大肠化作雨后打湿的金秋落叶,四周登时变得诗意盎然。
我不客气地道:“有闲情逸致摆弄些虚的,不若趁早把他做掉。”
康主任也很不客气:“你就是老爱端着,该向小流学习。”
江小流又骄傲起来了:“听到没有,向我学习。”
我看这两人根本不知大祸临头。
窗外的不再吹进来新的落叶。这意味着,窗外的“秋暝”之音已然停息。
被压制住的谢晚秋开始反击。监狱里的落叶腾燃起红莲业火。几条大蛇在火中逐渐凝成形态。
江小流急得又去扒拉窗台对着外头喊:“你们继续放歌啊喂!”
我猜他会看到梁弈玮被瀚哥拿下的情形。
江小流讶然:“怎么回事?他不是外援吗?”
从眼下情形看,梁弈玮的确算是压制悉帅的友军。可是在启动“月映万川”之前,我作出的是完全相反的判断。
楚曜耳机里的白噪声来自于王哥,来自于蚁人族。可见蚁人族已完全掌握了悉帅之声的特点,非但可以破解,甚至还能反过来驾驭它。如此一来,秋静萍的假身份在蚁人面前完全一戳即破,他们根本不会去找秋静萍的麻烦。
可从前线传来的情报看,秋静萍祭奠亡夫的白石山庄里还是出现了大批可疑人员。为什么他们明知秋静萍不是悉帅,还偏要跟过去凑热闹?
由此可见,蚁人杀手在玩声东击西的把戏。秋静萍是那个“东”,真正的悉帅才是他们要击杀的“西”。
起初我以为他们要杀的是楚曜。
很快这个推论站不住脚。王哥在楚曜身边一年之久,要下手早下了,实不必等到今日,更不必大费周章。
那么除了楚曜,悉帅还有一位。那就是在回春涧里刚得真传的江小流,顶着我的身体给上百村民破除幻境的江小流。
但凡那群给老神仙致哀的人有一个蚁人,我的悉帅身份便暴露了。
而我,江海院总长,要取我的命,不是件易事。
所以他们需要假意向秋静萍出击,调走高研院的大部分武装,趁我身边防备力量薄弱之际一击必杀。如此一来,当初提议让秋静萍扮演悉帅、又迫不及待调兵遣将的朔京专员便尤为可疑。我有预感,梁弈玮迟早要对我出手。
那就让他出手!启动“月映万川”既为救楚曜,也为引蛇出洞。在全国专家现场围观的情形下,梁弈玮定然不敢持刀拿枪地对付我。最保险的举措,当然就是趁我入幻之际,偷偷播放起无声无息的“秋暝”。
可他不知道,楚曜已把音乐分享给我。只稍将它录入心想事成屋便能自动识别。届时音波响起之际,屋外的警报也会立即响起。被我秘密召回江海的瀚哥自会破门而入,把现场的反贼一网打尽。
康主任直摇头:“你算的可真精呐。活得不累嘛?”
“您算得也很精。‘秋暝’的创作您出力不少吧?单凭殷秀姑娘一家之力,恐没那么大成效。”
康主任连谢晚秋的孙女都收入门下照顾有加,更遑论殷秀的后代了。所料不错的话,梁弈玮正是梁大栓的后人,身上流淌着殷秀的血脉。
康主任还不干正事,继续唠嗑:“可惜咱俩想不到一块。一正一负全抵消了。你爸就不同,我们总是不谋而合。”
“包括夺我的舍,成全你的永生?”
我不是傻子。康主任十多年前已然去世。现下莫名其妙出现在幻境里,还对近十多年来的人情世故了然于胸。恐怕他就一直住在我的身体里,看着外面的一切,甚至在我不知情的时候亲手部署着一切。
说到底,他跟埃米尔没有本质区别。要不是埃米尔凑巧想夺我的舍,他们两人根本不会战得天昏地暗。我和楚曜一样,不过他们永生路上的卑微容器罢了!
“呵,永生算什么?”康主任望着星空下的落叶,朗声道:“吾心所求,永垂不朽!”